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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套路秦元元(月初求月票)

  這一日清晨,李明夷醒來,推開屋門,驚訝發現院中花草已經覆了一層淺霜。

  雖說日頭一灑便消失不見,但撲面而來的冷空氣仍在提醒他……

  「該穿秋褲了哈。」

  

  飯桌上,李明夷一本正經地道。

  呂小花點頭稱是,看向司棋:「聽見沒?等會給公子把秋褲送屋裡去。」

  司棋敷衍應付著,心中十分不以為然。

  修為境界這麼高的公子,會扛不住這點降溫?

  等早飯結束,她將秋褲送去李明夷屋裡的時候,後者目光上下打量她單薄的身段,無奈道:「我是提醒你添衣啊。」

  異人的體魄遠遠不如武人,念師因為淬鍊神魂,所以論體魄和凡人沒兩樣。

  大宮女本來就瘦,又因為愛美,對臃腫的衣物有著本能的牴觸,不悅地道:「我不冷……阿嚏!」

  李明夷笑了:「你的身體很誠實嘛……嗯,說起來你也該鍛鍊下氣血,要不晚上來我屋,我教你一套熱身法門?」

  他想到了上輩子打過的八段錦,金剛功什麼的……

  司棋聞言,眼神倏然警惕起來,盯著他,忽然道:「我月事來了。」

  李明夷:「不是,這有什麼……」

  司棋趕忙補充:

  「嘴巴也生了瘡。」

  「腳也扭了。」

  「手也有點折了。」

  「痔瘡也犯了。」

  機關槍般找完理由,她丟下秋褲扭頭就走。

  李明夷一張臉黑如鍋底,一巴掌拍向大宮女後腦勺:「就不能學點好的?」

  司棋身如游魚,靈敏的一個閃避,回頭朝他促狹一笑,哼著自創小調跑了。

  ……

  ……

  與婢女打鬧完畢,李明夷騎馬抵達總務處。

  飛雲別院內的大樹已經泛黃,有零散的葉子落下,甫一進門,就見馮遂與幾名門客正在抓大鵝。

  肥碩的大鵝張開翅膀,嘎嘎亂叫,幾名門客在後頭弓著身子追,好不容易撲住,五花大綁起來。

  「首席,您來啦?您要的鵝,都在這了。」馮遂擦了擦額頭汗珠,喘著氣道,「還有其他的物件,都準備好了。」

  李明夷欣慰頷首:

  「不錯不錯,你們辛苦了。派個人給我裝車,我要的衣服呢?帶我去換上。」


  馮遂領著李明夷往首席的「辦公室」走,等進了門,趁著李明夷換衣服的間隙,馮遂忍不住道:

  「首席您這是要幹嘛?能不能交個底?」

  李明夷站在鏡子前,一邊更衣,一邊笑著說:

  「不是說了麼?我打算去會會那幫胤國人。」

  就在前天,胤國使團正式入京,滕王提前一日得知消息,與文允和,以及鴻臚寺卿朱大人一同接待。

  之後,使團一行人在驛館下榻,次日,也就是昨天進宮面聖。

  來訪人選,與真實歷史中一般無二。

  馮遂說道:「您要想見那幫人,前天何不隨著王爺一同去見?」

  李明夷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從謀士打扮,逐漸變成了一個年輕道人,說道:

  「我一介布衣,沒名沒分地跟過去算怎麼回事?何況,這次胤國人來,明顯帶著敵意,嗬嗬,從使者名單就可見一斑了。

  不過這也在預料之中,對方這次來,是要與朝廷談判的,無非是索要好處。

  若朝廷不肯讓他們滿意,胤國怕就要借著為南周復仇的名頭在邊境動兵了……畢竟,景平小皇帝的那個皇后還在呢,有這層關係,胤國還真是『師出有名』了……」

  馮遂深表認同地點點頭:

