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帝王心思
第184章 帝王心思
要糟————李明夷眼神發直,盯著昭慶那張冰冷的面容,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沿著如龍大脊,竄到天靈蓋,嗚嗚地冒著涼氣!
為什麼————昭慶為何會在這裡?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穿著同樣的衣裳?
哦————她最喜歡穿這身————
小莊啊小莊,你真坑死我了!
李明夷頭大如斗,腦筋急轉,結結巴巴地道:「殿下,請聽我解釋————」
昭慶盯著他:「解釋?解釋什麼?」
李明夷咽了口吐沫,說道:「這事有點複雜,我以為是莊安陽,她穿著一樣的衣服,那個家丁話也說的不清不楚————」
在文家宅邸中,思路清晰,口齒伶俐的李先生此刻說話顛三倒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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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這局面委實覆水難收,謊話都圓不上那種。
他只暗恨自己方才腦子裡思考事情太過入神,才沒有察覺到二女背影的細微差別。
不————與其怪罪自己,不如指責他人————都是小莊的錯!
「所以,莊安陽也在你家裡?她打扮成本宮的模樣?才讓你錯認了?」昭慶梳理了下他亂七八糟的解釋,予以總結。
「沒錯!就是這樣!」李明夷真誠地道,「在下絕非有意打您的屁————」
昭慶眼神倏然凌厲,李明夷將「股」字咽了下去。
空氣短暫地安靜了一陣。
昭慶面無表情,感受著屁股蛋傳來的輕微火辣的疼痛,心中驚怒交加。
她是何等身份?從小到大,除開極幼小的時期,自打有記憶起,都沒有遭受過這等恥辱。
更不曾與男子有過如此逾矩的接觸。
惱火自是有的,若是旁的無所謂的人,或許這一巴掌就要斷送性命。
這個未來著名的「壞女人」絕非良善,就像逗比一樣的滕王對外,亦有跋扈兇殘,殺人不留情的冷酷一面,身為姐姐的她,又何嘗是軟弱可欺之人?
可偏偏————動手的是李明夷。
昭慶一時滿腔火氣沒處宣洩,憋得她腦殼疼。
恩,而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是————心中的憤怒,更多偏向於「羞憤」這類,且「羞」字或並不比「憤」字占比更小。
再有的,還有一股子古怪的,難以描摹的怨氣。
就像回家的丈夫意外察覺妻子與水管工打情罵俏————恩,雖說撞見他與莊安陽的「親密接觸」已非首次,但往次撞見,好歹可以解釋為「治腿」、「療傷」。
可這次卻找不到理由遮掩了。
自己的人,憑什麼與莊安陽這般「親近」?
還有,莊安陽那小妖精,憑什麼打扮成自己的樣子?
諸多念頭翻滾不息,簡直不敢深想下去。
昭慶深深吸了口氣,掐斷思緒,生硬地避開這個話題,轉而幽幽道:「所以,你與莊安陽平日裡,都是這般相處的?」
李明夷張了張嘴,果斷搖頭:「我只是————」
昭慶卻揮手,打斷了他的辯白,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手中攥著的畫軸。
「這是本宮輸給你的畫?」昭慶有些不確信地問,但用的是陳述句。
「————這個————」
「你方才去了茅房?為何要帶著它!?」
李明夷麻了,覺得再不解釋就真不知被腦補成什麼鬼樣子:「殿下,不是您想的那樣,其實是————」
他無可奈何,又補上了畫被翻出的事。
昭慶一陣眼暈,氣的七竅生煙:「所以,莊安陽看到了?」
「————殿下放心,她以為是我畫的————」
自己能放心?!
謝謝你的安慰啊李先生!
昭慶血壓都上來了,她倏然看向臥室房門,而後大步流星,往裡衝去。
臥房內,莊安陽聽到動靜,正偷偷地推開一條門縫,一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門縫裡往外偷看。
鬼鬼祟祟。
眼見遠處爭吵的女「主人公」霍然扭頭,直勾勾盯著自己,莊安陽低呼一聲「砰」地關緊房門。
嚇得就往床上跑,可身後房門已被踹開。
「咣當!」
昭慶一腳踢開房門,眼神幽冷冰寒地盯著與自己一般打扮的「異姓公主」,嘴角上揚:「莊安陽,你好大的膽子。」
「————」莊安陽本能地有點慫,但她是個不吃硬的性子,聞言支棱了起來,挺起胸脯,冷笑道:「呦,本宮以為是誰呢,原來是畫中人來了呀!我跟你講,小明他————」
「莊安陽!」李明夷在門後瞪著她。
莊安陽給他一吼,氣勢軟下來,泫然欲泣:「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我要告狀————」
昭慶頭也不回地道:「你在外頭等著。」
說完,不給李明夷反應的機會,黑心公主將房門用力關上。
「砰!」
「等等————」
李明夷趕忙上前,鼻頭險些被門夾住,險而又險後退開,只聽到屋內傳出小莊咋咋呼呼的威脅,然後很快變成驚呼,再然後是慘叫,最後是求饒。
「不,不要過來————」
「停下!你信不信我————」
「啊,你要做什麼?」
「小明在門外————不要————不————」
「小明————救我————」
「嗚嗚嗚————」
李明夷束手無策地站在門外,急得團團亂轉,良久後,屋內的聲音低了下去。
又過了一陣子,房門「吱呀」打開,昭慶風輕雲淡地走了出來,衣角微髒。
「殿下————」
李明夷遲疑道。
「本宮在內堂等你,你自己惹出的事,自己解決!」昭慶拋下這句話,氣咻咻地就要走。
走了幾步,又猛地拐了回來,劈手將「自畫像」奪走,輕飄飄地道:「既然這是李先生畫的,那就給本宮收走銷毀吧。省的哪天成了證據」,落人把柄。」
說完,她裙擺搖曳地離開了。
李明夷哭笑不得,不過倒也不在意,當初索要畫像無非是為了「破冰」,倒也沒有強行留下的必要。
繼續留在身邊,哪天真被人取走,還真是個麻煩。
輕輕嘆了口氣,他捏了捏眉心,跨步走入房間。
就看到罪魁禍首正慘兮兮地趴跪著,披風、披肩被扯下丟在地上,衣衫凌亂地提褲子,黑髮捲曲,面帶潮紅,我見猶憐。
莊安陽眼眶發紅,扭頭看他,幽幽道:「小明,她弄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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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夷:「——,這神經病————又犯病了!
