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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柳景山的掩護

  事情開始變得有趣起來了。

  整個京城表層上水面平靜,實則暗潮洶湧。

  廟街案仍牽動著滿朝文武的心,卻無人知道,真正的幕後黑手李明夷足不出戶,便已接連於棋盤上落子。

  姚醉的心情很不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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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打那日被范質當狗溜了一回後,他表面上進一步放鬆了對范質的盯梢,卻是「明松暗緊」,耐心地等待著第二回見面的到來。

  而范質沒有讓他等多久,只隔了兩天,在差不多的時間,范質再一次偷偷離開家中外出。

  這一次,姚醉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他沒有從一開始就跟隨。

  而是帶著一批人,在半路才跟上,而且距離拉的更遠,確保不會被反偵察。

  之後,等范質抵達了一家餅鋪內,照舊尋了桌子坐下,點了吃食,邊吃邊等後。

  姚醉更是親自繞著這餅鋪周遭巡邏,以其專業的素養,他將附近所有「制高點」都轉了一圈。按他的想法,那暗中之人上回很可能是在遠處觀察,發現了他們。

  所以,他率領昭獄署索性將「包圍圈」擴大,試圖將藏身暗處的接頭人反包圍。

  可讓姚醉沮喪的是,他近乎挖地三尺地忙活了兩個時辰,依舊一無所獲。

  到了大概時間,范質再次拍拍屁股起來,乘車回家,翻牆回屋,一氣嗬成,並且宰相大人不出所料地,又在書房裡看到了第三封信。

  信中是新的時間、地點。

  宰相府外。

  姚醉臉色極為難看,四周氣氛也很是壓抑。

  昭獄署的鬣狗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觸大人霉頭,垂頭喪氣不吭聲。

  「無妨」良久,姚醉沉沉吐出一口白氣,在這寒夜裡。

  「不是你們的錯,是敵人太狡猾。」

  他摩挲著下頜,雙眼精光四溢:「我大概摸到一些苗頭了。」

  一旁心腹詫異:「「大人您猜到了什麼?」

  姚醉思忖著說道:

  「我們這次布防如此隱蔽周密,對方但凡出現過,不可能毫無痕跡。或許,我們中計了,他們真正傳遞情報的方式,並不在外頭,而在這宰相府內。」

  他眼神銳利如狼:

  「比如趁著范質外出,我們所有人都被范質吸引的時候,潛入宰相府留下什麼。」

  另一名心腹恍然:「大人神機妙算,我們是否也潛入搜查?」


  「沒必要了,」姚醉緩緩搖頭,他凝視著前方黑沉沉的府邸,「這會去也晚了,而且會打草驚蛇。而且……這個可能性存在,但也不大。」

  這頭豺狼露出狐疑的神色:

  「若只是傳遞情報,何至於這般大動干戈?我總覺得不對。再等等,若還有下次,調集更多人手,分頭布防,本官繼續尾隨范質,但也要盯緊了宰相府,必要時可派人潛入其中。」

  「大人英明!」一眾鷹犬心悅誠服。

  如此又過了兩日,元宵節前倒數第二天。

  白天,下午。

  在家中養病十餘日的李明夷換上嶄新衣裳,在家中僕役丫鬟的恭送下,大搖大擺,帶著大丫鬟司棋,以及不少禮物,出了家門,乘車離開。

  李先生這回出門,乃是要去中山王府。

  目的有二。

  其一,是《西廂記》的全部書稿終於創(抄)作(襲)完畢,李先生將親手攜帶最後一冊書稿,送去中山王府上。

  其二,是前些天,清河郡主曾代表其父,來李家慰問探病。於情於理,李明夷都該親自上門回禮答謝。如今休養十餘日,李先生傷病初愈,三日前,便與中山王柳景山約定了今日前往拜訪。

  順便拜年……按照民俗,十五之內都算是年節,再晚兩天就不合適了。

  李明夷乘車,繞著丁香湖往西,抵達了中山王府。

  世子親自出門迎接。

  中山王柳景山攜女兒等在府內,接見李明夷主僕,親切寒暄。

  柳伊人急不可耐,奪過最後的西廂記「大結局」回閨房去了。

  冬日天黑的早,故而沒多久天色暗下來,柳景山留下李先生吃飯,李明夷不敢推辭。

  飯後,天色徹底黑了,李先生告辭要離開,但柳景山卻力邀他秉燭夜談,在府中住下。

  一來是商討西廂記改雜劇的細節,需要他這個作者給出改編意見。

  二來,也是柳景山對李先生頗為欣賞,有意討論詩文。

  故而,柳家僕從皆退去,王爺單獨帶著李先生去書房。

  書房內。

  柳景山關上房門,轉回身軀,看向站在書桌旁,正「悠然」欣賞字畫的李明夷,神色擔憂道:「本王不問你們究竟想做什麼,但也能猜出一二。可你們非要在這個節骨眼再次出手嗎?會很危險!」李明夷收回視線,同樣轉過來,雙眼直視中山王,微笑道:

  「王爺,做我們這檔子事業的,哪一步又不危險?從我踏入昭慶府那一刻起,生死便只懸在一念間。」柳景山默然片刻,忽地嘆息一聲,不再勸阻,轉而眼神凝重地道:


  「也罷,你需本王如何配合?」

  李明夷輕輕搖頭,認真解釋:

  「王爺今晚只要守住書房的門,等我回來即可。若我回不來……嗬,王爺便與人說,我藉口如廁,消失不見了。」

  輕飄飄的話,卻隱含著沉甸甸的份量。

  今晚,便是他的計劃之中,擊殺范質的最後時刻。

  若有的選……他本不願今晚來中山王府避難。

  可這段日子,李家外頭昭獄署的眼線始終未曾離開。

  李明夷很清楚,姚醉仍舊在懷疑他。

  偏偏他又不可能對那名眼線做任何事。

  至於悄無聲息離開?若是往常還好。

  可今晚是要鬧出大事的,屆時,心存懷疑的昭獄署很可能逐一排查疑點。

  若強行進入李家,而李明夷又難以及時返回,就徹底完了。

  他必須考慮到這個可能性。

  同時,他更需要一個「不在場證明」。

  而中山王府,是他現今最好的選擇。

  柳景山可為他的消失打掩護,哪怕昭獄署的人想來查,也要顧慮中山王府的地位,不敢硬闖,以此拖延時間。

  不過,他這個舉動,也會增加姚醉對他的懷疑。

  可世上又豈有十全十美的方案?

  只要沒有任何證據,背靠滕王與昭慶,昭獄署就不敢亂潑髒水。

  「公子,換衣服吧,時辰差不多了。」

  書房中,司棋打開了一個大包袱,那是柳景山準備好的夜行衣。

  大宮女已經套上了衣衫,還蒙了面,卸掉了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配飾,並且按照李明夷的要求,在衣服里多裹了一層棉襖,讓整個人顯得更壯碩,像個男子。

  反正念師不需要正面廝殺,多穿衣物不會影響戰力。

  柳景山眼神感嘆地看著司棋,對景平皇帝的這宮女也是「自己人」並不意外。

  俄頃。

  換好夜行衣的主僕二人對視一眼,朝柳景山點點頭,推開後窗消失在夜裡。

  柳景山站在書房中,眼中滿是擔憂。

  而離開中山王府後,主僕二人迅速朝遠處奔襲。

  今晚,他們將一起行動。

  「戲師那邊可以信賴嗎?要不要我去盯著?」奔行中,司棋低聲詢問。

  李明夷目視前方,語氣堅定:


  「我相信他們,連刺殺都敢幹的人,至少不會膽怯。」

  稍早些時,草園胡同。

  戲師與畫師盯著桌上的地圖,準確來說,是地圖上描紅標記的地點,以及相關撤退線路。

  良久。

  畫師閉上眼睛,又睜開,說道:「背下來了嗎?」

  戲師閉上眼睛,又睜開,茫然道:

  「啊?這圖還用背?我以為是拿來看的。」

  .……」畫師眼神無奈,他很想說,大黑天行動起來了,廝殺之際,你怎麼看圖?

  不過,他最終只是搖搖頭,平淡道:

  「無妨,我背下了,到時候你按照我說的做就好。」

  旋即,面色紅潤了許多,不再咳嗽的畫師站了起來,從角落撿起一個大布袋,裡頭是好幾張捲起的畫。分給了戲師幾張,叮囑道:

  「不要亂用,多虧了封大人的幾條血參,我才堪堪恢復登堂初階,何時能重回穿廊還不知道,這短短几日功夫,也只能積攢出這點資糧了,關鍵時刻逃命用的。」

  「我知道。」

  戲師將畫卷揉吧揉吧,塞進衣服里,又抓起自己的長鞭,系在腰上,於紅彤彤的爐火中咧嘴一笑,帶著點興奮與殘忍:

  「可惜,封大人叮囑了……否則我真想狠狠出口氣。」

  靠著那批藥物,他的外傷也痊癒了七七八八,修為並未受損多少。

  畫師將手中的地圖丟在爐火中,轉身往外走:

  「別廢話了,該行動了。」

  二人離開,只有爐膛中,那張地圖迅速化為飛灰,火焰中,地圖上「府衙大牢」四個字尤為清晰。太陽熄滅了,夜幕降臨。

  皇城門口,范質再一次離開了官署,心情很是沉重。

  今天,又是「黑旗」約定他見面的日子,但不是在日落時分,而是更晚一些。

  老宰相一肚子怨氣!

  他認為自己被戲耍了,連續兩次赴約,一個鬼影子都沒看到,這令他很是窩火。

  不過,老宰相也懷疑,黑旗連番如此,是某種謹慎。

  他有點不想去了,但又明白,此事由不得自己。

  若惹怒了胤國,對方只要將自己受賄的證據丟給新朝廷,他范家就完了。

  只能硬著頭皮去。

  但范質心中也隱隱有種預感,連續兩次爽約,理應沒有爽約三次的道理。

  他決定再信黑旗一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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