  「確實。那文武皇帝死前搞的這個聯姻,還真是留了個大麻煩下來。不過,兩國談判,與咱們有何關係?」

  李明夷一本正經地道:」怎麼就沒關係?王爺被陛下委任來接待這群人,雖不負責談判細節,但好歹是捲入了其中。

  你我這些門客,能不去花心思了解這幫人?若能摸到一些情報,在兩國談判上有些幫助,更無疑是王爺的一份功勞了。

  反之,若最後談判的結果並不理想,吃了虧,那東宮那幫人是否會借題發揮?追王爺的責?誰也說不好。」

  李明夷一邊對著鏡子,給自己貼了一點鬍鬚,一邊幽幽道: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呀,正是要偷偷地接觸,了解對方,所以之前才不能露面。」

  這番話冠冕堂皇,可謂理由充足。

  馮遂恍然大悟,眼中儘是欽佩:「還是首席想的長遠,只是……您確定,用這種方式,能接觸到對方?」

  李明夷戴上帽子,轉回身,赫然成了一個蓄著淺須的青年道人,他微微一笑:

  「今日,胤國使團之中,正副使,也就是陸平津與秋立人都去了國子監交流,王爺與公主也去陪同了。

  而隨行的那位胤國皇子卻不在其中,你可知去了何處?」


  馮遂道:「聽聞按照行程,是要遊覽京城,觀看風土人情。」

  「沒錯,游京!」李明夷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往外走去,「遠來是客,你在家等著吧,山人我自有妙計。」

  ……

  ……

  很快,李明夷帶著另外一個趕車的門客,將好幾十隻大鵝,以及一個個箱子裝車,踏著秋風,來到了北市場附近的「北新橋」。

  北新橋並沒有橋,只因歷史上這裡曾經有河道橋樑而得名,後來興修水利,河流改道,橋也拆了,只剩下個地名。

  如今,儼然成了城中一處極熱鬧的街市,與北市場裡多商鋪不同,這裡更多的是流動攤販,雜耍藝人,乃至說書匠等等,煙火氣十足。

  李明夷抵達的時候,許多好地段已經被占滿了,不過他也不在意,乾脆在一個較為偏僻的空地上將車上的東西卸下來。

  指揮那名同樣扮做商販的門客,將箱子裡的一個個小物件取出,星羅棋布地擺在地上。

  前頭是一些不值錢的泥娃娃,往後多了些胭脂盒、瓷瓶、布老虎等稀奇古怪的玩意,再往後是五花大綁的大鵝,最後,也是最遠的地方,只立著一根光禿禿的棍子。

  李明夷又打開一個堆滿了樹藤編織的圓環的箱子,在一旁立了個牌子,便老神在在地等待起來。

  時辰尚早,好一陣,才有一個百姓好奇地走過來,辨認牌子上的文字:

  「……圈……十文……十個……」

  對方認字不全,看向道人打扮的李明夷:「攤主,這是個啥?」

  作為見多識廣的京城人,他沒見過這東西。

  李明夷籠著袖子,抬起眼皮,笑了笑:

  「十文十個圈,套中的東西拿走。」

  ……

  ……

  這個世界裡雖已存在類似的投擲遊戲,比如在兩國間都十分流行的投壺。

  但套圈還是首次出現。

  從技術難度上,儼然投壺要難的多,但套圈卻大大降低了上手門檻,而且直觀且分級的獎勵對人的誘惑也大的多。

  並且,這遊戲還有一定的觀賞性,可以吸引人圍觀。

  也就在李明夷的小攤周圍人越聚越多的同時,北新橋的另外一邊,一支胤國人的小隊也正在市井中行進著。

  為了避免引人注意,胤國的護衛只扮做尋常家丁模樣,拱衛著一輛車子。

  護衛中為首的,是個蓄著絡腮鬍,膚色古銅,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名為丁言。


  丁言此刻十分心累。

  皇子殿下昨日於宮中見過公主回來,便定下了今日游京的行程。

  按說元元殿下從未來過頌國,遊覽京城也不意外,可一來,其拒絕了頌國方面提供的一切「導遊」,輕車簡從,大大增加了丁言等人的壓力。

  二來,他本以為游京也是前往各個知名的地點參觀,誰能想殿下大手一揮,直奔這市井之地?

