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極限三選一
皇帝寢宮內,安靜的落針可聞!
李明夷高聲認罪過後,便維持著垂首的姿態,等待著頌帝的宣判。
他無法看到趙晟極的神態,因此難免忐忑,好在安靜持續了並不長久的時間,頌帝便幽幽地開口:「認罪?」
「認罪。」
「認罰?」
「認罰。」
「……好。」
仿佛就在等這一刻,頌帝臉上的冷色如冰山融化為雪水,屋中近乎凝結的空氣也恢復了輕快。「擡起頭來。」
李明夷應聲擡頭,四目相對。
頌帝坐姿依舊慵懶,若非那股藏也藏不住的多年沙場養出的煞氣,他甚至像個文人。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頌帝神色平靜地道:
「朕領兵多年,講究個賞罰分明,你於廟街一案中私心太重,要罰,但勸降柳景山卻是功,要賞。這樣吧,朕給你一個機會。」
李明夷表現出了恰當的疑惑。
只見頌帝伸手摸向旁邊那幾個摺子,將最上頭涉及大雲府的放在一旁,撿起餘下的三封,朝李明夷面前小桌一丟:
「你既擅長洞察人心,連柳景山都啃的動,那朕這裡給你三個選擇。
這三封摺子,分別有關三名獄中關押的南周舊臣,你來選一個,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將其啃下來,只要你能做到,那方才的罪便一筆勾銷,朕還要大大地賞你!」
李明夷看著面前桌上三封奏摺,沒有去碰,反問道:
「若辦不成呢?」
頌帝笑了:
「辦不成,就要認罰。念及你為滕王辦事忠心,朕不殺你。那就……流放滄北,開春啟程。」流放!
滄北!
李明夷嘴角抽搐了下!暗罵賊子敢爾!?
滄北是什麼地方,是奉寧府西北,大頌與胤國交界的一個地方,在沙漠裡頭!是兩國國境線邊上的一座苦役之城。
犯官大都發配過去,修築城牆,抵禦風沙,條件苦寒。
就因為這,就要發配?李明夷心下微寒,不認為趙晟極在開玩笑,於他而言,一個無官無職的門客,委實與螞蟻無異。
這當然不公平,但……李明夷沒有與之辯駁,而是重新將視線落在那三封奏摺上。
他沒吭聲,只伸出手,將摺子捧在手裡,依次翻看起來。
頌帝沒有打擾,很有耐心地讓他挑選。
李明夷逐一翻看後,表情有些微妙。
這三封奏摺,分別來自於御使、刑部、大理寺。
內容大同小異,皆涉及到其附屬牢獄中某些「政治犯」的情況,大體都是他們如何嘗試勸降,對方卻執迷不悟,死不悔改云云。
顯而易見,正如歷史上那般,因景平皇帝失蹤,頌帝失去了合法「禪讓」的機會,因此對勸降,獲得南周舊臣認可很上心。
原本……年前時候,中山王的歸降令趙晟極心中快意,哪怕中山王的「歸降」扭扭捏捏,並不正式,但也是個不錯的開端。
獄中餘下的死硬派,也大可不著急,慢慢去磨。
可范質身死,無疑留下了一個爛攤子……以范質為首的「歸附派」失去了首領。
頌帝也失去了一個足夠有分量的,可以代表南周承認他的合法性的門面。
故而,這才剛撫恤了范家,趙晟極便已急著再次物色新的,替代范質的「門面」了。
可類似的人選委實難找。
已經歸降的人里,愣是找不到合適的。柳景山民間名望足夠,但又遠離朝堂太多年……何況,也不會願意站出來,做這個領頭羊。
所以,只能去監牢里找。
三封摺子,對應著不同的目標。
第一封來自獄。
也就是都察院衍化來的御使附屬的監牢中,關押的赫然是「寧國侯」!
李明夷難掩意外。
要知道,他穿越來的第二天,便是去寧國侯府尋昭慶。
如今滕王府更乾脆就是寧國侯的府邸。
寧國侯身為皇室鐵桿支持者,勛貴之一,曾於樞密院中任要職。
樞密院乃負責軍事作戰的衙門,實打實的「軍機要地」,寧國侯並非武將,卻是樞密院中,替皇家把關,牽制軍方的人。
只可惜……大周近些年,軍權旁落,寧國侯多少有些空架子嫌疑。
但至少官銜是夠的,寧國侯府一脈,也是老牌勛貴,資歷足夠。
第二封,來自刑部。
摺子中提及的,並非一人,而是五人,統稱「丙申五君子」。
李明夷同樣不陌生!
當年文武皇帝提拔了一群新銳官員,於丙申年力主改革,為先帝衝鋒在前的八個人,便是「丙申八君子」。
謝清晏位列其一。
政變日,八君子兩人自殺殉國,謝清晏「投敵」,餘下五人關押於刑部。
尚書周秉憲在奏摺中提及,自己用盡各種手段,五名逆賊皆緘默不語。
五個人怎麼當「領頭人」?
