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廟中私會
李明夷念頭霍然通達!
倘若大宗師之上的修行者難以濫殺弱小這條規則存在,那於趙晟極而言,就成了某種制約。且不說政變當日,他率兵攻城,難以避免參與殺戮……當然,這條規則也有方法繞過。
比如,不直接殺,而是將其擊敗,打的重傷,令其自然死亡。
或者乾脆讓手下去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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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或者,用別的稀奇古怪的法子……歸根結底,無論修行者還是神明,強大到了一定地步,哪怕受到冥冥中天命的限制,也是有限的。
並非被束縛手腳,規則以內仍是無敵的存在……這條規則更像是避免頂級強者大範圍濫殺弱小。甚至仔細想想,還挺有道理的。
就像真實世界裡,強者就會被要求保護弱者,青壯年就有保護孩童與老人的道德要求。
一個國家強大到了一定地步,有些事就不能再做,需要保護瀕危物種,維護生態平衡,治理環境,遵守某些道德公約……恩,如果不要臉,當然也可以違反。
但至少這些制約的確是存在的,而違反也將付出相應的代價。
哪怕是個商賈,弱小時只需牟利,但生意做到了足夠大的規模,也必須承擔「社會責任」。這更像是某種無形卻真實存在的規則。
它對尋常人是道德,對強者是法律,對修行強者是天道、天命制約。
但顯然對於一個立志於當皇帝的大將軍而言,總歸束手束腳,尤其戰陣之上,面對凡人軍隊圍攻,要確保只傷不殺,也挺高難度的……
萬一沒控制好力道,死了一片。
哦豁,那就完犢子了……
李明夷心中吐槽。
但他的心還是安定了下來,甭管因為天賦受限,只能到入室也好,還是避免自縛手腳也罷,總歸看樣子,趙晟極並非大宗師。
「當今陛下麼……」
鑒貞輕輕頷首,「論修為,確乎尚未爐火純青。不過,距離跨過那一步,或許也不遠。」
李明夷聞言,又是輕鬆,又是憂愁。
鑒貞瞥了他一眼,又補了句:
「不過,他雖非大宗師,但如今登基稱帝,身負龍氣,卻也可與宗師角力。」
這又是個知識點!
官員有官氣……李明夷是知道的,而且虛無縹緲的官氣與神明的香火氣有些許相似,於修行有益……否則巫山神女也不會索要。
同理,作為天底下最大的官,皇帝亦背負龍氣。
看樣子,對實力也有增幅。
可惜……柴承嗣是個凡夫俗子,沒有天賦,壓根沒感受到龍氣的好處……李明夷腹誹!
他一天當皇帝的好處都沒享受過,淨收拾爛攤子了。
「多謝大師解惑。」李明夷真誠地感謝。
確定了這個重要情報,他對進宮面聖也不再那麼畏懼。
鑒貞輕輕搖頭,表示不必,旋即忽然感慨道:
「若齋宮的李無上道當日在京,以當今陛下尚未登基的修為,說來,還真未必能輕易入主皇宮。」李無上道……是大周女子國師的「道號」。
相當霸氣側漏的名字,同為爐火純青的大宗師級異人。
也是司棋的師尊。更是……
李明夷輕輕搖頭,將腦海中浮現的,有關女國師的資料壓下,他很清楚,李無上道與鑒貞不同,並非絕對的「中立派」,而是存在偏向。
所以,若政變日她在,或許歷史也將改寫。可惜,沒有如果。
李無上道數月前,就離開京城,前往南海,至今未歸。
而如今趙晟極登基,龍氣加身,輔以自身修為,以及身邊一眾高手,便是大宗師也要避其鋒芒了。「說來,李無上道也該快回來了。」鑒貞又補了句。
李明夷心中一動,深深看了老和尚一眼,心下湧起暖流:這是在提醒自己嗎?
