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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頌帝攔路,國師現身

  李明夷是最後一個離開巷子的人。

  他衝出巷子的時候扭頭朝著身後的皇宮望過去,夜色之中,高聳的城牆如同一尊盤踞的恐怖生物,而城頭上持握火把的禁軍則好似生物的一排眼睛。

  他今日將裴寂等人安排在這裡,並不只是接應、掩護自己,更是一場有預謀的反擊。

  他將以自己為餌,牽動無數的目光追來,而故園的高手們則要趁機展開一場獵殺。

  向著胤國發出大周的聲音與凶性。

  他兩顆瞳孔中有斗大的星辰旋轉,這一刻,神女賜予的「星瞳」發動,夜色在他眼中明亮如白晝,遠處的景象迅速拉近。

  他看到城牆上宛若天神降臨的兩道身影,一個鮮紅蟒袍的老太監,一個覆著面甲手持大戟,背負弓箭的將軍。

  「來的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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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夷收回視線,扭頭狂奔而走,奔行中,他發動心有靈犀,向京城的某處傳信。

  另外一片戰場也該行動了。

  ……

  ……

  黃喜與秦重九於城頭上匯聚,二人以目力眺望到了那蜂擁而出的黑衣人。

  「怎麼辦?我們得找到那個潛入者,他絕對做了什麼,或者竊走了什麼。」黃喜面色陰沉地說。

  秦重九說道:「我可以試試。」

  他反手將方天畫戟噗的一聲刺入城頭,抬手拔出後背的弓箭。

  秦重九彎弓搭箭,絲絲縷縷的內力循著弓弦注入羽箭,他的眼睛也驟然猩紅一片。

  這一刻,秦重九掌握的某種能力發動,世界在他眼中開始褪色,轉為純粹的黑白,在這種視角下,修行者動用修為後,逸散出的元氣會暴露出其行動的軌跡。

  於是他看到了巷子處殘留的些微光芒,也看到了李明夷故意暴露出的淺淡的逃亡軌跡。

  「找到你了!」秦重九嘴角翹起,手中箭矢脫離指尖,朝著李明夷奔行的方向如流星般墜落。

  這一箭雙方太熟悉不過,當初廟街事件中,李明夷便代替戲師扛下了秦重九跨越半座城區的一箭。

  只是如今,李明夷早已今非昔比。

  少年天子奔行中驟然拔出此前從宦官手中奪下的鋼刀,反手一劈,那雷霆般纏繞著絲絲縷縷電流的箭矢應聲而斷。

  出刀,收刀,一氣嗬成。

  李明夷腳步不停。

  秦重九面色一沉,意識到這是個高手,不過沒關係,那流星般綻放光彩的一箭,已經為附近的巡邏禁軍們指引了方向。


  「追!」

  他對黃喜道,而這個因為奇遇,早早就追隨了趙晟極的閹人早先一步踏空而走。

  ……

  ……

  拱衛這片城區的兵馬是禁軍中的步兵營,由蘇鎮方率領。

  在外頭亂起來的時候,蘇鎮方正與來尋他商量事情的徐茂於營房中喝酒。

  隨著外頭急促的鼓聲響起,蘇鎮方面色大變,匆匆拿起兵器,連甲冑也沒來得及披掛,便衝出營房,望見了城頭上的一串火把,聽到了驚動禁軍大營的號角聲。

  「怎麼回事?!」

  蘇鎮方一驚,大聲喝問,而遠處已經有騎著奔馬疾馳而來的傳令兵趕來,匯報情況。

  「宮中有刺客潛入?宮牆外潛伏了一群黑衣刺客?」

  蘇鎮方酒意悉數散去,心頭大驚。

  按說夜晚宮外巡邏禁軍不少,尋常人不太可能悄無聲息潛入,而京城裡如今可能存在的,有這等實力的敵人,幾乎只有故園。

  「下令!營中兵馬出動!隨我圍捕反賊!」蘇鎮方肅然,大聲勒令。

  而趁著下屬備馬的時候,跟在他身後的徐茂突然一把拽住他,小聲道:

  「老蘇,你要去做什麼?」

  蘇鎮方一愣:「自然是捉賊……」

  昏暗的營房外,徐茂神色陰晴不定,他眯著眼睛,盯著結拜兄弟,忽然說:

  「你覺得這個節骨眼,若真是故園反賊,他們偷偷潛入宮中是為了做什麼?」

  蘇鎮方外表粗獷,實則是個心細之人,此刻一經提醒,面色微變:

  「你是說秦……」

  徐茂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說出口:

  「你我如今既然已站在滕王這邊,便應有覺悟,反賊固然該抓,但護衛宮城才是第一要務。」

  蘇鎮方沉默了下,長長吐出一口氣,咧嘴一笑:

  「我明白了。老徐,事急從權,你暫時與我分別帶營中兵馬前往保護宮闈如何?」

  「好。」

  眼神交換間,兩個曾一起領兵的同袍戰友早已心領神會,準備放水。

  如何把聲勢鬧大,但並不真正出力……這屬於戰場上老油條的基操了。

  而徐茂心中想的則更多一層,他今日之所以來尋蘇鎮方,是滕王府那邊昨日開會的結果。

  今日白、文入宮勸皇帝,徐茂則找蘇鎮方商議,能做些什麼。


  可怎麼這樣巧,恰好撞上賊人行動?王府自然不可能勾結反賊,但王府暗中是否全然與故園沒有任何聯絡方式?

  當雙方利益一致的時候,是否可以心照不宣地打個配合?

  徐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疑神疑鬼,想的太多了,但這個懷疑盤亘在心中消散不去,如果真的是這樣,那……

  他眸子閃爍了下。

  簡直太好了,說明滕王爺雖外表質樸,但王府足夠果決狠辣。

  ……

  ……

  胤國使團駐紮的驛館外。

  一條暗巷中,赫連屠一身夜行衣,蒙面束髮,盤膝於地,默默擦拭鐵戟,雙眼卻冷漠地凝望著遠處燈火明亮的建築。

  驛館的位置距離皇宮不遠,但也不是很近,因此這邊尚未能聽到宮外的騷亂。

  此刻,早先一步離開的秦元元的車駕剛剛返回,門口負責安保的昭獄署官差們撕開一個口子,將元元的車駕送了進去。

  「大人,」暗衛成員許了悄然返回,穿過赫連屠身後藏匿的一名名江湖暗衛,來到他身後,蹲下,說道:

  「反覆查探過了,沒有異常,負責保護使團的的依舊只是昭獄署的人,那個高震也在裡頭。」

  赫連屠微微頷首,說道:

  「再重申一次,陛下有令,我們這次的目標只是陸平津,其餘人,尤其是秦元元與秋立人絕對不可損傷。」

  許了笑道:「大人放心,我們都快背下來了。只是……若那陸平津躲於使團中,我們束手束腳,只怕難以速殺。」

  赫連屠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如果殺不成,就按照名單上那些和談中主張和親的人宰,若是還不成,就多殺幾個昭獄署的反賊。

  總之,我們今日的目的一個是製造混亂,牽引朝廷的兵力,一個便是表明態度,殺了一個陸平津,還有千千萬萬個陸平津,所以殺他不是關鍵,關鍵是表態……」

  說著,他突然閉嘴,細細聆聽著什麼,此刻京城方向秦重九的箭矢才划過長空。

  「行了,該動手了。」

  赫連屠拎著鐵戟站了起來,活動著四肢,骨頭髮出哢哢聲:

  「記住了,一旦不對立即撤退,保存力量第一。

  嗬嗬,故園裡的高手都在皇宮那邊,你們這群中堅幾百號人卻都給了我,陛下是看重了我帶兵的本事,可倘若不是這一身修為還遠遠不曾找回,還真想回宮裡去走一走啊。」

  ……


  ……

  夜色被驚動了,隨著秦重九以箭矢報出方位,四周夜巡的兵馬紛紛朝著李明夷的方向匯聚。

  然而故園的高手們仿佛對這一幕早有預料一般,在離開巷子後,他們便彼此分成一支支精銳小隊,主動襲殺向附近的禁軍,或者阻攔那些從宮中追出來的高手。

  在眾人的掩護下,李明夷順利地於夜色中不斷奔行,將皇宮遠遠地拋在身後。

  然而當他跑了一陣子,忽然感應到懷中的那一支畫卷開始漸漸變得滾燙。

  李明夷趕忙取出畫軸,驚愕地發現畫卷上被洞蝕出了一道道裂口,而被畫師費力封印在畫紙中的法力正不斷從裂口向外逸散。

  「這是怎麼回事?」

  李明夷極為意外,下一刻,耳畔傳來了國師的聲音:

  「她身上應該存在某些特殊的東西,從內部與法力發生了奇異的反應。導致畫卷的封印在失效。」

  是秦幼卿?她身上有什麼?

