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偶遇殿學士

  李明夷從頌帝寢宮中走出時,恰好撞見遠處迴廊里,昭慶風風火火地趕過來。

  「李先生,」黑心公主雙手虛提裙擺,腳步加快,幾步來到他面前,焦急而擔憂地觀察他的面色,見李明夷表情還算平靜,不由鬆了口氣,猶豫地問,「你……沒事吧?」

  李明夷笑著反問:

  「在下只是覲見陛下,又不是……能有什麼事?咦,殿下您不是去後宮請安麼?這麼快就結束了?」「你別轉移話題,」昭慶有些惱火,看了眼四周,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二人走遠了些,她才盯著他,問道,「我父皇與你說了什麼?」

  李明夷也沒隱瞞,原原本本,將自己進入後,如何被獨自丟在房間裡,又如何被逼著與頌帝對弈,破了殘局,之後被詰問,如如何應對的過程講述了一番。

  他說的風輕雲淡,可落在昭慶耳中,卻無異於一顆顆炸雷,令她跟著心驚膽戰。

  她瞪圓了眸子,匪夷所思的樣子,不理解李明夷為何仿佛說的是別人的事一樣?

  「………陛下責問,我不敢再隱瞞,只好坦誠,說是我用了小心……」

  李明夷又解釋了下他回答的,有關廟街事件的故事版本。

  

  恩,這就是在與昭慶對帳了,讓她之後不要說漏嘴。

  昭慶心跟著揪起,沒想到父皇最關心的,壓根不是他的來歷,而是這個……

  就有種,考試前押題押了半天,結果上了考場,押的題沒怎麼考,專挑沒準備的冷門知識點考一樣。好在,李明夷的回答應付了過去……昭慶也不由讚嘆起他胡說八道的急智來,趕忙追問:

  「然後呢?」

  李明夷「哦」了聲,淡淡道:

  「然後陛下給了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他將一個月期限,完不成就流放的事講了下,又從袖中取出一封摺子,遞過去:

  「我選了這個。」

  昭慶愣愣地接過,展開,看了一遍,白皙的臉孔有些僵硬起來。

  接著,她「啪」地合攏了奏摺,難以置信盯著李明夷,咬牙切齒:

  「你……就這麼答應了?!」

  李明夷苦澀道:「陛下可不給我討價還價的時間。」

  昭慶一時語塞,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被尤達支開,就是頌帝不想她在裡頭攪合。

  李明夷面對自己父皇的壓力,還能怎麼辦?

  「你中計了………」

  她壓低聲音,焦急、懊惱地說,「這是太子搞的鬼,他暗中向父皇舉薦了你,沒準還說了些別的不好的話。」


  她心中充滿了懊悔,太子的這一招打了她個措手不及,主要也沒想到,太子手段陰損,竟用了「捧殺」的手段。

  昭慶捏著奏摺,在粗壯的紅漆木柱後頭轉圈:

  「若早有準備,本可以提防的……如今你被迫接下這差事,分明就是太子做的局,來報復你,打壓我們……

  李明夷微笑道:

  「殿下不必擔憂,還有一個月,未必……」

  「你不明白!那可是文允和!還是你被之前的幾次勝利沖昏了頭?以為什麼都能解決?你……唉!」昭慶瞪著眼睛,一臉沒法和你說明白的表情,她跺了跺腳,一咬牙道:

  「這樣,你先回去,我來想想辦法。」

  「殿下沒必要為了…………」

  「你還知道本宮是殿下?聽話!」

  ..…」李明夷閉上嘴,心說其實這事吧……倒也未必是壞事……

  他當然知道文允和極其難啃,更知道按照原本的歷史線,文允和是最早死在獄中的南周重臣。甚至,現在就處於「絕食」狀態中。

  也因這一點,他才只能暫時放棄「五君子」與「寧國侯」。

  不過,這些他不好表露,只好嘆了口氣,閉上了嘴。

  這時候,尤達不知從哪裡走了過來,打斷二人交流,笑嗬嗬道:

  「李先生,咱家送你出去。」

  「有勞總管。」李明夷客氣道。

  目送二人離開,昭慶站在原地,沉默了下,邁步走入了寢宮中。

  很快,掀開帘子,進入了頌帝所在的房間裡。

  「父皇。」昭慶恭敬地行禮。

  頌帝半躺著閉目養神,眼皮也不睜開地說:

  「不必與朕請安,多陪陪你母妃吧。」

  昭慶一咬牙,擡起頭,道:

  「父皇,兒臣聽聞您責令李明夷去勸降文允和……兒臣以為,此令委實過重,那文允和何等人,與中山王完全不是一個勸降難度,李明夷固然有錯,但也是一片忠心,若只因此便要發配,實在是……」「退下吧。」頌帝平靜打斷。

  昭慶苦勸道:

  「父皇,李明夷是個人才,弟弟不懂事,正需得力人才輔佐,何況他剛立下大功,如此對待,底下人如何……

  頌帝睜開眼睛,沉下臉:「朕說退下!」

  昭慶張了張嘴,久久無言,最終只好長嘆一聲:

  「………兒臣告退。」


  走出房間,昭慶杵在冷風裡,想了想,扭頭直奔後宮。

  這次,她沒有前往皇后居所,而是直奔自己的生母,羅貴妃的「鳳棲宮」。

  抵達時,遠遠就聽見宮內傳來絲竹管弦聲。

  羅貴妃喜好音律舞蹈,尤其擅長舞技,只是這年月歌舞者多少地位有些低,故而,羅貴妃從不公開獻舞,只私下於私房內,給頌帝獻舞,是夫妻情調之一。

  哪怕頌帝不在,她為了解悶,也時常自娛自樂。

  「殿下。」

  門外的宮女見昭慶氣咻咻走來,忙行禮。

  昭慶沒理她們,直接闖了進去,就看到屋中有樂師彈奏,貴妃羅煙一身居家的薄裙,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輕輕舒展肢體,拉伸筋骨。

  滕王正沒心沒肺地在角落桌旁嗑瓜子。

  「姐?」小王爺擡起頭,驚訝地道,「你回來了?李先生那邊怎麼樣?接進宮沒有?」

  ………別吃了!就知道吃!」昭慶劈手打掉他手裡的瓜子。

  滕王一臉懵懂,縮成一團,仿佛犯了錯的學生,不知道老姐怎麼大清早就發飆。

  「他吃便吃些,你何必吼他。」羅貴妃清淡的聲音傳過來。

  樂曲聲停下,那名樂師抱著古琴,起身無聲退下。

  羅貴妃這才停下拉伸動作,轉回身來,露出一張頗為年輕柔美的臉龐。

  整體氣質有點像李明夷看過的民國劇里,租界裡的「滬上阿姨」。

  「母妃,」昭慶臉色不妙,在自己生母這裡,她沒那麼拘束,直接說道,「太子暗中出手,搞了小動作,李先生被算計了!」

  接著,她原原本本,將事情講述了下。

  旁邊的滕王一下炸了,騰地站起來,怒不可遏:「好哇,他又動我的人?!我找他去!」

  撂下這話,小王爺怒氣沖沖就要出門。

  「回來!」

  「坐下!」

  母女兩個同時開口。

  滕王出師未捷身先死,耷拉著耳朵重新坐下,嘟囔道:

  「實在是欺負人……他哪是算計李明夷?分明是打我的臉……」

  昭慶沒搭理他,憂慮地看向羅煙:

  「母親,那文允和是何人?如何勸降的動?父皇不肯聽我的勸諫,只能指望您出面了。」

  羅貴妃自始至終神色淡然,這會裊裊娜娜地坐下,輕描淡寫的語氣:


  「出面做什麼?勸你父皇?如今咱們家可不是尋常人家,皇帝金口玉言,哪裡說收回來,便收回來?何況,太子敢這麼做,你覺得皇后不知道?」

  昭慶焦急道:「可……總不能……」

  「寬下心,」羅貴妃笑了笑,「不還有一個月?還來得及,何況,你就不想探探這個李明夷的深淺?」昭慶怔了下:「母親的意思是……」

  羅貴妃似笑非笑,雙手捧起一盞精緻的杯子,抿了口養顏湯,才慢悠悠道:

  「你不是懷疑,他這個鬼谷傳人暗中有一張情報網?這次正好是個機會,看他有幾成本事,若是等沒法子了,他總得向你們求助。

  到時候,便可讓他將情報網拿出來……嗬,這個李明夷或許是個人才,但更重要的,還是他手裡那些情報,不是麼?」

  昭慶怔住:「可是……」

  「沒有可是,」羅貴妃不滿地道,「你莫不是忘了為娘教你的馭人之術?底下的人,要獎賞,但也要敲打。

  這個李明夷……就算按你所說,是個有力的助力,但終歸只是個下屬,你如今模樣,倒好像是被他所駕馭了一般……莫不是,你與他有了別樣心思?動了什麼不該有的念頭?」

  藤王耷拉著的耳朵「啪」地豎起來,眼神充滿了警惕。

  昭慶怔了下,眼神荒唐:

  「母親你說什麼,我怎麼會……」

  「沒有就好,」羅貴妃看了女兒一眼,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也柔和了許多,「你可知道,你方才去見你父皇,為何被趕出來?你呀,莫非忘了與吳家有著婚約?

  新年時,你一個有夫之婦,竟與男子私下去廟會……此事如今已小範圍傳開,你猜吳家在京城中的那些耳目會不會將此事記下?傳回去?

  這個節骨眼,你少給你父皇找不痛快才是第一等要緊事。」

  昭慶語塞。

  她終於明白,為何父皇連與她解釋,說話的機會都不給。竟是因為這個麼?

  昭慶沉默片刻,嘆息一聲:

  「女兒……明白了。」

  另外一邊,養心殿外。

  尤達將李明夷帶到院外,正看到一道身影等在這,手裡還捧著一摞摺子。

  那人眼睛一亮,客氣道:

  「尤總管,這是楊主命我送來給陛下過目的。」

  尤達一笑:「陳學士辛苦了,交給咱家吧。對了,正好托學士帶這位李先生出宮,咱家不好走開。」「哦?李先生?這位是………」

  陳學士疑惑地看向李明夷,驚訝於他的年紀。

  李明夷也打量著這位「陳學士」,眼神突然一亮。

  好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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