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誰是內鬼?

  李明夷大搖大擺,神色自若地在官署內行進,竭力壓制著內心的焦躁。

  這場抓捕打了他個措手不及,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幸好之前沒有選擇藉助被刺殺的事離開。

  好歹還有挽回的機會。

  很快,他來到了吏員所指的院子,離開還有段距離,就聽到了房門緊閉的屋內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怒罵聲。

  ……

  ……

  「砰!」

  兵部尚書任敏中猛地起身,五指拍案,令桌上的茶杯都嘩啦啦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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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有此理!高震!你個區區宦官出身,代三品的昭獄署武官,膽大包天,光天化日下將我等拘禁來此,直到現在才出現,真當你是個什麼人物了?

  本官告訴你,別說你,就算你乾爹黃喜來了,對我們也是客氣有加!你算什麼東西!」

  房間內,左右兩側擺放著一大堆椅子,此刻,一名名官員皆面色沉重,按照品級座次坐著。

  膚色白皙,面白無須的高震坐在主位,笑容僵在臉上。

  在他斜對面,任敏中一身緋紅官袍,怒氣沖沖用手指指著他,破口大罵。

  屋內其餘官員對此並不意外,整個朝堂都知道,兵部任尚書是個火爆脾氣,雖是文人出身,但脾氣臭的堪比武夫,且是個典型的主戰派。

  是連楊文山都敢罵的人物。

  「誒,任尚書莫要動怒,」於任敏中相對而坐的,是樞密院的一群官員。

  此刻開口的,是樞密院副使沈義,相比於前者的暴躁,他神色還算沉著:

  「高署長這般唐突行事,相必是有理由的,方才他遲遲不現身,將我等晾在此處,想必也是有要事安排……嗬嗬,這人不是已經來了麼?咱們還是聽聽高署長如何說,肯定也會給咱麼個交待。」

  屋內兩批官員,分別隸屬於兵部與樞密院。

  此刻雙方「老大」帶頭出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高震身上。

  高震心中惱火,但也不敢同時得罪這麼多人,他笑了笑:

  「任尚書息怒,沈副使說的是,下官這不正要解釋呢麼?」

  任尚書道:「說!誰給你的膽子!」

  高震笑了笑,超空氣拱了拱手,這才不疾不徐地道:

  「這般大的動作,下官可不敢亂來,自然是當今聖上的意思。」

  任敏中氣笑了:「陛下讓你把我們這麼一幫人都抓了?」


  高震板起臉來:

  「此事正要說給諸位大人聽,陛下收到密報,朝中疑似有人與反賊保皇黨所擁立之端王一行人勾結,暗中將朝中涉及兵馬調動情報,送往賊巢。」

  「陛下雷霆大怒,急詔命我昭獄署徹查此事,為免消息走漏,驚動內鬼,故而不得以之下,只能以雷霆手段,將諸位大人一併請來核查,這也是為了助諸位大人洗脫嫌疑,還望配合。」

  此話一出,屋內便是一靜。

  旋即,眾人轟然沸騰,任敏中面露震驚:

  「內鬼?!我等皆忠臣良將,豈會有暗通反賊之人!?」

  樞密院服使沈義也動容道:

  「消息何來?可屬實麼?」

  其餘人同樣變顏變色,涉及此等大罪,誰不懼怕?

  高震見狀,微微一笑:

  「消息何來,我哪裡敢問?但陛下對此極為重視,否則也不會冒著震動朝野的風險,將諸位一併請來,並且,這次還有太子府首席幕僚知微公子相助,諸位大人不必擔心,只等調查清楚,自然會放各位回去。」

  歘——

  瞬間,不少人扭頭看向了孤零零坐在兩排椅子末尾的白衣公子。

  知微氣定神閒,回以微笑。

  她是與高震一同過來的,在場一些人見過知微,也有人沒見過,但也聽過她的名字。

  此刻心中一動,立即有所猜測,暗道莫非消息來源與東宮有關?

  知微輕笑道:

  「諸位大人,請各位前來,並非是懷疑各位,反而是陛下信任各位大人,這才想著一併召來,一併洗脫嫌疑,之後便可由各位大人回去自查,揪出內鬼……畢竟,無論兵部還是樞密院,都乃國之重器,內部人員眾多,關係複雜,高署長也不好強行插手二衙內務不是?」

  這話一出,任敏中臉色好看了不少,正要說話,忽然聽到門外傳來騷亂聲。

  接著,緊閉的房門「咣當」一聲被推開,秋風吹入室內,涼風之中,李明夷笑眯眯走了進來。

  在他身後,是被他用武力強行撞開的兩名官差。

  「大人,他要進門,我們阻攔,他便動手強闖……」官差大聲控訴,以證明自己盡力了。

  「李明夷!?」

  屋內數十張臉在看清來人後,都愣了下。

  尤其是知微,更是面色微變,暗道這傢伙來的好快!

