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動搖
宰相范質……勾結胤國?大宮女怔住,呆呆地凝視著埋首清洗毛筆的公子。
李明夷神態自若地解釋道:
「很意外?其實這種事並不罕見。這裡的勾結也不是說他徹底投靠北方的意思,而是……在部分事情上,收受他們的賄賂,然後行個「方便』。」
他輕輕嘆了口氣,情緒低沉:
「大周朝廷的確腐朽的厲害,以范質為首的一些人,整日想的都是撈好處。而恰好,胤國能給他們好處,以換取一些利益。
比如……在兩國貿易上,就有很多行賄的需要,又比如,胤國有什麼人逃到了咱們這邊,也得找周國的官員出手……等等。」
司棋喃喃道:「可范質已是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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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齋宮修行多年,對朝野上的齷齪事了解不多。是個單純的女子。
「嗬,」李明夷嘲弄的語氣,「宰相又如何?他自己做到了最高位,但他身後還有龐大的家族,要為家族謀利,想著百年,千年地累世經營。胃口又怎麼會被填滿?」
司棋沉默了下,忽然問:「先帝既然知道這件事,為何不罷黜他?」
她很自然地認為,這個重要的情報,肯定是先帝時期就掌握的。
李明夷搖頭道:
「樹大根深,牽一髮動全身。范質身為宰相,又何止只代表一人?何況,先帝知道此事的時候,本也病入膏肓,無力改變。」
司棋默然片刻,又忽然眼睛一亮:
「我們不能用這個把柄,嘗試控制他嗎?」
李明夷看了她一眼,幽幽道:
「如果戲師沒去刺殺他,或許還有可能。」
…,」大宮女張了張嘴。
李明夷又笑了下:
「說笑的,其實哪怕沒有刺殺這檔子事,也沒什麼威脅的價值,范質既已成了降臣,既不可能再次聽命於我們,同時,哪怕將他勾結胤國的消息捅出去,趙晟極知道了也會壓下來的。」
「范質這個人,如今就是個吉祥物,新朝廷需要他來維繫南周降臣的心,但用不了兩年就會找機會罷黜,在此期間,范質有什麼黑歷史,趙晟極都不會在意。」
頓了頓,他神秘一笑:
「不過,范質絕對不會希望這件事被外人所知。」
這回司棋認真思考了一會,才緩緩道:
「公子的意思是,這是個可以讓趙晟極合理殺他的理由?」
范質公開歸降,並且成為了「歸附派」的代表,那頌帝就沒法殺范質了,否則底下人豈非人人自危?最多就是邊緣化他,最後給他一個高高的頭銜,然後丟去清水衙門養老。
但養著范質其實並不符合頌帝的利益。
若是掌握他「通敵賣國」的罪證,那就算過兩年,將范質殺了,將整個富得流油的范氏家族抄家,天下人也說不出半個錯字來。
「聰明,」李明夷笑吟吟道,「這是一個原因。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是范質也會想保留與胤國的關係,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嗬嗬,」他哂笑著道,「你想啊,范質又不是蠢貨,他何嘗不明白,自己最多再當幾年宰相,就會被廢掉?所以,他心中著急的很呢。否則為何要攀附徐南潯?無非是給自家找後路。」
司棋恍然大悟:
「所以,公子你假借胤國間諜的名義,邀請范質出來。那他為了保留胤國這條後路,很可能按照信件所寫,趕赴約定地點。而且,他肯定不想這件事被頌朝監控到,所以會儘可能擺脫朝廷給他的護衛……如此一來,我們就可以趁機殺他?」
李明夷眨眨眼,笑眯眯道:
「你終於承認你偷看信件內容了,否則你怎麼知道我寫信邀請他見面?」
司棋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傢伙,有點想爆粗口。
聊正事呢。
你竟還給我挖坑……人怎麼能這麼狗?!
李明夷笑了笑,又忽地正色起來:
「不過,這都是我們的猜測,范質具體會怎麼做,無法確定。
並且,昭獄署的人在暗中「保護』他,我總覺得不對勁,雖說范質是個吉祥物,但目前還有很大價值,趙晟極再不喜他,也不至於不給他安排高手保護。」
「公子的意思是……」司棋臉色微變,也懶得生氣了。
李明夷搖頭:
「在沒有證據前,一切的猜測都做不得准。所以,我們要先試一試。」
「試?」
范府。
天徹底黑下來後,一輛被數十名禁軍簇擁的馬車緩緩從衙門方向行駛回來。
宰相府大門打開,家丁們列隊迎接:
「老爺!」
蓄著長髯,臉盤略方,眉毛濃厚的宰相范質從車廂中走出來,面色並不好看,皮膚也顯得灰敗。范質這幾天睡眠極差,遇刺那日他著實受驚過度,尤其至今刺客都未曾落網,這令他尤為不安。哪怕在家宅中,也沒有半點安全感。
只有在皇城內的衙門裡,才能徹底放下心,不擔心暗中襲來的刀子。
然而,官署衙門每日天黑,官員都必須離開,范質想要留下過夜都不被允許。
這令他極為不滿。
若是大周還在時,以他的身份,官署衙門豈非予求予奪?想怎麼睡,就怎麼睡?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雖說頌帝也給他配備了一隊禁軍保護,但范質仍缺乏安全感。
這些禁軍應對一般的兇徒還頂用,可若是遭遇廟會那晚的異人,又能有多大用?