  從打一行人進了北市場,車廂中的秦元元就沒消停過,頻頻被兩側的叫賣聲吸引。

  一雙眼睛賊溜溜地往外看,幾乎忙不過來了,每看到一樣吃食,便吩咐人去買,一買還都要買雙份。

  「那個豌豆糕!快去買來!」

  「還有這邊這個,酥黃獨,哇,和家裡那邊的不一樣欸!」

  「那個!那個!叫什麼?千層糕?買來!速去速去!」

  車廂里的皇子一會要這個,一會要那個,護衛們一趟趟來回跑,好似過年節,採購年貨一般。

  「殿下,」好不容易出了北市場,丁言忍不住諫言,「殿下何等尊貴?這些市井吃食淺嘗就罷了,何必買這樣多?也吃不完……」

  車廂中,傳來一邊吃東西,一邊說話的含糊聲音:

  「唔,丁言你說的對,本宮在努力吃了,但有點撐了,你來一串不?」

  說話間,車窗簾子掀動,一隻烤串遞了出來。

  「……」丁言深吸口氣,道,「末將不餓……末將的意思是,殿下為何不與秋山長他們去國子監?而是孤身來這……」

  連續的咀嚼聲……秦元元:

  「啊?孤身?沒有啊,不是有你們陪我嗎?」

  丁言一時詞窮。

  而隨著隊伍出了北市場,進入了北新橋,秦元元的注意力迅速被吸引走,終於不再吩咐人買吃食,改成了買周圍攤販的小玩具,小擺件等物。

  丁言嘆息一聲,不再多言。

  想著這位皇子傳言中的古怪脾氣,心想自己終於見識到了。

  這一路南下路上,這位皇子給大家的印象其實很好,沒有權貴子弟的嬌氣與架子,對人也很是溫和大度,哪怕偶有失禮,也從不怪罪,唯一的缺點就是憊懶貪吃了些。

  這一度讓丁言很不解,不明白為何這樣好脾氣的殿下不受胤帝喜愛,就因為男生女相?

  直到現在,他終於稍微有所體會:

  身為一國皇子,出使外國,好歹也該莊重些,嚴肅些……現在這也太接地氣了!


  搖了搖頭,丁言只盼著快點走完這段路程,去往別處。

  可就在一行人走到北新橋末尾,即將離開的時候,卻驚訝發現,前方一個攤子周圍圍了一大群人,且人群中不時響起歡呼聲或嘆息聲,夾雜著大鵝「嘎嘎」的叫喚。

  竟是比市集中央還更熱鬧些。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車廂中,秦元元驚奇的聲音傳出來,「本宮聽到鵝叫了。」

  一名護衛趕忙擠開人群打探,俄頃返回,將套圈玩法講述了一番。

  車廂內的秦元元大為驚奇:

  「這玩法聽著與投壺類似,卻又大為不同,好生新鮮,本宮也要玩。」

  說著,就要下車。

  卻被丁言死命攔住,壓低聲音:

  「殿下不可!這城中不知多少兇險,若有歹人行兇,末將等人只怕護持不及。還是在車中為好。」

  「有什麼兇險?難不成大周那些潛藏的人還會傷本宮不成?」

  秦元元聲音有些低落,但總歸是好脾氣,能體恤這群護衛的難處,咂咂嘴:

  「那把車開近些,先來五十個圈,本宮在車上丟,給這攤主上上課,要他見識下本宮大胤投壺第一高手的厲害。」

  丁言無奈,只好帶人略顯粗暴地擠開人群,然後盯上了穿著道袍,懶洋洋站在一旁的李明夷:

  「你是攤主?我家少爺要丟這個,拿五十個來!」

  眾百姓見這群人出身不凡,當下雖有不悅,卻也還是忍了下去,並朝四周避讓開,不想得罪這車中的大人物。

  李明夷深深地看了丁言一眼,笑了笑,彎腰撿起五十個藤圈來:

  「一手錢,一手圈。」

  丁言示意一名護衛給錢,然後將套圈遞入車廂中。

  周圍百姓大為詫異,低聲議論:

  「這是哪家的少爺,竟這般托大?」

  李明夷笑眯眯看著,好似一個終於等到魚兒上鉤的漁翁。

  很快,車窗中探出一條手臂,右手抓著一個圈。

  雖只是一隻手,卻依舊能看出其主人年歲不大,只是手的骨節相當勻稱,手指纖長,膚色白皙,光滑細嫩,若非比尋常女子手掌寬大了些,只怕會被誤以為車廂中的不是一位小少爺,而是一位小姐了。