委實不方便,但李明夷意識到,這五人的身份太特殊,代表著最忠誠於先帝的鐵桿。
算是一面獄中的旗幟。
只要能令五人折腰,必可令天下餘孽士氣大跌……所以勸降幾人,也是符合邏輯的。
第三封摺子,來自大理寺。
提名寺內關押的要犯,文允和。
看到這個名字時,李明夷眼皮跳了下,心臟略微加速,他忙低頭掩飾住眼底的一抹精光。
文允和,大周名儒,文壇魁首,於翰林院中聲勢極高。
所注聖人典籍,為天下士子科舉必備,門生眾多,是「清流」中的前排人物。
也是,李明夷想要救援的舊臣名單中的一員。
當然,準確來說,三封摺子里提到的人,都是他的目標。
文允和於儒林的影響力巨大,揮手間,眾多讀書人景從。
丙申五君子各個都是可獨當一面的能臣!忠誠度極高,是駕崩的先帝留給自己最大的幾筆財富之一。也是李明夷早就確定,必須救下的五人。
寧國侯雖差一些,但能被頌帝選中,可見其在朝中影響力遠比很多人想像中更大。
而且,他還是沒有脫離權力中心的勛貴。與中山王完全不同。
李明夷之前還在想,自己一兩年內,都未必有機會營救他們。
但沒想到,機緣巧合下,機會競然就這樣主動擺在了他面前。
而且,還是趙晟極親自送給他的……這樣想著,心中的情緒便愈發微妙古怪起來。
李明夷竭力壓下心頭的興奮,擺出犯愁的模樣一一他的確很犯愁,因為機會來的太多,他每個都不想放過。
小孩子才做選擇,大人當然是……呸,當然不可能全都要。且不說,自己也沒把握全然將三方都輕易說服,讓他們配合自己。
退一步,他哪怕利用「景平皇帝」的身份,可以將這群人集體「詐降」,但這也未免太妖孽離譜。趙晟極只要不是蠢貨,就必然覺察出問題來。
所以……心中雖百般遺憾,李明夷也只能選擇其一。
「如何?可選好了?」
頌帝的聲音打破了安靜,將李明夷的注意力從奏摺中抽離回來。
「陛下……這三封摺子中提及的人物,都是死硬派……」李明夷故作為難,「皆堪稱景平餘孽的摯愛親朋。」
頌帝瞥了他一眼:「所以?你要拒絕?」
「不,」李明夷認真道:
「得加……我的意思是,此等死硬分子,想要勸降,常規手段已不可能成功,唯有用非常手段。可在下一介布衣,哪怕有王府門客這層身份,許多事仍不方便做……」
頌帝來了興趣,他這兩日極為煩躁,昨日太子與他說,可將此難題交給這個李明夷,他也並不覺得這人敢接,哪怕接受,也該是畏懼懲戒,百般推脫……可如今……
「你要用何手段?」他問道。
李明夷搖頭道:
「對付不同的人,要先深入了解後,才能對症下藥,在下不敢妄言,但只怕總得能順利出入這些牢獄重地,也要相關衙門的人配合,甚至,必要時候,在下還可能用一些偏門手段……」
頌帝擺擺手,坐直了幾分,眼珠盯著他,饒有興致道:
「少年人倒是有幾分膽色,無妨,你若敢接,朕稍後便命人起草一道旨意給你,你奉旨行事,只要不過分,便都無妨,相關衙門自會配合……哪怕略有出格,也無礙。」
非常人,用非常手段。
若真能啃下一塊硬骨頭,解他心中煩憂,這點要求,自然不會不准。
李明夷鄭重道:「陛下委任,在下豈敢不盡心竭力?」
頌帝盯著他:「你可選定了目標?」
「選好了,」李明夷將第一封摺子遞迴去,「刑部這五人……只勸降幾個用處不大,全說服,在下也沒把握。何況,在下以為,這五人也非陛下亟需,故,不選。」
他又遞迴去第二封摺子:
「獄的寧國侯……身份雖足夠,但在下當日曾見過此人寧死不屈……也把握不足,況且其聲望一般,想必也非陛下渴求。故,也不選。」
頌帝面對這少年人坦誠直白的話語,倒也不怒,反而眼神怪異,嘴角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莫要怪朕沒提醒你,你手裡僅剩的這人,若論風骨,當屬鐵做的,比之前兩個,難度有過之,無不及。」
李明夷認真道:
「在下卻以為,文人雖重名聲、風骨,但也自有其薄弱處。況且,在下觀察三封摺子中,這一封翻閱的痕跡最重,想必陛下也最渴求此人。故而,我願將功贖罪,拿下此人一」
他雙手捧著大理寺的奏摺,氣沉丹田,念出了那個名字:
「我選,當世大儒,文!允!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