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不改,燒了你的鋪子
第211章 不改,燒了你的鋪子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農曆四月,漳浦的天黑的更晚了。
酉時已過,大約就是傍晚六點左右,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從側面照進書房,正落在羅雨的臉上,本來平平無奇的面容卻帶著神性的光輝,田甜突然的一瞥,一時失神,手裡的一摞宣紙竟掉在了地上。
羅雨正好寫完一句,扭過頭,「你明天還得去編輯部,一會兒也早點休息,就不必連夜謄抄了。反正提前交稿,賈老爺也不會給你賞錢。」
田甜不置可否,只是低頭應了一聲,「是。」
「吱呀~」
羅雨正跟田甜交待著話,房門一聲響,艾莉也不敲門就推了進來。
艾莉穿著跟田甜同款的靛青棉布襖子,但那襖子穿在田甜身上就是寬袍大袖,在艾莉身上卻像緊身衣。
豐潤的肩臂與飽滿的胸脯,盈盈一握的腰肢上繫著一根黑色紗巾,顯出一段沉甸甸的圓潤弧度。
下身的馬面裙長及腳面,遮住了那雙穿著素淨白襪和厚底青布鞋的腳,只在她走動時,從裙擺的褶皺間,隱約窺見其步履沉實。烏油油的長髮梳成最簡單的圓髻,緊貼後頸,只用一根打磨光滑的銀簪固定,一絲不亂,更襯得她頸項修長白皙。
原來那個波斯舞姬,如果戴上帷帽把深邃的五官遮住,已經和漢家女子無異了。
「老爺,夫人悶得慌,說想去海邊逛逛。」
艾莉一欠身,領子裡便隱約透出一抹紅色,羅雨知道是那件紅色肚兜,呼吸不免粗重了幾分。
田甜狠狠的攥了下拳頭,待看向羅雨時神色又恢復了正常,「先生,噢,老爺,那我去前院叫他們備轎吧?」
田甜化身田甘時,就會跟李毅他們一同叫羅雨先生,回到後宅常常就轉不過來。
「羅雨笑笑,別改來改去的,小心穿幫。以後都叫我先生好了,不必備轎了,叫上你哥,再帶上兩個值守的護衛,咱們坐車去。」
馬車駛出縣衙徑直奔向了南門,雖是傍晚,但掀起車簾,還是能感受到漳浦的生機和活力。
其實只要找准了定位,再有一群執行能力強的部下,發展,都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漳浦作為遠洋貿易的一個補給點,一個水手放鬆的自由港,說是日新月異一點都不誇張。
街道兩旁是一間間新開的茶樓酒肆,戲院話坊,每一個門口裡都是絡繹不絕的來賓。
賈月華放下車簾,微笑道,「這都是相公的功勞。」
羅雨微微擺手,「我不過是順勢而為,順水推舟而已,哪有什麼功勞。」
艾莉一撇嘴,「可老爺的笑容都壓不住了————」
轟然的叫好聲里,那說書的老先生將醒木一收,抹了把額上的汗。
窗外是漳浦港不息的潮聲,混著各色口音的喧嚷、碼頭貨箱的撞擊、還有咸腥的海風,一道湧進這熱氣騰騰的茶樓里。
剛聽罷「元寶山伯爵死裡逃生」的水手們,心還提著,臉上激動未退,就又有人拍著油膩的桌子,用半生不熟的官話扯著嗓子喊:「來段新的!來那個,那個————三、三國!」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應和。這些面孔被烈日與風浪刻下深痕的漢子,剛為完全虛構的英雄冒險心醉神迷,轉頭就想要點更「帶勁」的。
對他們而言,伯爵的傳說和千里外的古老戰場,並無區別,無非是另一個世界的奇談,供他們在短暫的陸上時光里,痛飲故事的烈酒。
說書的老先生捻著山羊須,眼角餘光掃過這群興致勃勃的聽客。他曉得他們的脾性:
愛聽快意恩仇,愛聽英雄無敵,最愛聽絕境逢生。
方才伯爵的險死還生正對了胃口。可這《三國》————他心下有些躊躇。這可不是海外奇譚,裡頭沉甸甸的,是另一種東西。
猶豫只在彈指間。茶博士已殷勤地續上了熱水,掌柜的在櫃檯後笑眯眯地點頭。老先生清了清嗓子,那帶著閩南腔調的官話,便抑揚頓挫地響了起來:「上回書說到,漢壽亭侯關雲長,水淹七軍,威震華夏,那是何等的英雄氣概!可諸位客官須知,這月滿則虧,水滿則溢————」
他描繪著荊州的烽煙,描繪著呂蒙的白衣渡江,語調漸急,如密鑼緊鼓。說到糜芳、
士仁獻城,滿堂的水手發出恨恨的噓聲;說到關平死戰,周倉殉主,又聽得這些粗豪的漢子攥緊了拳頭,頸上青筋畢露。
他們不懂什麼「天下三分」,卻懂什麼是背叛,什麼是孤忠。
茶樓里安靜下來,只剩老先生蒼涼的聲音:「————那關公失了荊州,敗走麥城。時值寒冬臘月,大雪紛飛,身邊只剩十數殘騎。
人困馬乏,至一山僻小路,忽聽得一聲鼓響,伏兵盡出,長鉤套索,一齊並舉,先把關公坐下赤兔馬絆倒。關公翻身落馬,被潘璋部將馬忠所獲————」
老先生說到此處,聲音陡然喑啞,醒木輕輕落下,卻像一記悶雷,砸在每個人心頭。
他閉上眼,微微搖頭,不再言語。
滿堂寂然。
方才還喧囂鼎沸的茶樓,此刻竟只有海風穿堂而過的嗚咽。幾個年輕的水手張著嘴,臉上的興奮僵在那裡,像是沒聽懂。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水手,怔怔地望著說書先生空蕩蕩的案台,手裡半碗濁酒忘了喝,良久,才低聲咕噥了一句,仿佛是句家鄉的粗話,又仿佛只是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們習慣了伯爵總能化險為夷,習慣了故事最後總有寶藏在望。這突如其來的、英雄末路的蒼涼與真實,像一瓢冰冷的海水,猝不及防地澆在滾燙的興致上。
角落裡,一個一直沉默獨飲、自光沉靜的老舵工,緩緩將杯中殘酒灑在地上。他什麼也沒說,只望著窗外桅杆如林的港口。那裡,又有新的船即將啟航,載著新的冒險,也載著無法預知的命運。
老年人早就看破了世情,知道什麼叫命運,什麼叫無奈,但更多的年輕水手卻根本不信這些。
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
「我日你娘!」
「%————
「那老兒呢,怎麼講到一半就不講了!」
「快快快,快出來,講關羽老爺從包圍圈中殺出去了!」
看著水手們一個個義憤填膺,有本地聽眾靈機一動,藏在人群中怒吼,「快改了關二爺的結局,不改就燒了你的鋪子!」
喝的迷迷糊糊的水手哪知道什麼挑唆,立刻附和,「對對對,燒鋪子燒鋪子。」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