  「嗬嗬,諸位大人都在呢?」

  李明夷一副自來熟的模樣,笑著跨進門檻,目光在掃過知微時,也停頓了下:


  「知微首席竟然也在,看樣子,只有我來晚了。」

  高震眉頭緊皺,沉聲道:

  「李明夷,你如何擅闖我昭獄署?!你可知,擅闖官衙,乃是重罪!?」

  這句話的意思是,他不是自己請來的。

  李明夷渾不在意地道:

  「高署長莫要嚇我,在下乃是聽聞一大早,昭獄署如狼似虎地橫掃兩衙,抓了諸位大人過來,令外頭風聲鶴唳,朝野震動,流言四起。

  我家王爺身為皇子,得知此事,頗為在意,急命在下前來問詢……

  當然,若高署長覺得我舉動不妥,那抓了我便是,不過等之後王爺來了,發現我不在,責問起來,高署長自己擔著就是。」

  耍無賴!

  高震只覺吃了個蒼蠅一樣,他知道,李明夷這點事根本不算什麼,抓了也白抓,誰讓人家有皇子護著?

  「依本官之見,李先生既然來了,不妨也坐下聽聽,」

  兵部尚書任敏中忽然目光一閃,笑道:

  「正好,高署長要審我們這幫人里有無內鬼呢,李先生智慧過人,正好也幫我們看一看,早日弄清楚,省的有人潑髒水。」

  沈義想了想,也點頭道:「任尚書所言不錯。」

  他們並不是傾向於滕王,只是單純覺得多個攪局的人比較好。

  知微與李明夷分別代表兩方勢力,他們作為被懷疑對象,本能覺得「審判官」越多越好,以免被人利用此事,要求站隊。

  李明夷也看向兩人。

  腦海中分別浮現出二人資料。

  兵部任敏中,原奉寧派負責後勤兵事的文官,為奉寧府兵馬壯大立下不少功勞。

  為人脾氣火爆,性如烈火。

  沈義,文人出身,曾與任敏中做過一段搭檔,性格正相反,脾性平和穩重。

  兩位頭目開口,頓時,兵部與樞密院的其他官員也都紛紛附和起來。

  「說的是,本官清清白白,不怕人查,一起來查好了!」

  樞密院另外一名副使趙知節開口,他雙眼掃過眾人,眼神冰冷,「反之,若有人真有問題,正好就地正法了。」

  李明夷看向他,趙知節,趙晟極的族弟,屬於皇親國戚,不過此人本事平庸,身上「副使」的官職更多是名譽上的,沒有多少實權。

  但因為是趙氏族人,所以忠心可靠,是趙晟極丟在樞密院當「眼睛」的。

  值得一提的是,樞密院主管調兵,當今的樞密使由大將杜漢卿擔任,如今並不在京中。


  其餘外派的三名領兵大將,也都是「副使」之一。

  所以,當前時間點,樞密院裡足足五個副使……但只有沈義真正管事,屬於如今的實際負責人。

  「任尚書所言極是,」一名愁眉苦臉的,五十幾歲的官員也附和道。

  李明夷看過去,唔,這是兵部侍郎之一的孫行舟。

  據說是管錢糧出身,年輕的時候就長的顯老,如今年老了,一張臉瞧著總顯得十分淒涼發苦。

  「陛下既然要查,那我等接受調查也就是,只是此事重大,務必公正,」兵部另外一名侍郎錢唯也捋著鬍鬚點頭,「李先生智慧非凡,想必能揪出內鬼。」

  錢唯同樣是奉寧派出身,四十多歲,坐姿端端正正,但據說是個官迷,十分上進。

  以上是兩衙門如今身份最高的幾名官員,至於在場的其他官員,位置就都要差一截。

  但也都各自掌握實權部門,有機會接觸到軍事機密。

  李明夷沉默不語,目光逐一掃過這群人,這一張張臉。

  只見人們神色各異,有人一副問心無愧的模樣,有人憂心忡忡,有人忐忑不安,有人面無表情……

  這麼多人,誰是內鬼?

  「既如此,來人,添一把椅子,李先生也坐下旁聽吧。」

  高震見眾人眾口一詞,心中雖不爽,但仍下令讓人搬來椅子。

  就放在了知微正對面。

  李明夷與知微相對而坐,二人都處於坐席的最尾端。

  房門重新關閉。

  高震又將之前的台詞重新說了一遍,給李明夷聽。

  兵部尚書任敏中坐了下來,大聲道:

  「既要查,就趕緊查吧,可你打算怎麼弄?」

  高震微笑道:

  「不瞞各位大人,此時此刻,昭獄署的官差已經分別去了諸位大人家中……嗬嗬,諸位不要著急,我已下令,秋毫無犯,只是檢查一下,是否有可疑之物。」

  眾人面色都變了。

  然而,不等有人發作,只見高震打開身旁桌上的一個盒子,道:

  「至於對諸位大人的篩查,陛下特意賜下虎符,以驗證諸位忠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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