  難道與她的「假死」有關?

  李明夷並不清楚,可情況也容不得他多想。

  隨著法力的泄露,畫卷上的美人圖越來越濃,直到畫紙崩解為諸多碎片,而死去的秦幼卿屍體則從中掉了出來。

  李明夷只得停步,趕忙將她抱住,秦幼卿看上去並沒有什麼變化,依舊沉睡著,仿佛已經死去。

  而李明夷為了潛入時不被發現,身上並沒有攜帶多餘的捲軸。

  這時候,前方突然衝出來一小股禁軍,李明夷來不及多想,反手將秦幼卿的屍體背在背上,解開她的腰帶,將她與自己捆在一起。

  「攔住他!」

  禁軍大喊。

  李明夷抬手一記鎮靈符打出,法陣籠罩這支小隊的瞬間,所有禁軍只覺動彈不得,失去了所有力氣。

  只能眼睜睜看著少年背著少女,手持鋼刀沖入戰團,轉眼功夫,一具具屍體栽倒落下。

  李明夷騎上一匹快馬,猛拍馬臀,二人一馬如離弦之箭直衝向遠處。

  遠處,從城牆上飛掠下來的黃喜與秦重九一直牢牢鎖定著他,二人默契地分成兩路,一左一右包抄追擊。

  就像兩頭牧羊犬彼此形成一個張開的「剪刀」,封死羊群奔行的方向。

  他們沒有理會其餘的黑衣人,然而黑衣人卻找到了他們。

  ……

  ……

  黃喜的蟒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於一座座房屋間騰挪飛躍,無聲無息,宛若鬼魅。


  然而在又一次躍上一座屋簷的時候,這位掌管北廠的督公卻猛地停了下來。

  青色的靴子死死焊在瓦片上,深陷的眼窩中,兩粒眼珠子死死盯著站在前方另外一座樓閣屋頂上的陌生人。

  那人沒有穿黑衣,反而是一身松松垮垮,洗的有些發白的道袍。

  清清爽爽地站在那裡,手中只有一根竹杖,整個人卻詭異地透出一股子沒精打采的懶散意味。

  仿佛是等的時間有些久,他甚至輕輕打了個哈欠。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極不起眼的道士,卻莫名給了黃喜些微的危險感,就仿佛行走於森林之中,被一條毒蛇盯上。

  再也寸步難行。

  「可算來了,」沒有背著貨箱的貨郎瞥了老太監一眼,似乎有些抱怨,「怎麼才來?你知道我等了有多久?」

  他似乎早在這條逃亡路線上等待著,這讓黃喜的感覺很不好。

  他的衣角在風中翻飛抖動著,眯眼道:

  「好面生的後生,咱家卻不曾在京中見過。」

  貨郎似乎也不著急打架,樂得與他拖延時間:

  「我啊,的確沒怎麼來過這,往日在江湖中走慣了,你不認識我也不怪你。」

  黃喜很不喜歡這道人的語氣,沉聲喝問:

  「你與這群反賊是一起的?」

  對方的衣著打扮太另類,他想要確認下。

  貨郎搖頭:「不是啊。」

  許是回應的太過理所當然,黃喜愣了下,面色一沉:

  「那還不速速讓開?」

  他有點摸不清這人底細,但並不想節外生枝。

  貨郎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那不行。我想在這曬月亮,你擋到我了。」

  黃喜瞥了眼遠處越跑越遠的奔馬,面色一點點陰沉下來,他自然聽得出對方在胡扯,拖延時間,於是決定武力剷除此人。

  當今天下能威脅到他的高手本就不多,但絕對沒有這麼一號人。

  雖不知刺客從何處找來這麼個幫手,但想來最多也就是穿廊上境,就算是手段詭異的異人,但自己可是實打實的入室武人,真放手廝殺起來,勝負自不必懷疑。

  黃喜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中甚至多了一絲憐憫,他以居高臨下的語氣說道:

  「孩子,你修行不易,這般年歲便敢來攔我,想必也是個天才。可惜,千不該,萬不該,與反賊攪合在一起,自尋死路。」


  老太監右手五指張開,整個人詭異地在屋脊上滑行起來,倏然出現於孔距身前,枯瘦如冬日木枝的手便朝貨郎面龐印去。

  這一掌攜風而至,掌力雄渾,看似不大起眼,卻是世間一等一的手段。

  「找死便成全你。」黃喜心中暗道,自己毫無保留,全力一掌,仿佛已看到此人骨裂喪命的一幕。

  貨郎慵懶的神采瞬間消失不見,轉為極致的冷靜,在老太監出手的一瞬間,他手中那看似不起眼的竹杖已是反肘而上。

  竹杖沒有擦出任何風聲,這是極違反物理常識的一幕,竹杖所指的老太監面色狂變,心頭茫然,倉促間變幻掌法試圖抓向竹杖,卻被磅礴的內力震的倒飛出去。

  「嘩啦啦……」

  貨郎站立之處,方圓幾十座屋脊上瓦片悉數震顫碎裂,他笑吟吟持杖立於月下,身形在老太監眼中無限拔高。

  「你是……四境!?」黃喜失聲驚呼。

  孔距笑道:「故園『貨郎』,請賜教。」

  ……

  ……

  另外一邊,秦重九在奔行到一處街角時,同樣停下了腳步。

  前方路口靜靜站著一個黑衣人。

  黑衣人沒有戴面罩,腰間掛著一柄狹長的刀,額前髮絲垂下,青黑色的胡茬透出一股滄桑感。

  「妖刀裴寂!」

  秦重九烏黑的面甲下,眼神一凝,叫出黑衣人的名字。

  裴寂笑了笑,眼神平靜地與秦重九對視,二人的氣機已經鎖定彼此。

  他笑道:「秦重九,我們又見面了。上次打架被你壓了一頭,我便想著總要找回場子,如今,我來了。」

  秦重九手持漆黑的方天畫戟,冷聲道:

  「是你在錢塘截殺官軍?赫連屠呢?沒與你一起?」

  裴寂微笑道:

  「不必試探了,赫將軍的確還活著,你們最大的錯誤就是用徐南潯換走了他,赫將軍終有一日會回來找你們復仇,但很遺憾,今夜你的對手是我。」

  秦重九哂笑道:「你覺得是我的對手?一個才僥倖晉級幾個月的入室?」

  裴寂說道:「我晉級時日的確沒你久,武道天資也不如你,但這個世界上最公平的事情就是,跑得快的人未必能贏到最後,你一日不成五境宗師,便……」

  他輕輕一笑:「追不上我。」

  秦重九一愣,想起了當初自己幾次三番被裴寂溜成狗的事,怒火中燒:


  「好好好,今日看我斬殺了你這賊子,便也是大功一件!」

  說話的同時,秦重九屈膝沉腰,肩抗大戟,磅礴的內力充盈奇經八脈,人如同鐵浮屠般兇狠地撞擊而來。

  裴寂收斂笑容,眼底戰意癲狂,手中妖刀出鞘,狂風席捲方圓街道:

  「故園裴寂,奉旨誅賊!」

  附近的禁軍甲士見狀,也紛紛退開,不敢貿然插手。

  ……

  ……

  與此同時,其餘故園的高手也都找到了從宮中追出來的,北廠的大內修士,捉對廝殺。

  一時間,這整片街區都淪為了修行者的戰場,天地元氣被徹底攪亂。

  而驛館方向的戰鬥也將更多禁軍的注意力分走。

  李明夷在人們掩護下,意外地暢通無阻,距離戰場越來越遠,很快,他縱馬進入了貫通南北的正陽大街,一往無前地朝南方趕去。

  「噠噠噠……」

  馬蹄聲急,夜晚的秋風極肅殺,李明夷縱馬而行,身後的秦幼卿緊緊地抱著他,二人用少女白色的腰帶捆綁在一起。

  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小,秦重九也再沒有射出箭矢報告他的方位。

  「成功逃出了?」

  李明夷有些意外,但又不敢掉以輕心,而隨著四周安靜下來,緊繃的精神得到鬆弛,他忽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秦幼卿的身體因為死去不久,還算溫熱,但總歸是隨著時間血液逐漸轉涼。

  可此刻,本該死寂的如同一截木頭的少女體溫卻好似比出宮時更高了一些,而二人幾乎緊貼的姿勢,也令李明夷敏銳地捕捉到了身後少女那漸漸強勁起來的……

  心跳?!

