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煽風點火
「真正動手?」昭慶愣愣地看著李明夷,感受著他胸有成竹的自信,丹鳳眼中猛地進射出光彩來:「難道你已經有了法子?」
李明夷笑嗬嗬道:「難道殿下以為我在做無用功?」
昭慶噎了下,喃喃道:「本宮以為你這些天用的討好禮遇的法子就是你的策略。」
李明夷認真道:
「殿下認為的也不算錯,準確來說,我的策略是一整套,而這段時日對文允和的禮遇是計劃的一部分。恩,或者說是前置步驟,我並不曾指望用這點手段就軟化此人的心智,真正做這些,不是做給文允和看的,而是做給外界看的。」
做給外界……看?昭慶妙目閃爍,隱約捕捉到了腦海里掠過的一絲靈光。
李明夷沒等她思考,便走上前,低聲說了起來。
昭慶抿嘴聽著,越聽眸子越亮,到後來更是用一種詭異的目光看著他:
「這樣……真的行嗎?」
「行不行得試過才知道,」李明夷笑嗬嗬道:
「這事得暫時瞞著姚醉,不能讓昭獄署來做,否則保不齊太子那邊迅速會有所反應,所以只能先由咱們自己做。」
昭慶一下激動起來,她站起身,頷首道:
「好!此事本宮今晚回去就讓滕王去辦!」
想著李明夷所說的法子,她隱隱有種感覺,或許、可能、大概、也許……真的有機會讓文允和回心轉意?
當下,急脾氣的昭慶告辭離開,至於認錯人打屁股的插曲,二人默契地只當沒發生過。
再次於門口將昭慶也送走,西方高空懸掛的太陽沉入地平線,最後的微光熄滅,世界緩緩暗淡下來。「怎麼?不捨得?」
司棋不知何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
大宮女穿著她最喜歡的荷葉色的裙裙子,外頭套著棉襖。
瘦削的臉頰上,大眼睛揶揄地看他。
李明夷翻了個白眼,輕聲道:
「你也知道,本公子這一切都是忍辱負重,為了大業的犧牲。」
嗬嗬……司棋懶得反駁,而且某種角度來說,這個說法也不算錯。
以立場而論,自家公子不可能與這兩個公主的任何一個走在一起,哪怕在「潛伏」的過程中再親昵,也註定存在不可逾越的隔閡。
「行了,你要早回來也不至於出烏龍,」李明夷轉身往回走,「沒出意外吧?」
司棋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我辦事,公子放心。公子的事呢?」
「差不多了,但得等一切塵埃落定才能真的宣告成功,」李明夷輕聲道,「不說這個了,接下來,我準備見下陳久安。」
司棋輕輕嘆了口氣,暗想自己堂堂齋宮弟子,國師親傳,怎麼就給你當成了信鴿用?
次日,李明夷上午照舊去探望文允和,與往日並無不同。
只是,在人們不曾注意到的地方,一些傳言不脛而走,逐漸在京城內擴散開。
傳言的源頭出現在大鼓樓區域的酒肆、茶樓、酒樓里。
「你們聽說了麼?」
「什麼?」
「昨天大儒文允和來了這邊吃麵,一幫昭獄署的官差保護。」
「啊……我聽說了有這事,但不知道保護的是誰……文大儒?他老人家不是被抓起來了嗎?我聽說在獄中絕食,不食頌粟,極有風骨……」
「喊,那都是老黃曆了,文允和早就被暗中接出來,回家住了,連他那個女兒都被釋放了,昨天還大搖大擺逛街呢……你們猜猜,若他還是囚犯,能有這個待遇?」
「嘶……你是說,文大儒他……」
「自然是投降了唄,只是壓著消息……」
有關文允和早被秘密釋放,養尊處優的消息,經由滕王府的門客們的口,很快在京城中擴散開。並在王府力量的助推下,如同火借風勢,很快地流傳開。
而隨著一些人去查證,部分傳言被證實,如北市場、文廟、麵館、文府各地,都有目擊者予以證實。於是,無須刻意引導,有關大儒文允和已然歸降的消息,就如旋風般卷過大街小巷。
期間少不了有尊敬文允和的讀書人反駁,認為乃子虛烏有的傳言。
畢競沒有任何實證。
可往往被一句「若沒有歸降,為什麼父女都被釋放?還到處逛街?」堵回去。
封建時代消息傳播不快,但幾天功夫,也足夠讓這個重磅消息發酵起來。
印書局所在地,乃是由好幾座大院子連起來的作坊。
作坊內,刻印匠人們忙忙碌碌,屋內熱氣裹著油墨味,紙張味,瀰漫開來。
中山王柳景山來到作坊內視察的時候,都從工匠的議論中,得知了此事。
「你們從哪裡聽來的?有關文允和的事?」
兩名印書局的管事正低聲八卦,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問詢聲,嚇了一跳,站起來,慌忙行禮:「王……王爺……我們只是………」
柳景山盯著他們,追問道:「回答本王的問題。」
