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削福
第478章 削福
李明夷是上午潛入莊府的。
李明夷是臨近日暮時分結束戰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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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閨房內,李明夷下了床,光腳踩在地上,彎腰從地上散亂的衣物中撿起來莊安陽的裙子,用來擦拭身上的汗水。
他身後,莊安陽正雙眼無神地仰躺著,汗津津的身體如同煮熟的大蝦,冒著熱氣。
屋內一片凌亂。
門窗緊閉,大門上依舊貼著隔絕聲音的符籙。
屋內的圓桌有些歪斜,桌子上的茶壺等物件都掃落在了地上,渾圓的桌面上空無一物,只模糊能看出汗液蒸發後,殘留在其上的些許痕跡。
仿佛不久前,有一名身材嬌小的女性受害者曾上半身趴在上頭,承受身後兇手鈍器重擊。
伴隨著貫穿傷害。
至於為何能確定是趴伏,則可以通過桌面上殘留的餅狀痕跡推理得出。
視線右移,雪白的牆壁上原本懸掛的裝飾畫卷已經掉了,似是因牆面震動導致。
粉刷的頗為平整的牆壁上,石灰上殘留著長條水漬,疑似受害者在與兇手搏殺時,曾背靠牆壁,面朝敵人。
但從痕跡高度判斷,當時受害者應是雙腳懸空狀態,近乎被「針」在牆上。
牆上脊椎留下的水痕末端,一左一右兩團圓形水漬可以佐證。
而在牆壁旁,安放胭脂水粉的柜子也疑似受到衝擊,其上擺放的裝飾用的花瓶已經掉落,殘片散落於地,似在控訴著兇手作案時的粗暴、狠辣。
視線左移,一架屏風倒在地上,布面有所破損,且有大片褶皺。
從現場痕跡分析,受害者應曾撲倒屏風,大聲呼救,可惜府中下人不曾聽到主人的呼喚。
屏風倒在地上,人也滾落其上,被兇手追殺,絕望之際,受害者十根手指死命抓撓,以至於令布面多處受損。
除此之外,整個房間到處都殘留著水漬,汗漬,以及因不能開窗通風,氣溫炎熱,汗味、胭脂水粉味等混在一起,悶成了令人頭暈目眩的空氣。
「嘖————」大偵探李明夷視線掃過犯罪現場,咧了咧嘴,轉回身,看向倒在水泊中的受害人。
「下次還敢不敢亂用鎖心咒了?」李明夷審視著受害人,沉聲發問。
莊安陽氣喘吁吁,面若桃花:「水————水————」
她失水嚴重,如同上了岸的魚,已經沒了撲騰的力氣。
李明夷彎腰,從地上拎起水壺,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問:「說,下次還敢不敢了?」
「求求你,給我喝————」莊安陽伸手去抓。
抓了個空。
她委屈地說:「不敢了————」
李明夷滿意地道:「張嘴。」
他拎起水壺,懸於上方。
「嘩嘩」————清冽的水流自壺嘴湧出,擊打在莊安陽大張的檀口四周,她喉嚨滾動,做出吞咽的動作,眼睛眯起,伴隨著咳嗽聲。
李明夷將剩下一半的水壺拎起,仰頭也噸噸喝了起來。
「咕嚕嚕————」
莊安陽小肚子中傳出咕嘰聲,她臉一紅,眼神迷離地迎向灑入室內的光線:「這麼晚了啊,好餓————」
她中午沒吃飯,體力嚴重透支。
李明夷其實也餓了,只是身體素質在這裡,不像莊安陽這麼廢物。
「行了,我該走了。」李明夷迅速套上衣服,整理儀容,並貼心地打掃了下戰場。
他也有點後悔,這次滯留在此太久。
看來吳所為這件事給自己的心理壓力其實很大,直到今日,吳家人乘船離開,一切都結束了。
他才終於不用絞盡腦汁地思考,擔心事情出現意外,長舒一口氣,放鬆一番。
「那你下次什麼時候來?」莊安陽的聲音從後頭傳來,帶著點可憐巴巴,「還是我念那個咒找你?」
李明夷扭頭看了她一眼,忽然惡作劇般一笑:「明天我再來?」
莊安陽一陣擺手討饒:「當我沒說!」
她感覺沒十天半個月都緩不過來了,修行武夫簡直太離譜了!
呵————李明夷嘴角微微上揚,如故事裡的採花大盜那般推開後窗消失了,等他翻出莊府圍牆,縱身一躍,雙腿忽然發軟,差點沒站穩。
「————有點逞強了————」李明夷苦著臉,單手撐著牆往遠處走,抬起頭,陽光斜斜從西天投過來。
紅光滿面,如同血光蒙在頭頂。
「本來沒打算這麼瘋的,怎麼就莫名其妙做到現在————看來是我最近壓力確實太大了。」
夏天天黑的晚,太陽落山後天色都還會明亮一陣子。
此刻已經可以看到夕陽下一根根炊煙,飄搖直上天際。
「咕嚕嚕————」李明夷也有點餓了,不過這附近沒有像樣的吃東西的地方,他辨認了下方向,選擇回家。
準備回去補充血條。
同一時間,堰河支流的某座石橋旁,一個茶攤中,三個人靜靜坐在一起等待著。
這裡有一條河,沿著石橋兩岸許多擺攤的商販,十分熱鬧。
茶攤上三個人,都穿著不起眼的灰撲撲的衣衫。
一人是個青年,容貌平庸,眼神頗為銳利,正是失蹤的那名吳家護衛。
青年對面,坐著兩名老人。
一人蓄著山羊須,形容枯槁,頭髮胡亂披散著,在他腳邊,放著一個小竹簍,裡頭塞著風水盤、龜殼、紅線等物。
赫然是東宮豢養的異人高手,江湖人稱「算天機」的老者!