  「呼……」

  秦幼卿近乎是從一場深沉的睡夢中醒來,隨著意識回歸,她率先感受到的是顛簸,眼中浮現茫然之色。

  自己果然活了?

  時間過去了多久?

  一個月,三個月?還是半年?

  等等……隨著感官逐漸找回,她很快發現了不對勁,自己正騎在一匹奔馬上,周圍夜色濃郁。

  這不是關鍵,關鍵在於自己正死死貼著一個溫熱的脊背,而衣衫似乎都不大齊整。

  「啊……」秦幼卿發出驚呼,試圖掙扎。

  「別叫!」李明夷在感應到背後緊貼的心跳時,就已經意識到秦幼卿活了。

  心中驚喜之下,又伴隨著哭笑不得的茫然。


  今晚還真是一波三折,一個意外接著一個意外。

  原本想著等徹底安全後,嘗試找老和尚出來,可秦幼卿怎麼突然就活了?

  難道是因為那幅畫?李明夷只能想到這種可能——正常人想要假死極難,也極為危險,很可能真的死亡。

  所以,秦幼卿如果是假死,很可能是用了某種特殊的藥物,而這種藥幾乎必然與修行有關。

  所以,是她體內的藥與畫作內部充盈的法力產生了反應?互相抵消了?

  然而你為什麼早不醒,晚不醒,偏偏是這個時候?

  秦幼卿聽到男人「別叫」的威脅……掙扎的更用力了!

  「別動!秦姑娘,是我!」李明夷只好道。

  秦幼卿此刻才注意到這陌生男子的聲音極為熟悉,再感受著少年的身形與身上那熟悉的氣味,她驚愕地瞪大了眼睛:「李……李公子?」

  「是我。」李明夷轉回頭來,切換回自己上輩子的本來面貌。

  真的是你……

  秦幼卿不再掙扎,她漂亮的眉眼間寫滿了驚訝與不解,甚至懷疑自己還在夢中,不曾醒來。

  「我……睡了多久?」她嘗試問出最關心的話題。

  「大半個時辰總有了吧。」李明夷也不太確定時間。

  秦幼卿:「……」

  她更茫然了,這與她想像的全然不同。

  事已至此,李明夷知道再隱瞞已經全無意義,他一邊策馬奔行,一邊飛快解釋了經過。

  秦幼卿怔住了,在聽到李明夷今夜潛入皇宮來救自己,結果卻倒霉撞上了自己假死時,她心頭劇震,除了感慨命運的荒誕巧合,更多的是湧上心頭的那一股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為了救自己,孤身入皇城?

  他怎麼敢的?為什麼要為了自己做到這一步?又是怎麼做得到?

  自己分明與他只是朋友,朋友需要做到這樣嗎?為此不惜冒著死亡的風險?

  秦幼卿心中無數複雜的情緒翻湧著,一時間連敞開胸懷的事都忘記了。

  可很快,理智回歸,她迅速意識到不對勁,少女衣衫不整,環著少年的腰,咬了咬嘴唇:「你……究竟是什麼人?」

  此刻,馬匹正好來到一個十字路口。

  李明夷嘆了口氣,正要坦誠相見,突然,腦海中傳來小姨急促的傳音:

  「改變容貌!」

  近乎下意識的,李明夷面龐蠕動,又一次切換回了封於晏的偽裝。


  緊接著,他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念力籠罩了自身,似乎是藏在暗中的小姨打算強行帶他離開。

  哪怕這個舉動,很可能暴露自己,違背約定。

  可下一刻,前方的黑暗中突然飄出一盞古色古香的燈盞,燈盞長長的握柄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持握著。

  燈光擴散開,照亮了那個從路口一側的建築小巷中走出的,身穿繡著五爪金龍的華貴長袍的中年人。

  ……

  「唏律律!」

  李明夷下意識勒馬,馬蹄高高揚起,秦幼卿驚呼一聲,死死抱住了少年天子。

  頌帝面色玩味地打量著馬背上的二人,說道:

  「封於晏,果然是你。」

  下一刻,頌帝環顧周遭,淡淡道:

  「李無上道,既已在場,何必躲藏,何妨出來相見?」

  話音落下,李明夷與秦幼卿的身後,空氣扭曲了下,蕩漾開一圈圈的漣漪。

  強大的念力扭曲的光線恢復正常,一身陰陽道袍,佩戴銀色墜飾,風華絕代的天下第一美人走出。

  李無上道,現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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