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先熟悉一下辦公地點
第371章 先熟悉一下辦公地點
四月揚州,芍藥正盛。
街頭巷尾,官署民宅,到處都能看到那一簇簇粉白黛綠的花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在大宋年間,揚州芍藥與洛陽牡丹齊名,牡丹為「花王」,芍藥為「花相」,一王一相,各占半壁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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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這種花季時節,歐羨率軍經過揚州。
他沒有急著趕路,而是帶著幾名親衛,策馬入城,前去拜訪兩淮制置使李曾伯。
李曾伯早幾日便接到了壽春大捷的捷報,此刻還在高興之中,聽聞歐羨前來拜訪,便親自走到廊下相迎。
歐羨一身戎裝,正是少年英氣之時,李曾伯見了,不由得心生感慨道:「難怪大唐的海內名士張祜會寫出一卷旌收千騎虜,萬全身出百重圍」的詩句來,我見了景瞻,也忍不住想寫啊!」
一旁的幕僚稅巽甫也是一位詩人,聽得此言,笑著點頭道:「所謂詩言志,既是志,便是見過的。張祜必是與東翁一般,見過少年將軍,才會寫出這等詩句來。」
「哈哈哈...言之有理。」李曾伯大笑著點頭道。
這時,歐羨走進,拱手行禮道:「下官歐羨,見過李使君。」
「哈哈哈...景瞻免禮!」
李曾伯不等歐羨下拜,便伸手扶住,然後一邊拉著他往裡走,一邊說道:「前些天,我收到了景瞻發來的捷報,此戰不僅解了壽春之圍,還狠狠打擊了蒙古的士氣,甚好啊!」
「使君過獎,都是摩下將士敢拼命。」歐羨笑了笑,平和的說道。
「將士敢拼命,也是因為你這個做主將的帶好了頭啊!」
說著,三人便進入了書房,有侍女奉茶。
稅巽甫看向歐羨,微笑著說道:「使君得知景瞻要領兵而回後,便準備在西苑辦一場賞花宴,邀請揚州士紳名流同席,為景瞻接風洗塵啊!」
歐羨聽後,連忙說道:「如此太勞民傷財了,還請使君收回成命。」
「無妨無妨,景瞻放心便是。」
李曾伯擺了擺手道:「如今,咱們揚州的賞花宴是有官府承辦,名卉都是官府花匠栽培出來的,還有些是士紳名流提供,就是一個以花會友的聚會而已。」
「原來如此,那下官的安心了。」歐羨聞言,這才微笑著應下。
揚州自古就有賞花宴,但真正把這場宴會辦的勞民傷財之人是奸臣蔡京。
當年,奸臣蔡京知揚州時,設立官方的萬花會,官府強征十幾萬枝芍藥布置官衙宴飲,盤剝花農。
兩年後,蘇軾知揚州,以擾民為由正式廢除官辦萬花會。
自那以後,揚州就沒辦過大型的萬花會,就搞一搞賞花宴自娛自樂。
或許是受《水滸傳》的影響,許多人下意識以為蘇軾和蔡京不是一個時代的。
其實蘇軾也就比蔡京大十歲,兩人同朝為官八年,只是沒怎麼接觸而已。
下午申時過半,正是一日之中最宜人的時候。
官署西苑內,芍藥已開到了最盛時,層層疊疊的花瓣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粉的、白的、黃的,一片挨著一片,沿著花台鋪展開去。
當李曾伯帶著歐羨前來時,其他客人已經提前許久在此等候了。
李曾伯微笑著給歐羨介紹道:「來來來,景瞻,這位是前朝起居郎、崇政殿說書牛老先生。牛老先生,這位便是我與你提過的青年俊傑,歐羨歐景瞻也!」
牛大年可不敢在李曾伯、歐羨面前托大,畢竟人家一個是兩淮制置使,將來為相也不是沒可能,一個是最年輕的知州,還剛剛打了一場勝仗,升官就在眼前,他只是素有清名罷了。
所以,老人家連連拱手回禮道:「見過使君、知州。」
至於其他客人,有的是本地鄉紳,有的是隱居在揚州的名流,更多的是跟著長輩來的青年俊秀,無需李曾伯介紹,待入苑之後,他們會自己找機會自我介紹的。。