「啊是………」管事一五一十回答,末了道,「這事不知從哪裡傳開的,但很多老百姓都知道了,許多人都在罵。」
「罵什麼?」
「呃,也不是罵,就是私下議論,覺得文大儒摧眉折腰……」管事小心翼翼地回答。
生怕惹得摧眉折腰的中山王動怒。
柳景山皺了皺眉頭,似在思索什麼,擺手道:
「去忙吧,莫要讓人閒談這些。」
「爹,這第一批樣書已經出來了?看樣子馬上可以鋪貨上市售賣了吧。」
不遠處,跟著父親一起過來的清河郡主正捧著一本《西廂記》的樣書端詳,這會衣袂飄飛地走來。柳伊人言笑晏晏,沒心沒肺的樣子,黃裙少女撫摸著手中書籍的封面,感受著精良的刻印工藝,笑道:「這回的樣書比之前滕王府找小作坊私印的要好了太多,如今西廂記的雜劇越演越火,深宅大院裡好多小姐都聽說過,若是售賣,沒準真能賺一些銀子呢。」
她仍舊不曾相信李明夷當初畫餅,說西廂記會火遍大江南北的鬼話。
但她也必須承認,隨著這段時間,勾欄內西廂記的雜劇連續上演,這部話本的名聲在迅速擴大,引得城中各大勾欄都在爭相排演。
柳景山回過神,笑了笑:
「第一批快印出來了,再過幾天就能在全城鋪貨。至於能不能賺,等第一批書售賣出結果再說吧,若可以,再加印向各地州府鋪貨。」
說是這樣說,但他對西廂記並沒怎麼抱有期待,只將之視為與李明夷建立聯繫的橋樑。
「爹,您好像有心事?」柳伊人妙目閃爍。
柳景山笑著搖搖頭,心中卻想著文允和被謠傳,污名化的事。
再想到前段時日,李明夷奉旨勸降的事。
不禁心想:
難不成,文大人也要「回歸」了嗎?真是讓人期待啊。
柳伊人沒能從父親口中得到答案,嬌俏的臉上小眉頭皺了皺。
她抱著樣書,轉身走出了嘈雜的工坊,來到了印書局內一個安靜的院落。
這裡是中山王的「辦公地」,是個很素雅的院子,院中栽種著一株大樹,樹下還擺放著一個碩大的搖椅。
柳伊人之所以愛看話本,很大程度源於從小就跟父親來這裡。
小時候,作為跟屁蟲的她很是受寵,因而並不像別的女子一般被養在深閨,很少被准許外出。她一度最喜歡來印書局,去挑幾本還沒公開售賣的新書,然後來到這個院子,躺在大搖椅中,優哉游哉看一個下午。
柳伊人習慣性將自己摔在搖椅中,抱著西廂記,仰頭望著光禿禿的灰色樹杈。
樹杈後,是灰藍色的天空,空中沒有雲彩,平靜的像是沒有褶皺的湖面。
忽然,兩隻肥嘟嘟的麻雀划過天空,落在了樹杈上,嘰嘰喳喳地叫了起來。
「勾欄小霸王」柳伊人側耳傾聽著,很是認真,仿佛能從鳥鳴中聽出什麼似的。
半響,她無奈地嘀咕道:「我不想知道哪裡草籽多啊,麻雀好笨啊…」
兩隻麻雀「撲稜稜」飛下來,落在搖椅的扶手上,歪著頭看她。
柳伊人笑著說:「話本。」
麻雀啄了啄扶手。
「話本。」
麻雀啄了啄她的衣袖。
「……話本。」
麻雀啄了啄西廂記的封皮。
「真棒。」柳伊人變戲法般將一把小米灑在地上,不再理會進食的麻雀,出神地望著瓦藍的天空發呆。滕王府,屋內。
李明夷、滕王、昭慶三人再次圍坐在火爐旁,開會總結當前進度。
小王爺眉飛色舞地說:「經過本王和一眾門客的不懈努力,如今文允和投降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大街小巷!」
李明夷笑著頷首:「很好,這樣一來,我們距離勝利就更近了一步。」
昭慶盯著他:
「李先生,照你之前所說,你之前擺出禮遇的姿態,將文允和與文妙依請回家宅,每日探望,客氣奉養,表面上是在軟化勸降,實則是做給外界看。
尤其是在初步取得文允和好感後,誰騙文允和外出,跟你走了一圈……更是一手向外界表演的妙棋……所作所為,一切都是為了讓外界誤以為,文允和已經歸降,從而令他名聲敗壞。而到這一步,亦然還只是鋪墊,那我們何時真正動手?」
李明夷微微一笑:
「如今輿論才剛剛發酵,不著急,陛下給我的時間有一個月。尚且充足。
接下來,我們不用再予以助推,避免痕跡太重,只要讓謠言自行擴散即可,最好能將藏匿於暗中的餘孽釣出來。恩,哪怕釣不出也沒關係……總之,接下來我們要等。」
「等?」姐弟二人異口同聲。
「沒錯,讓謠言飛一會。」李明夷點頭。
下午。
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李明夷提前離開王府總務處,沒有歸家,而是前往了西斜街。
並於暗處更換衣衫,並啟用人皮面具,換了一張人畜無害的面容。
他今晚要赴約,會見殿前學士,未來的頌朝大奸臣。
陳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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