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搜查

  後院中,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柳景山本已因緊張而漲紅充血的臉龐,一下就鬆弛了下去,無聲鬆了口氣!

  一顆高高提起的心,也咚的落地!

  姚醉愣了下,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心中本已確定的懷疑又動搖起來。

  「李先生?你這是……」

  李明夷皺眉道:

  「姚署長,我今日來王府做客,才剛歇下不久,你這是鬧什麼?我可要提醒你,中山王府與滕王府正有生意在談,你夜闖柳家,事情傳出去,若影響了滕王爺的生意,我可也不會幫你說話!」

  姚醉一愣,額頭歘地有冷汗浸出來。

  

  他今晚丟了范質,本就是一樁罪,若再壞了中山王府的「歸降」,頌帝會如何看他?

  可話說回來,若顧忌這,在意那,什麼都不做,也就意味著結果無法挽回。

  宅子索性已闖了,他心一橫,倒也是氣定神閒地笑道:

  「李先生莫要動怒,今晚的事,的確是姚某昏了頭,失了禮數,諸位盡可以放心,我姚某人保證,市面上不會有不利於兩家合作的消息。」

  李明夷差強人意地「恩」了聲,旋即問道:

  「所以,發生何事?」

  姚醉遲疑了下,知曉瞞不住,索性死死盯著李明夷的臉,說道:

  「范質死了,被南周餘孽殺死在家中!」

  什麼?!

  李明夷震驚無比,不復從容:「怎會如此?范宰相不是被保護著?」

  院子內,其餘人也盡皆譁然,被這個消息驚住了。

  連柳景山都愣在原地,心底泛起一圈圈漣漪,這並非偽裝,而是真的震撼。

  他只知道李明夷今晚要搞事,但並不知曉具體內容。

  更想不到,他們……不,應該說是「我們」竟膽大至此,強殺范質!

  何等壯舉?何等兇險?

  姚醉沒瞧出異常,他眯著眼睛道:「李先生很意外?」

  李明夷惱火道:

  「范質一死,姚署長該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他死了不要緊,可朝中那幫歸降的南周臣子,會如何想?消息傳出去,整個大頌境內,那幫餘孽會怎樣慶賀?」

  他焦慮地在門口踱步,復又焦急道:

  「姚署長,我不知具體情形,但你既然來此,必有正事,有什麼我能幫上的?」

  姚醉心中疑慮一點點打消,難免失望,心情沉重地道:

  「殺死范質之人,留下一行血字。自稱名為封於晏,疑似是那日打傷先生之人……我擔心,那兇徒今晚不只要殺范宰相,還會刺殺其餘人,包括李先生……故而前來提醒。也想詢問,你這邊是否發現異常。」李明夷恍然,臉上怒色減少了幾分,溫和道:

  「竟是這般,那倒是我誤會姚署長了,不過,我在中山王府中,並未察覺危險。」

  「這樣啊……」姚醉見問不出什麼,意興闌珊,又裝模作樣詢問了幾句,忽然說道:

  「李先生方才說,躺下沒多久?是多久?」

  李明夷愣了下,皺眉道:

  「黑燈瞎火,我如何確定的了準確時辰?總歸是有一會了。」

  「哦,」姚醉點點頭,忽然冷不防身影一閃,越過李明夷,踏步進了廂房,徑直朝床榻撲去,伸手就往床榻裡面摸。

  大冬天的,哪怕有火盆,被褥里也是冷的。

  若這個李先生真的睡下了,被窩必然溫熱。

  而若被窩是冷的,就說明在說謊!

  「啊!你做什麼?!你是誰!」

  可姚醉手剛彈出去,就聽窗幔里有女子的驚呼聲傳出。

  他愣了下,藉助屋內昏黃的燈火,隱約看到一個臉頰瘦削,眼睛很大,披頭散髮的年輕女子,躺在被窩裡。

  這會正急切地死死抱著被子,光滑的肩頭,精緻的鎖骨,以及兩條手臂暴露在外。

  「姚署長!」李明夷奔過來,惱怒地擋在他面前,面色陰沉,「你這是做什麼?!」

  姚醉猝不及防,懵了下,才訥訥道:「她是……」

  李明夷壓著火氣,一言不發,死死盯著他。

  柳景山慢悠悠走進廂房來,淡淡道:

  「這是李先生的貼身丫鬟,姚署長若有需求,老夫大可在青樓給你訂個包間。」

  這年頭,貼身丫鬟冬日暖床陪睡,屬於有錢人的基本操作。

  姚醉勉強擠出笑容,解釋道:

  「本官只是察覺到,屋內有人呼吸,擔心是刺客潛入,這才……」

  李明夷冷冷道:

  「姚署長位高權重,我這等布衣自然惹不起,但我明日會將今晚發生的一切,匯報給滕王殿下與昭慶殿下。」

  姚醉嘆息一聲,抱拳拱手:「多有得罪,本官還有要務,不再打擾。」

  直到此刻,他心中的懷疑才散了大半。


  暗暗思忖:自己或許是太過多疑,至少他很確定,李明夷的修為只是初入登堂,與那個「封於晏」並不相符。

  念及此,他哪裡還敢耽擱,立即離開,抓緊時間準備去看其他嫌疑人,儘可能挽回今晚的失誤。等姚醉走了,柳景山才揮揮手,驅趕府內眾人各自回去睡覺。

  唯有人群中的清河郡主眼神幽幽的,就那麼隔空看著李明夷,然後「哼」了一聲,猛地一跺腳,扭頭走了。

  頗有種目睹自己看上的人,與旁的狐狸精睡在一起的惱火。與對李明夷的失望。

  …,」李明夷無語。

  這個女霸王戲真多!

