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全員忠臣

  房間中,李明夷目光頓時一凝。

  在來時的路上,他心中就奇怪為何昭獄署會大舉抓人。

  按理說,頌帝得知內鬼存在,最穩妥的做法應該是悄然觀察,暗中調查才對。

  可昭獄署的做法卻是大張旗鼓,鬧得人盡皆知,人心惶惶。

  直到此刻,高震的話給了他一個答案:一邊將眾人都禁足在一起,一邊讓人突襲家中。

  這樣固然影響很大,但也可以打敵人個措手不及。

  至於對這些人的審問,則依賴於……

  「虎符?」兵部任敏中吃了一驚,道,「陛下竟動用了此物?」

  沈義等人也頗感意外。

  而更多層級較低的官員,則並不了解虎符有什麼特殊,盯著盒子中那隻黑色為底,銘刻黃色文字的老虎狀的物件。

  

  知微眸光一閃,道:

  「這便是虎符麼?據說,此物可以震懾人之心神,反被虎符籠罩者,如面猛虎,生出本能畏懼心,更難遮掩謊言,哪怕強行說謊,也很容易顯露出馬腳。」

  她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東西。

  高震撫摸著虎符冰涼的,仿若鑄鐵的「軀幹」,感慨道:

  「朝廷調兵,皆需虎符為憑證,不過我手中這枚,卻是虎符之上的虎符,乃是從北周時傳下來的,一代代傳承至今,殊為寶貴,用的多了,其內『魄力』也會減損,因而輕易不可用。」

  他抓起虎符在手,笑著環視眾人:

  「此番陛下欽賜,各位大人輪流在虎符下走一遭,本官會詢問問題,若心中無鬼,自然無懼。」

  這……

  一時間,眾官員卻是皆面露遲疑。

  沈義皺眉道:

  「虎符雖好,但即便要用,也應約定好如何詢問,詢問多少,以免被濫用。」

  這次,連皇親趙知節都沒出言反對。

  「的確應約定限制才好,」任敏中也說道。

  李明夷心中一動,大概猜出眾人的擔心。

  這虎符並非測謊儀,本質是一種神魂層面的恫嚇,類似刑罰。

  而每個官員,到了一定地位,都多少有些秘密,比如涉及朝中結黨,若任由高震胡亂詢問,會很麻煩。

  當然,也是這群人幾乎都是文官,沒什麼修為在的原因。

  這虎符既然是威壓,那對於修為高強的武將而言,自然威力大減。


  「二位大人所言有理,」高震笑了笑,略做斟酌,道,「那便只詢問是否相助過南周餘孽,以及,是否知曉是誰泄露軍機,如何?」

  幾名重臣彼此對視,陸續點頭:「可以。」

  這兩個問題,都屬於合理範疇內。

  「本官身為兵部主官,此地品秩最高者,便率先盤問吧!」兵部尚書任敏中挺身而出,走到高震跟前。

  「得罪了,」高震也收斂笑容,站起身,單手持握黑金虎符,激發內力,灌注其中,只見虎符上一枚枚文字次第點亮,虎首上兩隻雕刻的眼眸綻放神光。

  一圈淡淡的漣漪,向前擴散,將高震與兵部尚書籠罩其中。

  李明夷坐在遠處,凝視著任敏中的面龐,只見其麵皮倏然漲紅,額頭沁出些許汗珠,神色有了些許慌亂。

  這一刻,任尚書恍惚間,仿佛置身於一處神秘空間,抬起頭來,前方一頭猛虎高大如山嶽,盤踞於雲巔,垂下眼帘,投下冰冷的審視。

  「你可曾相助過南周餘孽?」高震厲聲發問。

  「不曾!」

  「你可知曉誰人泄露軍機?」

  「不知!」

  高震手中虎符眼孔熄滅,恐怖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去,任敏中踉蹌後退,呼吸急促,眼冒金星。

  一旁官員趕忙上前攙扶,遞上手絹,任敏中氣喘吁吁,一副心有餘悸模樣:

  「好厲害的東西!」

  高震笑嗬嗬道:「任大人以凡人之軀,直面虎符而不曾失態,可見心志堅定。」

  稱讚一句,他再次環視旁人:「誰來?」

  這次,樞密院副使沈義起身:「本官來吧。」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於沈義,只有李明夷與知微的目光投射在其餘人臉上。

  二人飛快地觀察其他人,尋找可疑之人。

  只是二人動機卻不同,一個是為了尋找,一個是為了掩護。

  李明夷心中急切,腦筋飛轉,若那名神秘人真的在這裡,可未必能經受得住虎符的審視。

  可自己該怎麼辦?

