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鑒貞的暗示
將昭慶送走後,李明夷上午並未出門,等到了下午,總務處的門客前來匯報事務的時候,他才從對方口中,打探了解了事件進展。
不出所料。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頌帝大發雷霆,於養心殿將姚醉罵了個狗血淋頭,並揚言要剝去其官袍,罷黜入罪。
太子卻於此時入宮,主動攬下一部分罪責,跪地叩首,為姚醉求情。
同時,北廠督公黃喜,也是替頌帝管理手下「新大內高手」機構的首領也為姚醉求情。
頌帝「無奈」之下,命人將姚醉丟去午門,打了二百廷杖,罰一年俸祿,要求其戴罪立功。而後,頌帝又緊急召集了一些重臣,召開了一個小朝會。
傳達的精神有二。
其一,范質的死乃南周餘孽處心積慮的破壞,要求各級衙門傳達會議精神,防止恐慌情緒蔓延。其二,下狠心出動禁軍,於京城內外搜捕,為此下令城內上元燈會停辦。
要求掃清城內餘孽,以令百官安心。
之後,頌帝更親自出宮,前往了范家,安撫慰問范質留下的家眷一毫無疑問,這是一場政治作秀。李明夷對此毫不意外,只有他這個幕後黑手知道,這番大費周章的舉動不會有任何收穫。
相較下,他經過呂小花提醒,才猛地意識到,明天的上元節恰好是與未婚妻秦幼卿約定的見面日子。也不知道這個節骨眼,她還能否如約到來。
但總歸還是要去的。至少也需去見一次鑒貞法師,當面感謝下老和尚的幫助。
恩,順便為自己見頌帝疊個幸運buff……至於給西太后的詛咒buf……順帶,順帶。次日,正月十五,上元節。
李明夷上午用過餐飯,便命人備車,前往護國寺上香。
一路上,明顯注意到街上巡邏的禁軍多了至少一倍,導致節日氛圍也被籠罩了一層肅殺。
街頭巷尾,百姓們行色匆匆,也都在交頭接耳議論。
不過,大部分人並不知曉范質的死,官方的說法是:南周餘孽縱火,朝廷予以搜捕。
李明夷放下車簾,閉目養神,直到馬車停下,車夫說了聲:「公子,到了。」
他這才睜開雙眼,起身,掀開厚厚的擋風帘子,看了眼外頭的護國寺正門。
這會,寺廟門口有不少香客聚集,有僧人在維持秩序,隔著黃色的院牆都能看到裡頭佛殿上空升騰裊裊的青煙。
心情也莫名地平靜安寧了起來。
「在外頭等我。」李明夷隨口說道,邁步下車,整理了下棉袍,邁步往大門裡走。
而後相當親民地跟著百姓排隊,上香,於蒲團上跪拜,為自己與親人祈福。
當他來到第三座佛殿上香時,知客僧就注意到他,只是忙碌,雙方點頭致意。
等李明夷走完程序,感受著柔和如風的神秘力量籠罩在身上,就看到小沙彌「大頭」搖頭晃腦走了過來,於他身前站定,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法師知曉施主到來,命我帶施主過去。」
李明夷回以微笑:「有勞。」
二人沿著大雄寶殿一側的小巷,入了護國寺後院,一排熟悉的禪房佇立於此。
小沙彌將李明夷領到了上回那間禪房外,便轉身走了。
李明夷瞧了眼禪房外的石燈籠,白日裡熄滅著,牆角的梅花倒是開的絢爛。
他走上前,輕叩禪房木門。
「進。」
推門而入,樸素的禪房與上一次幾乎沒有變化,牆壁上的佛字占據了最醒目的位置,地上鋪著可以席地而坐的蓆子,一張小桌,幾個蒲團。
鑒真法師披著一身黑色的僧衣,盤膝於矮桌後,面前是幾卷佛經。
他正手持細毛筆,在空白的書冊上抄寫著經文。
「見過法師,晚輩又來叨擾了。」李明夷行禮。
鑒貞老和尚停筆,擡起頭,微笑著看著他。
那雙清澈透亮的眸子仔細地審視他,似乎注意到了他修為的變化,微微挑眉,卻也沒說什麼,只是道:「小施主受傷了?」
你特麼這不是明知故問?
