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餘韻

  第213章 餘韻

  李明夷笑了笑,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拽開椅子,於書桌旁坐下,笑吟吟道「想知道?求我啊。」

  青衣大宮女愣了下,而後氣勢洶洶地逼近過來,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很有威勢地瞪著他。

  司棋瘦削的臉蛋有些生氣的樣子,李明夷坦然與之對視。

  主僕二人對峙了一會,司棋嘆了口氣,撇開頭去,蚊吶般發出兩個模糊的音節。

  「什麼?我沒聽清。」李明夷將手掌放在耳朵旁,做出傾聽姿態。

  司棋一臉不爽地側著身子,不耐煩道:「求你,行了吧。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幼稚!」

  李明夷笑出鵝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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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古代,少了調戲婢女的環節怎麼行?

  當然,他也只是逗逗她而已。

  「我已見過國師了,放心,一切都解決了————」

  當即,他將自己這兩日的經歷,簡明扼要地講述一番。

  隱去了首己揭面之後那段,只說他證明了身份,以景平帝的名義,說服了國師。

  之後後面鑒貞調停的事,並未說的太細,只說雙方達成一致,此事就算揭過。

  司棋聽完,輕輕拍打胸脯,長舒一口氣,恢復了往日冷靜的狀態:「如此說來,最終結果是好的。」

  「是啊,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李明夷感慨。

  司棋大大的眼珠轉了轉,忽然說:「那有我師尊在京城,我們以後對付新朝廷的事業,是不是可以簡單許多?」

  李明夷斜乜了她一眼:「你想的美,國師雖強,但對我們現如今其實幫助不大。而且,鑒貞大師也的確表示了,不希望國師直接對付朝廷,否則,他會出手阻攔。」

  司棋愣了下:「為什麼?就因為鑑貞大師收了趙晟極的好處?」

  「是其中一個原因,」李明夷感慨道,「但我猜測,更重要的還是立場與利益。

  站在護國寺的角度,國師與朝廷對峙但互相不動手,其實是最有利於護國寺的。

  這是個很簡單的邏輯題。

  三角永遠是最穩定的結構。

  趙晟極是頭猛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

  沒有哪個帝王,會願意身邊有個所謂「中立」的頂尖強者。

  政變以來,護國寺能維持絕對中立,是因為頌帝江山未穩,才不願逼迫護國寺表態臣服。


  但這種狀態不意味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而國師的存在,可以完美制衡朝廷。

  「只要國師在一天,朝廷就不會逼迫、侵犯護國寺的利益,頌帝會怕鑒貞大師與國師聯手。並且,因國師與朝廷敵對,所以護國寺反而會被朝廷拉攏,優待,從而獲取好處————」

  李明夷感嘆道:「可一旦國師明里暗裡,對付新朝廷,鑒貞大師卻袖手旁觀,一來會遭到朝廷的敵視,二來局勢會打破,三來,護國寺中立的宣言就成了笑話了,長遠來說,對護國寺有弊無益。」

  這也是他在丹樓內,聽兩位宗師談判分潤利益時,想明白的一點。

  鑒貞堅持的從不是「中立」,而是要最大限度維護寺廟的利益。

  所以,哪怕李明夷沒有出現,從利益角度,鑒貞也有充足的理由下場調停一這是他後面才想明白的。

  司棋沉默了下,有些埋怨地說:「這老禿驢上回肯幫我們,我還以為是個好人,不想這回竟站在了趙晟極那邊。不是好東西。」

  李明夷莞爾一笑,搖頭道:「你也知道大師上回冒險幫了我們,別管他背後有何種利益考量,但幫過就是幫過,人家和咱們非親非故,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好了,沒必要叫他禿驢。況且,他是護國寺的住持,為自家寺院考慮,無可厚非。」

  司棋板著臉:「你倒是大度。」

  李明夷笑笑。

  其實這件事反而讓他輕鬆不少,此前他一直很困惑,鑒貞為何會屢次幫他。

  護國寺雖名為「護國」,但對南周皇室並無忠誠度可言。

  這次卻解開了他心中疑惑:

  站在鑒貞的立場上,並不希望頌帝一家獨大。

  一個心思立場明確可判斷的大五境宗師,總比一個無緣無故對自己好的強者更令人放心。

  司棋愁眉苦臉:「我白高興了,這麼說,師尊被鑒貞老禿驢盯著,也沒法幫我們————」

  「但她可以在我們落入絕境時,施以援手,」李明夷糾正道,「救你,救我的命,可不屬於「對付新朝廷」的範疇。」

  司棋一想,覺得有理,心下舒坦不少,旋即笑吟吟道:「不,你說錯了,我與師尊有師徒情分,她會救我。但為什麼要出面救你?你若是陛下,她會救,可只是陛下的手下,那就不值得了。」

  李明夷張了張嘴,竟沒法反駁!