  想辦法阻攔?中斷審問?他根本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而且,一旦他嘗試阻攔,很容易引火燒身。

  就算勉強用自己不想讓東宮立功為由,搪塞過去,可仍舊沒有意義。

  「下一個!」

  思考間,沈義也一頭冷汗地結束了問詢,退回了坐席。


  人們的目光投向兵部,似乎默認了兩個衙門的官員,按照職位高低,交替上前的潛規則。

  兩名兵部侍郎,孫行舟與錢唯對視一眼,二人近乎同時起身,因孫行舟坐的更近,成為了第三個被審問者。

  「那質疑這兩個問題的準確度?不,這只會讓盤問更加嚴苛……」李明夷念頭盤旋,目光在餘下人群中一次次尋梭,卻竟看不出有人畏懼、心虛。

  是對方有底氣扛過虎符?還是無知者無畏?

  「下一個!」

  孫行舟許是年老,在審問中途頗為失態,險些跪倒於地,但最終還是通過了兩個問題。

  「嗬,孫侍郎還是多注意些身體,這般失態,如何得了?」

  趙知節打趣著,緩緩起身,他有說有笑地走上前,與神情緊張的其餘人大相逕庭,「高震,不必對本官放水,一視同仁即可!」

  裝什麼裝……廢物一個,若不是姓趙,你能坐在高位?

  眾人腹誹,對趙知節頗為瞧不上。

  李明夷又看向知微,發現這傢伙也眉頭緊皺,似乎同樣因沒有發現而苦惱。

  李明夷突然想起,知微是會占卜的,她理應可以通過「望氣」,來看場中何人陰雲蓋頂,以此進行猜測。

  怪不得高震會准許她在場。

  「下一個,嗬嗬,錢大人,請吧。」高震微笑。

  趙知節方才一副牛哄哄的樣子,卻是幾個人中最為失態的。

  審問過程中,非但整個人跪在了地上,渾身瑟瑟發抖,中間還口吃了,結結巴巴好一會才通過審問,結束後面白如紙,後背都濕了。

  丟人至極!

  讓樞密院的一群官員都紛紛側過頭,只覺面上無光。

  「嗬嗬,看來趙大人膽魄還不如本官啊,」一副早衰模樣的孫行舟嘲笑道,「來人,趕緊看看趙大人褲子濕了沒?」

  兵部眾人有人笑出了聲,但趕忙又強行憋住。

  趙知節似乎嚇壞了,沒精神與孫侍郎鬥嘴,默默被攙扶了回去。

  「請問吧。」這時,兵部侍郎錢唯也走上前。

  他是幾人中相對表現最好的,只是微微喘氣,便接受完了虎符審訊過程。

  失態程度是幾人中最小的,令人不禁刮目相看。

  李明夷這會反覆思考後,發現自己的確做不了什麼,只能旁觀。

  嗯,他能想到唯一的解法,是用阿福削弱高震的運勢,從而間接令虎符出問題。


  但那既需要媒介,也需要特定的方法、場合,根本沒有施法條件。

  「看來,只能等待,一旦真被揪出來,再想法子施救……」

  李明夷思索著:

  「虎符沒法強行迫使人說真話,只要此人心志堅定,就有機會抗住,最多只是失態,引發懷疑,但只要不是實錘,就有機會……」

  念頭轉動間,屋內一名名官員上前。

  然而,直到所有人審問結束,都沒有人暴露。

  全員通過!

  甚至於,較為失態的人,也只有趙知節和孫行舟。

  不過這兩個,一個是趙晟極的族弟,一個是早衰,精神頭本就不好……失態也十分合理。

  「怎麼回事?難道內鬼不在這些人之中?」李明夷也很吃驚。

  他看向知微,見知微同樣眉頭緊鎖。

  高震更是面露失望,不過連續發動虎符,他自己內力也幾乎耗幹了,這會也有些發抖。

  「嗬嗬,恭喜諸位大人了,看來各位都是忠臣,之後我會將虎符測謊結果上報陛下,」高震勉強擠出笑容: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得請各位大人在此等待,等外出搜查的人回來,才能放還諸位。」

  說罷,他將虎符放回盒子,蓋上蓋子,然後站起身,告辭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招呼了下知微和李明夷,將二人也叫了出去。

  ……

  門外。

  清爽的秋風拂面,高震看向知微:

  「知微首席,你可看出端倪?」

  知微搖了搖頭,略帶愁容:

  「沒有發現,官員們反應都還算正常。」

  高震愈發失望,他不抱指望地又看向李明夷,後者笑了笑:「在下也沒瞧出來。」

  「罷了,」高震嘆息一聲,「既如此,也請二位在這院中稍坐,等諸位大人出去時,你們再回去。」

  「理所應當。」

  接著,高震抱著盒子徑直走了,似乎是去詢問搜查宅子的進度。

  李明夷和知微沒有回屋,索性便在院子裡的涼亭下坐下。

  直到此刻,二人才有機會單獨對話。

  「是皇后派你來的?」李明夷開門見山,盯著知微發問。

  「你似乎很在意內鬼是誰,全員通過後,你好像還大大鬆了一口氣的樣子?」知微同樣凝視著他,眼神狐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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