許久前,李明夷初次接近莊安陽,入獄大理寺,太子曾經請他出手窺探李明夷的來歷0
但卻被巫山神女的「屏蔽天機」阻擋受創,許久不曾出現。
另一個老人,樣貌要端正不少,頭髮也規整地紮成髮髻,此刻正喝著茶水,可另外一隻手的手背上,竟有銅錢在靈巧地翻滾著,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操控。
赫然是太子府內養著的念師,曾經在李明夷刺殺范質那一晚,再紅素攜老念師與另外一名披蓑衣的走江異人現身,曾與李明夷和司棋交手。
當時,是這名穿著黃袍,道士打扮的老念師將再紅素救走的。
「這麼晚了,那姓李的真的會出現嗎?」
青年有些焦躁:「從王府回他家的路徑不少,這條可有些繞遠了,二位如何確定他會到來?」
算天機捋著山羊須,呵呵一笑,自信地道:「年輕人,你猜老朽為何號稱算天機?
若說往日,老朽倒也不敢篤定,可這次宮裡送來了這等好東西,老朽拼著耗費一年陽壽,只要用它來行引導,那李明夷只要沒有防備,就會被吸引,來到這裡。
說話時,他從懷中掏出來一個巴掌大的,由純白的稻草編織成的稻草人。
此刻,稻草人身上用針穿插縫著一根根髮絲。
那是李明夷的頭髮絲,此刻縫在白色稻草人身上,顯得頗為詭異。
「我倒看不出,這小人有何用處。」青年咕噥。
算天機笑呵呵道:「此物存世稀少,你自然不識得,老朽這輩子,到現在也才見過兩次。我也沒想到,娘娘為了殺這李明夷,竟然捨得拿出這等神物。
呵呵,此物名為阿福」,旁人倒也難以發揮出幾分力量,可老朽卻不同,老朽這條門徑配合這東西,可以對特定之人予以削福」。
便是削去其福緣,輕則令其頭昏腦漲,神智不清,重則令其厄運纏身,喝涼水都塞牙—」
頓了頓,他補充道:「當然,這東西對凡人的效果最明顯,若是修士,便沒那麼誇張,但是麼————呵呵,修士若在生死搏殺之時,被削了福————」
青年大吃一驚:「廝殺時,一個犯錯,都可能丟掉性命。」
一旁的老念師笑呵呵道:「沒錯,那李明夷雖據說只是登堂境武人,但想要一擊必殺,不出錯漏,便要防止一切可能的意外,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當初,太子殿下派出樂師高離,以穿廊修為去殺此人,結果此人安然無恙————
後來卻是猜測,高離遁逃了,或是滕王府有高手出手阻攔,但————也不排除此人有保命底牌的可能。」
青年又是一驚:「竟有此事?可我也只是登堂————」
老念師笑道:「不必擔憂,所以這次才派出我們三人一同出手。」
他手腕一晃,只見手背上那枚銅錢跳在桌面上,倏然一分為十,十枚銅錢立在桌上,排場一排,如同一支軍隊,令行禁止。
老念師笑著說:「娘娘這次也賜了我一枚丹藥,服用後,短暫可令我近乎穿廊!多了不敢說,但維持十幾個呼吸的修為暴增,還是沒問題的。」
青年眼睛一亮:「娘娘也給我了一枚丹藥,說刺殺前咬碎服用,也可內力大漲。」
算天機說道:「老朽過去幾個時辰,就一直在削他的福緣,只是距離太遠,效力差了些,但如今想必多少也能奏效幾分,他出現時,狀態必然不是巔峰,而到時候,我會再予以削福,令其狀態大跌。」
老念師說道:「而老夫,會以穿廊境的念力,死死束縛住他,令他成為靶子,無法反抗。」
青年道:「而我,則需要傾盡全力,一擊必殺。嘶————為了殺一個李明夷,娘娘這是舍了多大的本錢?是不是有些奢侈?」
算天機回想起,曾經以「天眼」窺探李明夷,卻遭受反噬的過去,認真搖頭道:「此人不可輕敵,何況,以此人身份的重要性,只要除去,這些付出都絕對值得。」
他其實並不十分想接這次任務,但皇后親自發話,算天機只能從命。
何況,在他看來,李明夷固然可能還信奉著某些神明,但這次又不去窺探他的意識,自己總歸是安全的。
他甚至反覆推算過此次行動的成功可能,卦象大吉。
至於李明夷的生死,他沒有嘗試推算,擔心再次被反噬。
但既然刺殺行動大吉,就足以確定,此人必將喪命於此!
這時候,老念師忽然起身:「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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