  司棋笑道:「想活命?求我啊。讓我舒坦了,我可以請師尊照拂你一二。」

  倒反天罡。

  「滾滾滾!我要休息,別打擾我。」李明夷佯裝破防趕人。


  司棋笑容得意,著笑容轉身如一片雲飄走了。

  等書房中只剩下自己,李明夷搖頭失笑,他坐在書桌前,鋪開一張紙,又提起毛筆,在紙上簡略地寫字,梳理思緒,對這次事件進行總結。

  「第一,鑒貞雖基於立場與承諾,不會允許國師對付朝廷,但同理,也不會允許朝廷對付國師————綜合來看,鑒貞大師仍是個可以多接觸,成為朋友的人物————屬於中立善良」。

  「6

  「第二,國師很強,但我決不能依賴她,不只是她無法親自動手,替我做很多事而已。更因為,我一旦對外力形成依賴,長遠來說,對我要做的事,對我個人的成長都大於利!」

  「所以,接下來很長時間內,國師都只能作為核武器」存在,不到絕境,不要動用。但在恰當的時候,也可以讓她幫一些小忙————這個不絕對,要靈活應用。」

  「第三,國師和衛皇后為何相逢?這件事著實詭異,哪怕是遊戲的生硬設定,可也必然有邏輯在背後————恩,女貞樹下的古書讓我聯想起了中山王祖傳的破碎風華」————都充斥著古怪————」

  「如何調查?現有線索只有公子一送給衛皇后的玉佩————可我掌握的公子一的資料中,不包含這個————可惡,我掌握的情報還是太少了。」

  李明夷有些無奈,忽然,他心中一動:「對了,算算日子,再過兩日就是我與秦幼卿約定見面的日子————秦幼卿作為胤國公主,或許會掌握有關衛氏、公子一的,我所不了解的情報」————可以問問她,沒準會有發現!」

  想到這茬,他頓覺豁然開朗,有些期待與未婚妻的見面了。

  他提筆繼續總結:「第四,是有關歷史與現實的——————鑒貞比歷史上提前了一天來調和,為什麼?思來想去,最大的可能還是因為我————」

  他這隻小蝴蝶閃動的翅膀,必然會改變一些事。

  但有些事卻又似乎沒有改變。

  「鑒貞出面調停,固然可以從護國寺的利益角度來解釋,但國師答應的那麼痛快————

  怎麼想,都是因為我的存在,這一切才更為順理成章。」

  李明夷再次想到了陳久安從自己手中拿到的資料,想到了歷史上「下落不明」的景平帝。

  他捏著毛筆,眉頭緊皺。

  有些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改變了歷史。

  若說沒有改變?

  可中山王歷史上一直沒有歸降,也沒有出現過西廂記這本書;

  戲師是死在了廟街那晚,而不是活著;


  文允和也該餓死在獄中,從不曾出什————還有那些被釋放的罪臣家眷們。

  「毫無疑問,歷史的確因我而改變了,但似乎是有一部分被改變,一部分並沒有————

  或者只改變了細節,而非整體。」

  「這兩者有什麼區別?」

  李明夷只覺頭腦昏沉,這個問題太大,太複雜,就像他為何能來到這個世界一樣,無法理解。

  「罷了。」

  最終,他嘆息一聲,將寫好的總結燒毀。

  多想無用,走一步看一步,這些問題他遲早會弄明白,但不是現在。

  「哈欠————」

  李明夷起身,伸了個懶腰,邁步走回床榻,簡單脫了衣服,將自己摔在床上,昏昏入睡。

  這幾日太忙,太緊繃,他需要好好睡個覺。

  而在李明夷在家中休息的時候,「國師事件」的後續,也還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有關此事的諸多細節,如插上了翅膀,飛速在京城官場,各大衙門中瘋傳。

  得知齋宮妥協後,無數官員鬆了口氣。

  而有關東宮在此事中,死了,逃了足足四名幕僚的事,以及李明夷臨危受命,冒死進齋宮,卻意外撿了個便宜的事,也成了許多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只是與旁人不同的是。

  對有些人而言,這件大事中的某個不被人注意的細節,才是他們真正關心的。

  中午,翰林院。

  文小姐親自煲了雞湯,乘車抵達翰林院時,受到了裡頭的翰林學士們的熱情接待:「又給文大人送雞湯來了?」

  文小姐抿嘴微笑:「父親身子骨不好,吃不慣外頭的吃食。」

  頓時,迎來一片彩虹屁。

  文小姐笑容滿面,實則心中鄙夷。

  如今這翰林院裡的,已再沒有風骨者,留下的都是惜命諂媚之人。

  很快,她來到掌院的「辦公室」,甫一踏入,就見文允和眉頭緊皺,立於屋中眺望東南。

  「爹,還在擔心齋宮那邊?」文小姐放下雞湯瓦罐,輕聲問。

  身著一身大學士官袍的老人頷首:「如此大事,豈能不在意?」

  文小姐低聲道:「我聽聞李先生也過去了,必不會有事————」

  這時候,外頭有一名吏員奔來,人未至,聲先道:「掌院大人,有結果了,齋宮那邊的事有結果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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