好一會,李明夷才問出方才發生了什麼,按莊安陽的說法,昭慶那凶婆娘向她動手,她奮起反抗,終不敵,大敗虧輸,不得以接受城下之盟,答應今日之事絕不外泄,昭慶那廝才得以撤兵。
李明夷拽著椅子,坐在窗邊,安靜聽著。
對於雙方的武力差距,他倒並不意外。
昭慶雖說幼年時天賦被廢,斷絕了修行的可能,但她也是有習武的習慣的。
從小到大,身邊高手護衛不少,隨便學幾招,鎮壓莊安陽這廢物點心也是毫不費力。
他狐疑道:「她威脅你,你就答應了?」
這不是小莊的性格啊。
莊安陽整理好衣裳,悶聲說道:「她說,畫的事若傳出去,她有婚約在身,皇室為了顏面肯定會封鎖消息,也不會影響她,但你肯定就麻煩啦。小明,本宮不想你出事,所以便只能答應她。」
李明夷冷笑:「說實話!」
莊安陽如同挨訓的小學生,哆嗦了下,才面色倏然陰沉地道:「她還說,若傳給第四人知曉,她就偷偷讓人畫本宮的艷俗畫像,滿城散發。昭慶這婆娘好生歹毒,髒心爛肺的————」
李明夷嘆息一聲,幽幽道:「你知道後果就好,而且,你連證據都沒有,就少作妖了,下回別模仿穿她的衣服!」
莊安陽「哦」了聲,忽然揚起笑臉:「那本宮下回穿成柳伊人那小賤人的樣子來找你好不好?」
李明夷默默抬起右手。
莊安陽玉面潮紅。
俄頃,家門口,李明夷目送莊安陽乘車離開,終於才疲憊地吐出口氣。
「這都什麼和什麼————」
搖搖頭,李明夷轉回宅子,徑直進了內堂。
昭慶端坐於主人的位置,冰兒、霜兒立在兩旁。
「殿下————」李明夷一本正經地行禮。
「你們出去吧。」昭慶示意雙胞胎出去。
等門關閉,她才噙著譏諷的笑意:「把小情人哄走了?」
李明夷嚴肅道:「殿下莫要說笑,莊安陽腦子有病,您是知道的。雖說表面上看著像個人,實則行事多變,難以揣度。」
昭慶靜靜地看著他,好一陣,才嘆息一聲:「罷了,你接觸這瘋子也是為了除掉莊侍郎,如今被她纏上,也有本宮的過錯。」
這麼通情達理?李明夷十分意外。
昭慶神情有些落寞地說:「況且,她好歹是個公主,在皇后跟前也說得上話,若你此番劫難過不去,一月後,面臨流放滄北的絕境,或許————她也能幫一幫你。」
說著,她自嘲地笑笑:「說來,同樣是公主,她這個假公主,倒比本宮這個真公主更得皇后乃至父皇的寵愛。況且,你與本宮走的太近,的確於你並非好事。」
李明夷一怔:「殿下何意?」
昭慶猶豫了下,才略帶歉意地說:「本宮知曉你這幾日耗費了許多心力勸降文允和,今日為了取悅他,還冒險外出週遊全城————只因父皇給你下的命令太過嚴苛,這自然有太子進獻讒言,欲捧殺與你的因由在。但按理說,於你這功臣而言,父皇也不該降下勸降不成便流放的重刑————」
李明夷搖頭:「陛下之所以施加重罰,是因我於廟街一事中,藏有私心————
故而,這是戴罪立功,以抵消罪責。」
「不,」昭慶卻突然打斷他,略帶愧疚地說,「這只是表面說法,真正的原因,怕還是因你與本宮私下去逛廟會,父皇很不高興。」
李明夷先是一愣,旋即明悟:「是因為殿下身上婚約————」
昭慶點點頭,輕聲道:「父皇知道我抗拒這婚約,所以,看似是要罰你,但本宮這幾日仔細想了想,大抵猜出幾分他的心思,父皇明著罰你,實則是在敲打我,要我安分些。」
李明夷沉默。
他終於明白為何昭慶是這副態度—一因為她認為是她牽連了自己。
「殿下今天過來也是————」李明夷遲疑。
昭慶輕輕頷首,憂心忡忡道:「本宮知你壓力巨大,所以才想著來告訴你,勸降一事,若實在難為————」
她想說,既然癥結在自己身上,大不了自己去向父皇認錯。
總好過辛苦白費力氣,功敗垂成。
可李明夷卻打斷了她,微笑道:「殿下,其實您哪怕今日不來,在下也準備明早去找殿下與王爺。」
「恩?」
「勸降文允和一事,在下已完成過半,經過這幾日的鋪墊,也該真正動手,逼此人歸降我大頌朝廷了。」
李明夷用霸道總裁的語氣,輕描淡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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