李明夷心中吐槽,臉上客客氣氣:
「一時不慎,遭了人暗算,好在傷勢並無大礙,反而因禍得福,有所精進。說來,還要多謝大師………」鑒貞擡手打斷他,有些好笑地問:
「你受傷了,怎麼要謝我?莫不是老衲傷的你?」
李明夷莞爾,心知這老登不願意承認,索性也順著話打趣道:
「只是想謝過大師上回賜茶,強健了體魄,養傷也就快些了。」
一老一少相視一笑,只當求藥的事從未發生。
鑒貞打趣道:
「你便是這樣說,我這裡也沒有好茶給你喝了。貧僧倒也聽聞近日城內不安生,你小小年紀,也要惜命,離刀光劍影遠些才好。」
這就是告誡了。
李明夷認真道:「晚輩曉得,如今朝廷嚴查,想必接下來很長一段日子,城內都是安全的。」他在隱晦表示:接下來我暫時不搞事了。
鑒貞微微嘆息一聲,卻也沒就這個話題再說什麼,而是轉而道:
「距離上次你與秦施主相約,恰滿一月,又逢上元節,寺內熬出了不少湯圓,之後可贈予你們吃。」李明夷說道:「只是城中近日波折,也不知秦姑娘還能否到來。」
鑒貞瞥了他一眼,淡笑道:
「秦施主昨晚已遞來消息,今日會來。不過沒那麼早,你只能等一等了。」
呼……李明夷吐了口氣,心中有些喜悅,由衷笑道:「不妨事,正好有事想向大師討教。」他大大咧咧,拽了一個蒲團坐下。
跟在自己家一樣。
鑒貞饒有興趣問:「討教?與佛法有關?」
「………沒有,是私事。」
李明夷猶豫了下,迎著鑒貞好奇的注視,解釋道:
「法師也知道,晚輩如今在滕王府當差,前些日子辦事得力,不小心入了當今陛下的耳,明日我便要入宮,給陛下瞧一瞧……晚輩一介布衣,難免緊張,擔心殿前失儀,故而想向大師討教,該如何寧心定氣?」鑒貞看了他一會,沒吭聲。
禪房內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
李明夷有些忐忑,因為他不確定鑒貞是否願意給他建議。
可面對這避無可避的會面,他委實難以安心,生怕被趙晟極看出破綻與蛛絲馬跡。
那將是無法承受的代價。
思來想去,眼下京城之中,唯一有可能給他有價值建議的只有鑒貞。
「寧心定氣………」
良久,就在李明夷懷疑老和尚不會予以回答的時候,鑒貞緩緩開口道:
「少年人見當今聖上那等沙場中走出的人物,緊張在所難免。不過,當今天子也只是修行有成的人,又非猛虎,更非可洞見人心的神明,又有何懼?」
李明夷咀嚼著老僧的話,眨眨眼,問道:
「可我聽聞,陛下武道修為不凡,雖說不知多強,但沒準都摸到了大宗師門檻也不一定,還算凡人?」他試圖從鑒貞口中,確定趙晟極如今的實力!
說到底,他最擔心的一點,就是趙晟極修為過高,近距離看出他的偽裝來……因為鑑貞已經證明了,爐火純青大宗師是可以看破人皮面具的易容的!
趙晟極走到了哪一步?
李明夷還真說不好。
因為哪怕上輩子他打過那麼多條劇情線,也沒有見過趙晟極出手。
而官方設定集中,也語焉不詳,只說修為強橫。
而有記錄的,趙晟極上一次出手,還是十年前,踏入四境入室的時候。
在那之後,就再沒有全力出手過,或許有,但外人也無從得知。
鑒貞似乎洞悉他心中所想,輕輕搖頭,打趣道:「你可見過,大宗師領兵殺人的?」
李明夷一愣。
他回憶了下,驚愕發現還真沒有。已知的五境大宗師,無論是武夫,還是異人,無一例外都鮮少出手。哪怕出手,也是與同級別的人切磋。
他之前從未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勁。
那麼強的人,誰瘋了去主動招惹?誰都畢恭畢敬的……
至於修為強大到了那個地步,為何不以武力奪權,當皇帝什麼的,為何哪怕當年兩國交戰,也沒看到雙方高手嘎嘎亂殺……更沒什麼野心的樣子……他一直將之視為「遊戲設定」。
別問,問就是設定!
但鑒貞不會毫無因由地說這麼一句。
「似乎……還真沒有。戰場上沖陣的最多就是入室強者,而且也很少……」李明夷狐疑道,「為何?」鑒貞淡淡一笑,解釋道:
「修行者一旦入宗師境,與天地共鳴,便要受冥冥中天地的制約,不可肆意殺害凡人,哪怕是弱小的修士,都不願殺之。
若違反,便會折損壽數,只有與自身相差無多之人廝殺,才無礙。不只是修士,在古時候,神明亦是如此。」
李明夷怔住!
這是連他也不曾掌握的情報,是屬於這個真實世界高品修士的「底層邏輯」!
可他突然又想起了巫山神女……這尊神可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各種殺……不對,神女也不是殺,而是將信徒轉化為「神仆」……
成為被其操控的提線木偶……只是對於信徒本人而言,等同於死亡。
李明夷大腦飛速運轉著。
可鑑貞為何與他說起這件事?
是了!
他腦海中突兀靈光一閃,脫口道:
「您是說,當今陛下政變時親自帶兵上陣……所以,他不可能是大宗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