  等人散去,柳景山才看向他,想說什麼,李明夷卻只搖搖頭,說道:

  「沒事了,王爺也早些休息吧。」

  柳景山心下瞭然,這才放下心,又是感嘆,又是驚奇地離開。

  李明夷關上房門,轉回身,走回床榻,掀開帷幔輕聲道:

  「好了,人都走了。」

  縮在被窩裡的司棋這才把頭鑽出來,掀開被褥,只見被子下頭鼓鼓囊囊,是李明夷脫下的夜行衣和靴子司棋也只有鎖骨、肩頭與手臂是暴露的,往下仍裹著跟粽子一樣,愣是連衣服都沒來得及脫。「好險……就差一點。」

  司棋吐出一口氣,心有餘悸地道,「那個姚醉好難對付,若不是咱們反應快,就完了。」

  李明夷也是長舒一口氣,終於稍稍放下心來。

  今晚經歷太過兇險,尤其是冉紅素意料之外的出現,險些讓他來不及返回。

  他心中也不由暗暗警醒:

  哪怕知道一定的情報,但意料之外的突發情況還是太多,無法計算周全。

  以後還要更小心一些。

  「休息吧,今晚我們不要再有任何動作,現在只希望戲師和畫師安全逃出城。」

  李明夷坐下來,輕聲說道。

  范質一死,頌帝必然暴怒,城中接下來的搜查會更嚴格,所以他一早就安排好了,讓戲師與畫師今晚行動後,直接逃出城,在京城郊外的山中躲藏。

  等這陣風頭過了,再返回城內。

  司棋點點頭,然後忽然警惕地往後縮了縮:「你要睡哪?」

  她有點難受,今晚為了掩護他,名節算是毀了。雖然大丫鬟的身份,也沒啥名節可言……

  李明夷扯了扯嘴角,無語道:

  「瘦的跟骨頭架子一樣,說的好像公子我想占你便宜一樣,你往裡擠一擠,中間用被子隔上,總不能讓本公子睡地上吧?」


  不一會,李明夷打出掌風,熄滅燈燭。

  黑暗中,他與司棋擠在床上,背靠著背,她朝里,他朝外,卻橫豎睡不著,月光從窗外灑進來,李明夷不禁想著,明天一早,京城只怕要發生一場大地震。

  次日天明。

  夜幕散去,陽光照亮整座京師。

  百姓們從睡夢中醒來,紛紛開始做工。

  絕大多數人對昨晚城中發生的事都一無所知,少數人在議論傳播京兆府衙昨晚失火的事。

  公主府。

  昭慶今天醒來的很早,不知為何心臟慌慌的,右眼皮在跳。

  總覺得有大事發生。

  由丫鬟伺候著梳洗打扮,之後在府內吃飯,冰兒、霜兒兩姐妹照例在旁伺候。

  昭慶招呼她們坐下一起吃,這算對兩名貼身女護衛的特殊恩賞了。

  這時候,公主府外頭有馬蹄聲傳來,而後,錦衣華服,面容桀驁的小王爺疾步從外頭走進門。身後還跟著熊飛等一眾護衛,門外還有一批禁軍。

  聲勢浩大。

  在吃飯喝蓮子羹的昭慶公主聽門外人匯報,說滕王來了,也不意外。

  等滕王推開門,邁步進來,她一邊捏著精緻的小勺子,盛著一塊蛋羹放在口中,仔細咀嚼著,一邊淡淡道:

  「你來的倒是時候,吃了麼?沒吃的話,坐下填填肚子吧。」

  滕王一身厚厚的棉衣,一張臉凍得鼻頭髮紅,裹著寒風走進來,不由哭喪著臉:

  「姐,你還不知道呢?昨晚出大事了!」

  昭慶「恩?」了一聲,揚起眉眼看過來:「出了什麼事?與你我有關?」

  「………那倒沒有。」

  昭慶頓時鬆了口氣,笑道:

  「瞧你這急脾氣,也該改一改,既然與你我無關,便是旁人的事了,你如今也是做王爺的人了,手底下一幫子人跟著你吃飯,你的一舉一動,便是表率,都會影響人心,切莫因為一點子事便如此急躁,讓人瞧了笑話。先坐下,說說吧,出什麼事了?」

  滕王一臉難受,等老姐訓斥完畢,才「哦」了聲,垂頭喪氣地坐下,說道:

  「范質死了。」

  昭慶臉上的笑容僵住,歪了歪頭,頭頂緩緩飄起一串問號。

  「被南周餘孽殺死在家裡的。」

  啪嗒

  昭慶手裡的湯勺掉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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