眾人進入西苑之中,見此中花事布置得極有章法。
廳堂與迴廊之間,安放著多層雕花花架,架上是官窯青瓷與水晶瓶,瓶中插著各色芍藥,高低錯落,疏密有致。
廊下沿路擺著盆栽,紫砂盆沿微微泛著潤光。
而宴席四周設了芍藥花屏,屏風上的花瓣與真花交相輝映,一時竟分不清哪是畫中花、哪是花中畫。
歐羨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一株花瓣邊緣泛著金邊的芍藥上,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李曾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景瞻識貨啊!此乃金帶圍」,乃揚州芍藥中的名品。當年韓琦知揚州時,官署後園有一株金帶圍分了四枝,各開一朵,他便邀了王珪、
王安石、陳昇之三人同賞,後來四人皆官至宰相,四相簪花」的典故便由此而來。」
說著,李曾伯吩咐府吏剪下一朵金帶圍,遞給歐羨道:「景瞻今日既來了,不妨也簪上一朵,討個吉兆。」
歐羨不好拒絕,只得接過那朵金帶圍,將花簪於幞頭一側,動作算不得熟練。
李曾伯看了,笑道:「正所謂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景瞻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便如這含苞待放的嬌花,日後定能青出於藍,大展宏圖啊!」
歐羨笑著拱手道:「那就借使君吉言了!」
一眾賞客聞言,也紛紛鬨笑起來。
隨後,眾人散開來,在西苑各處欣賞起芍藥來。
歐羨發現一株芍藥極美,便走上前欣賞,只見其花瓣邊緣帶一圈胭脂紅,頗有幾分詩意。
這時,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阿彌陀佛,這珠胭脂點玉是在禪智寺後山之中偶然發現的,乃上天所賜。」
歐羨轉頭一看,只見一位法師一身灰色僧袍,面容清瘦,眉目間帶著幾分出塵之氣。
法師雙手合十,行禮道:「貧僧蜀岡禪智寺住持雲嶠,拜見歐知州。」
「原來是雲嶠大師,久仰。」
歐羨點了點頭道:「蜀岡禪智寺的《竹西禪定訣》在武林之中,也算得上是上乘內功了。」
雲嶠法師一呆,在如此文雅的地方談論武功,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咳咳...」
法師看向那朵芍藥道:「當年東坡先生在揚州廢萬花會時,曾在禪智寺前與友人賞花,賞的便是這胭脂點玉,只可惜後來寺中遺失了栽培記錄,導致此花消失。如今巧合之下,此花現世,這何嘗不是一件幸事啊!」
歐羨聞言,點了點頭道:「的確幸運。」
雲嶠法師還想再說些什麼時,茅山三十八代宗師蔣宗瑛走了過來,笑著說道:「花自開,何須記種?葉自落,豈在藏根?你道是「偶然得之」,我道是「本然現前」。
一看來的是這位老熟人,雲嶠法師笑了笑,雙手合十打了招呼,並沒有與蔣宗瑛辯論之意。
歐羨與兩人閒聊了一陣後,又結識了好幾位揚州城的鄉紳,若他日自己當了揚州知州,倒是方便開展工作。
隨著時間推移,眾人從苑內移步到了廳堂。
廳內焚著上好的沉香,絲竹細樂在屏風後低低響起,笛聲與琵琶聲交織,不喧不鬧。
宴席以淮鮮、湖蟹、春日時蔬為主,盤中河蝦晶瑩如玉,湖蟹黃滿膏腴,蓴菜羹清潤爽口,這些時令之物,樣樣精緻。
李曾伯舉杯道:「今日這場花筵,一為賞芍藥,二為賀壽春大捷。諸君或隱山林,或
守一方水土,都心繫兩淮安危。願兩淮邊防安穩,將士建功。」
眾人紛紛舉杯回應,一時間廳內熱鬧了幾分。
酒過三巡後,李曾伯不由得笑道:「今日有花有酒,豈能無詩?諸君不妨以芍藥或壽春大捷為題,賦詩一首,不拘格律,隨心便是。」
說著,他看向一旁的歐羨道:「景瞻不妨與我還有牛夫子,做一做裁判吧!」
此言正中歐羨心懷,好不推辭便應了下來。