  「嗖——」

  手腕一甩,藤圈飛出,第一次落了個空,頓時引來周圍笑聲。

  「……」秦元元似乎有些尷尬,又丟了第二個,第三個,當到了第五個,他逐漸掌握了技巧,開始陸續命中。


  從最前頭的小泥人開始,漸漸到其他小物件,不說例無虛發,但兩次投擲必中一次,引得圍觀百姓刮目相看。

  秦元元手感越來越好,丟到一半,開始挑戰大鵝。

  只是令他瞠目結舌的是,那幾隻大鵝極為桀驁,套圈明明能中,結果都能被鵝臨時閃避躲開。

  「再來!」不知不覺,五十個丟光,秦元元不服氣地又要了五十個。

  這次一個個藤圈飛出去,砸的大鵝直叫喚,終於一百個藤圈結束時套中。

  「好誒!」

  秦元元歡呼一聲,周圍百姓也都起鬨起來,覺得年輕的攤主要虧大了。

  李明夷卻只是淡淡一笑:「這位公子著實厲害,只是卻不知能否套中那最遠的竹竿。」

  他指著最遠處立著的杆子。

  丁言愣了下,皺眉道:「那杆子也是可以套的?分明什麼都沒有……」

  他覺得這攤主要耍滑頭。

  李明夷笑著說:「套中杆子,可以得到最貴重的一樣東西。」

  「是什麼?」發問的是車廂中的秦元元。

  李明夷笑著說:「要投中了才會告知。不過,只有三次機會,若不中,之前投中的也都作廢。」

  丁言氣笑了:「你這奸詐小販,輸不起便不要出來擺攤,竟還……」

  「可以。」

  車廂中,秦元元的聲音傳出來,似乎極感興趣,他本也不在乎那些財物,此刻不等李明夷反應,手中又是一個套圈猛地丟出,於眾目睽睽下,徑直套入竹竿。

  一次成功!

  「嘶……」

  圍觀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吃驚不已。

  李明夷卻是笑了笑,沒有半點失望的神色,道:「恭喜這位貴人,得了最大的獎。」

  「是什麼?是什麼?」秦元元隔著窗簾問。

  李明夷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他說道:「鄙人自小求道,修成一手卜算本領,貴人有何疑問,我可予以解答。」

  眾人大失所望,丁言都笑了,搖搖頭,覺得這大頌國的人也真是有意思。

  這世間並非沒有精通卜算的人,比如胤國神都中,就有曹大師精於相面,七星山的天師袁天魁據說也有類似本領,極為厲害。

  但這等修行門徑的人屈指可數,哪個不是王公貴族府上的座上賓?

  這街邊擺攤的小販自然絕無可能真有本領,無非是信口胡謅,耍賴皮罷了。


  秦元元也有些失望,他又不傻,已經意識到這攤主是在敷衍人,頓時意興闌珊,不過自己賺的獎賞,不算白不算,想了想,車廂中傳出他有些懶散的聲音:

  「那你就先算算我姓什麼?祖籍何處?」

  李明夷掐指,裝模作樣沉思了下,說道:

  「貴人乃秦姓,自北方來。」

  丁言一愣,然後近乎下意識的,他摸上了腰間的刀,微微挪步,只要這攤主有任何異常,便會出手。

  秦元元也愣了下,心想莫非是自己等人露了馬腳,被這民間百姓看出了來歷?

  他稍微提起一絲興趣,有些促狹地問道:

  「不錯,那你再猜猜,我來這目的為何?」

  這是個陷阱問題,在秦元元看來,使團進京的事許多人都知道,若這年輕道人猜出了他的身份,必然會回答使團到來的目的,比如與頌國談判等等。

  可他問的是,自己來這裡做什麼。

  而這個答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連丁言等人都不得而知,不可能被猜到。

  李明夷閉上眼,又睜開,拱手道:「貴人一路採買吃食物件,並非自用,而是為贈予親人,可對?」

  「吧嗒。」

  車廂中,秦元元剛拿起來,放在嘴邊的一塊糕點掉了下來。

  一陣沉默。

  片刻後。

  「大師,還請上來一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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