沒想到老和尚還挺仁義的……又是送藥,又是送情報……
黑衣老僧也靜靜地與他對視,說道:
「等國師歸來,你有疑惑便可去尋她。老衲年歲已大,精力不濟,照拂不了太多人。」
李明夷無言以對,所以老禿驢你還是嫌棄我是個大麻煩,在這踢皮球,讓我下回有事別找你是吧……他眼神幽怨了起來。
「咳咳,」鑒貞尷尬地挪開視線,假裝翻看經文。
房間中一時陷入了長久的安靜之中。
老和尚重新抄寫經文,李明夷百無聊賴,也抓了一本書看。
不知過了多久,禪房外再次傳來小沙彌「大頭」的聲音:
「住持,胤國公主來了。」
屋內一老一少同時擡起頭。
「請進來吧。」鑒貞微笑著開口。
李明夷也站起身,回望向門口,先聽到了小沙彌離開的聲音,然後是一個少女輕輕的道謝聲線。再然後,禪房門被拉開了。
午時的天光里,一身白裙,裹著同色狐裘,眉眼如畫,氣質空靈的秦皇后走了進來。
少女目光略有些急切地在屋內掃過,對上李明夷的視線時,急切轉化為了笑意。
「幼卿見過住持,李公子。」秦幼卿輕輕柔柔地開口。
鑒貞笑嗬嗬道:「老衲恰好有事外出,先讓李施主接待吧。」
說完,黑衣老僧「噗」的一下憑空消失了。
屋內一下又只剩下一男一女,氣氛不可避免地尷尬了起來。
老禿驢你這理由也太生硬,就不能寒暄一會?李明夷瘋狂吐槽。
秦幼卿卻顯得很是大方自然,邁步微笑走過來,眨眨眼:
「李公子不請我坐下?」
「啊……請。」
於是,仿佛時光倒流,歷史重現。
少男少女再次隔著小茶桌相對而坐,面前各自擺了一杯熱茶,桌下是黃銅質地雕花的火爐。秦幼卿蔥白的雙手懸在爐邊烤著。
李明夷看著她,說道:「我以為你今日不會赴約。」
「為什麼?」秦幼卿笑道,「因為最近城中不太平?宮裡不會放心我外出,擔心被擄走?」一她消息還挺靈通的。
李明夷也笑了起來:「南周的刺客殺死一位宰相已經不容易,想擄走人就是天方夜譚了。尤其在這個時候。」
秦幼卿怔了下,絲毫不掩飾自身的疑惑:「宰相死了?不是說刺殺失敗了嗎?」
「呃,我指的是昨夜的事。」
「昨夜什麼事?」
二人面面相覷,小皇后臉上的好奇與茫然不似作偽。
一她消息靈通個錘子。
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耐心解釋道:
「昨晚范質死了,恩,南周的刺客又出現了……」
秦幼卿的耳朵一下就豎了起來,眸子也變得明亮,她停下烤火的動作,雙手抓著身下的蒲團,往前蹭了蹭,身體微微前傾,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仔細說說!」
酷似聽到辦公室里同事們議論經理八卦的女同事。
「呃……這就說來話長了……」
始作俑者李明夷組織了下語言,從廟街刺殺說起,將「門客」這個身份該知道的細節,不急不緩講述了一番。
秦幼卿興致勃勃的樣子,困在宮裡的景平皇后對外界消息存在延遲,對新鮮事極為渴求,何況還是這麼刺激的事。
「你受傷了?」秦幼卿聽到一半,有些驚訝地上下打量他。
李明夷微笑道:「皮肉傷,已經修養好了。」
「這樣啊………」秦幼卿緩緩點頭,確認他不像有事的樣子,便繼續催促他講故事。
全然是一副旁觀者的架勢,似乎並不覺得,身為「景平皇后」的自己,應該在這起事件中持有某種立場或態度。
這讓李明夷無聲鬆了口氣,他還真擔心,她糾結於刺殺的勝敗,與自己在其中阻攔的作用。不過他顯然想多了。
「竟發生了這麼多的事,」聽完全部,秦幼卿有些恍然地道,「怪不得我昨日說今天要外出,宮裡那個總管太監一開始拒絕了,說外出危險。」
「後來呢?怎麼答應了?」
「哦,我的貼身婢女去找總管太監聊了聊。」
…」李明夷張了張嘴,才想起未婚妻身邊有一名修為不俗的悍婢,加上來的又是護國寺,今日城中巡防嚴密,所以才准許她來上香吧。
「還有什麼新鮮事?」秦幼卿大而圓潤的眸子裡帶著渴求。
李明夷給她看著,莫名笑了,只覺一陣輕鬆。
這是這一個月以來,他久違的輕鬆時刻。
回想過去的一月,他先入了王府做首席,轉眼被海先生賣了,入刑部大牢,引得蘇鎮方馳援。因此,王爺與太子被勒令拉攏中山王府……他馬不停蹄做完這件事,就捲入了廟街副本,之後又刺殺范質………
整個人,如同一隻陀螺一樣在各方勢力間遊走,越往後,身後的鞭子抽打的越生猛。
神經如同繃緊的弓弦,雙腳時刻踩在刀尖上。
一失足,便是萬丈懸崖。
他同樣也需要放鬆,需要一個地方,一個場合,一個人,能讓他短暫地放下一切戒備,說說話,聊聊天。
護國寺是這樣的一個地方,鑒貞給了他這個空間。
秦幼卿是這樣的一個人,雖說二人並不很熟,只勉強算個朋友,外加一層不能暴露的名義夫妻關係。但……許是她特殊的身份,以及與世隔絕的生存狀態,令李明夷可以卸下許多防備。
於是,他一邊回憶著,一邊說起了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
恩,挑著能說的去說。
秦幼卿則安靜而專注地聆聽著,聽著他進了滕王府,如何「智斗」那群門客,如何被可惡的海先生賣了,卻轉危為安。
聽著他寫書,然後牽線柳景山……對於中山王府的「投靠」,她同樣沒有什麼情緒反應。
畢竟,她甚至都沒見過中山王……對大周與大頌同樣沒有好感。
所以對於李明夷幫著大頌做事,也渾不在意。
「你還會寫書?」秦幼卿興致勃勃地問,「能給我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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