隨著李曾伯一聲令下,席間的絲竹之聲稍歇,揚州的青年士子各個摩拳擦掌,就等著今日一舉成名。
當侍女們將筆墨紙硯端上來後,有人迫不及待的揮毫潑墨,有人則面露思索。
不多時,搶先寫好的士子們將詩箋呈上,在李曾伯、歐羨、牛大年的案頭上疊起了小半摞。
三人逐一審看,遇到寫得好的,便相互傳閱,再有文吏朗誦。
一時間,引得滿場叫好。
待到日影西斜時,今日前來賞花的青年士子們都交出了答卷。
李曾伯拿著墨莊少莊主劉萬春的詩箋,對著歐羨和牛大年道:「二位,今日的頭彩,當屬這位劉士子也!」
歐羨接過來一看,其中一句休言花相輕花王,各領春風半面長」讓他很是喜歡,當即用紅筆在旁邊畫了個圈,然後便遞給了一旁的牛大年。
牛大年接過一看,頓時驚喜不已,連連道:「好好好,此篇為頭彩,實至名歸也!」
李曾伯聞言,不由欣喜不已,當即喚人傳劉萬春上前,廳內眾人的目光瞬間都聚了過來。
劉萬春大步出列,十八九歲的身形挺得如臨風修竹,青布箭袖更顯英氣逼人。
他不慌不忙整了整衣襟,對著三人深深一揖,不卑不亢的說道:「晚輩觸景生情,信手塗鴉,承蒙三位前輩錯愛,愧不敢當。」
李曾伯見狀,撫掌大笑道:「好好好,果然是儀態大方、氣度寬宏。」
說著,便贈予端硯與瑞香筆表示鼓勵。
歐羨望著劉萬春,也微微點頭表示欣賞。
待劉萬春返回座位時,鄰近的幾個青年士子紛紛舉著酒杯,遙遙向劉萬春致意。
這時,席間絲竹之聲緩緩響起,眾人再度推杯換盞。
談笑間,暮色漸濃,檐下的燈籠次第點亮,暖黃的光漫出來,把滿院層層疊疊的芍藥
花影,暈成了一片柔潤的暖紅。
待最後一批賓客拱手辭別,西苑裡的人聲漸漸靜了下來。
歐羨這時才向李曾伯道:「使君,下官有一事懇請。眼下壽春解圍,想來蒙古人短期內不敢再南下,軍中暫無要務。是以,下官想休假一月,出門一趟。」
李曾伯聞言,沒有遲疑便點頭應允:「景瞻這幾年轉戰南北,又將通州治理的井井有條,累月辛勞,的確該歇息一番。」
「不過你當牢記時日,以我在朝中多年的觀感,一月之後,臨安那邊必有封賞敕旨南下。屆時功臣若不在列,惹來非議,反而不美也。」
歐羨心領神會,當下躬身答道:「多謝使君提點,下官定當如期而返,絕不誤事。」
辭別李曾伯後,歐羨當晚便從揚州城內策馬而出,直奔軍營。
次日天微微亮,通州軍便整裝啟程。
眾人歸心似箭,一路上人不卸甲、馬不解鞍,原本需要一日半的行程,竟然硬生生在一日之內便走完了。
當日影西斜之時,通州城郭已遙遙在望。
城內百姓聞訊而出,夾道而迎,歡呼之聲震天動地,滿城喜氣如汪洋。
歐羨騎著飛躍峰,含笑拱手,雖然走得慢,卻不曾停留,直接率軍入了大營。
隨後,便傳令下去:
凡通州衛、解良衛將士,每人賞銅錢三貫,以酬其血戰之功。
待俘虜移交承順軍後,全軍放假五日,無論歸家省親,還是城中游賞,只要不作奸犯科即可,若有違者,軍法從事!
此令一下,大帳內外頓時歡聲雷動,士氣為之再振。
歐羨坐在帳內,聽著將士們的歡呼聲,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果然啊,古往今來,男兒都這麼好哄!
軍中事務安排妥當之後,歐羨回到州府,連夜將積壓的公文全部處理完。
接著,又把蘇墨、張伯昭、陸仲元、姜才、關衛、管鉞六人招來,將各種事務分配下去。
歐羨不在的這段時間,除了通州衛不受他們節制之外,只要六人商議做出了決定,那麼靜海軍、解良衛、承順軍皆可調動。
毫無疑問,這六人都是歐羨的心腹,所以歐羨非常信任他們。
更何況,這三軍的將士們真正認的可不是官職虎符,而是他歐羨這個人!
因此,即便他們有異心,歐羨也敢單槍匹馬去勸降全軍。
忙完這些,已經過去了三日。
歐羨歇息一晚後,便領著苗昂、仇暢、我來也三人,騎馬出了城門,往襄陽大勝關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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