「老規矩,徹夜巡邏,不得中斷。」范質嘆息一聲,走下馬車,朝家丁吩咐,又道,「安排這些兵士用飯。」
頌帝雖沒安排大高手,但這一隊禁軍卻著實給了他看家,至少場面上還是說得過去的。
「是。老爺。」
范質邁步走入府邸,在廳中與家人吃了飯,便扭頭去了書房,並讓好幾名家丁守在書房門外。哪怕這不頂什麼大用。
「吱呀一」踏入書房,范質手中的提燈照亮屋子,他小心翼翼地用燈光碟機散黑暗,確認屋中沒有人後,才鬆了口氣。
關門,點燈。
足足點燃了五盞燈後,這位南周時代舉足輕重的朝臣才有了些許安全感。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書桌前坐下,若是以往,他會處理一些公務。
可如今……他在新朝廷每日清閒的過分,也沒什麼公務可用他了。
「唉!何至於此!」
范質長嘆一聲,旋即,目光掃過桌面,愣了下。
一封白色的信箋靜靜躺在那裡。
范質茫然了片刻,不記得自己書房中有這東西,而家中之人,沒他准許,絕不會踏入書房。念及此,這名花甲之年的老人心都顫抖了下,恐懼地縮成一團,瞪大眼睛,再次環視周遭。好一陣,他才平復下心緒,沒敢直接觸碰,而是找了一把玉如意,用手捏著,用如意去挑開信箋……仿佛擔心信紙有毒一樣。
折騰了好一會,一張紙終於被他挑出來,平攤在桌面。
字跡烏黑,是一種明顯刻意為之的彆扭筆跡。
「許久未見,甚是想念。特邀「門扉先生』於三日後,日落時,長樂街九里酒肆相見,恭迎大駕。落款:黑旗」
「嘶!」
范質倒吸一口冷氣,瞳孔收縮成一個小點,心臟都險些停止跳動!
他咣當一屁股坐在桌上,發出響聲,驚得門外的家丁猛地撞開書房門:「老爺!」
范質怒氣沖沖地瞪著幾名家丁:「出去!都出去!」
是您要我們有動靜就衝進來……范府家丁委屈地退下了。
范質重新打量信上文字,良久難以平靜。
「門扉先生」……這是他自己取的雅號,只用於與胤國聯絡時的代稱。
寓意為:身為宰相的自己,乃是大周的門扉。
「黑旗」……這是單線與自己聯絡的胤國高級諜探,據他所知,乃是奉胤國「密偵司」的首領戴某的命令,與自己接觸。
這兩個代號乃是絕密,外人無從得知。
包括傳遞情報時,信函書寫的格式,都有特定的約定。
這封信絕對是胤國送來的無誤。
上回胤國與他聯絡,還是上回。
在文武皇帝駕崩後。
對方希望自己提供朝中一應詳細情報,被范質拒絕了。
他只是利用胤國賺錢,收受賄賂,或借胤國來洗黑錢,不意味著他要叛國一一自己在大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去胤國哪裡還有如此地位?
所以,哪些情報能賣,哪些不能賣,老頭很清楚。
可沒成想,先帝駕崩半個月,趙晟極就殺過來,改朝換代。
自己若不是投降及時,沒準已身陷獄中了,這兩個月里,范質嘗盡「人情冷暖」,夜深人靜時不禁後悔早知道不如叛國了。
提前叛一下,撈一筆,總比沒來得及叛國,國就沒了強。
而在廟街刺殺後,這五天裡,他親眼目睹朝廷里「奉寧派」的高官一個個都被保護的很好。連周秉憲這個投降派,都能躲在刑部,被刑部高手保護。
唯獨自己,堂堂一品大員,國之宰相,就只有一隊禁軍跟隨。
范質不禁心灰意冷,他更明白,頌帝不可能容許自己一個南周重臣繼續高官厚祿下去。
或早或晚,他范家都要敗落。
而他卻沒有法子挽救。
直到此刻一
范質直勾勾盯著黑旗送來的密信,面色變幻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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