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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居然是真君子?!

  杜霆親自行至府衙花廳外,發現四曹官都已經到了。

  四曹官就是州級府衙各部門的具體負責人。

  其實唐朝前期是功、倉、戶、兵、法、士六曹,北宋時期減去戶、法兩曹,留下錄事、司戶、司法、司理四曹。

  通州府衙內,錄事參軍周慎行,字謹之,乃諸曹之首,掌管文書收發、官吏考課。

  司理參軍趙明,字伯實,負責審訊調查之事。

  司法參軍方正己,字直卿,負責檢法議罪。

  司戶參軍錢有餘,字寬之,掌管戶籍賦稅。

  司士參軍吳良工,字善斫,負責工役營造。

  再加上通州兵馬都監管鉞、通州學宮教授高仲山,組成了通州官場的金字塔。

  這時,葉孔目領著三個年輕人走了進來,為首之人劍眉星目、風姿特秀、儀端神逸,一看便知非常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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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杜霆等人開口,歐羨便率先拱手行禮,溫和的說道:「想來這位便是通州知州杜大人了吧?下官歐羨,字景瞻,見過杜大人,見過諸位同僚。」

  四曹官聞言,連忙拱手回禮。

  杜霆更是連忙拱著手邁步走下台階,滿臉笑容的說道:「哎呀,早聞歐簽判才學過人、風儀出眾,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歐羨謙遜道:「杜大人謬讚。下官初來乍到,於通州事務尚不熟悉,往後還望大人與諸位同僚多多指點。」

  「好說,好說。」

  杜霆爽朗的點頭應下,樂呵呵的說道:「咱們還是入內一敘吧!歐簽判,裡面請!」

  「杜大人請!」

  歐羨一番推辭後,與杜霆一同走進了花廳。

  待眾人落座,杜霆一臉正色的說道:「按規矩,新官到任,須得驗明身份才是。歐簽判,可否將告身、敕黃一併與我等過目?」

  歐羨點頭道:「理當如此。」

  說罷,他看了一眼身側的蘇墨。

  蘇墨瞭然,取出一隻精緻的木匣,雙手呈上。

  杜霆接過,打開匣蓋。

  只見匣中整整齊齊疊放著幾份文書,最上面是一卷用黃綾書寫的敕黃,長約尺許,綾面光潔如新,上面用楷書工工整整寫著任命差遣的文字,末尾蓋著尚書省的朱紅大印。

  杜霆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敕:承務郎書狀官歐羨,可權知通州簽書判官廳公事……」

  字跡端正,印鑑清晰,沒有造假的可能。


  杜霆點了點頭,又取出下面那份告身。

  這是一份白麻紙書寫的文書,記載著歐羨的階官身份、出身履歷、三代名諱、籍貫、年齡等信息。

  告身一側還貼著一張小紙條,寫著「吏部官告院監製」幾個小字。

  杜霆仔細看過後,將兩份文書交給一旁的陳方查驗。

  陳方同樣不敢怠慢,仔細核對了上面的官印、格式和用紙後,拱手道:「使君,官印無誤,格式也符合吏部規制,確是真品。」

  杜霆聞言笑了笑,又從匣中取出一份公文,這是由吏部簽發的照牒,上面記錄著歐羨的姓名、年齡、籍貫、相貌特徵等個人信息,末尾蓋著吏部的印章。

  照牒是朝廷為防止有人冒名頂替而設的,上面寫的相貌與本人對得上,才算通過。

  杜霆上下打量了歐羨一番,又對照照牒上的描述:

  身長五尺六寸,面白無須,眉目清朗,風姿特秀,儀端神逸。

  這位知州大人忍不住笑道:「照牒上寫的,與歐簽判分毫不差啊!」

  歐羨微微一笑,又從腰間解下一枚銅質的小物件,呈到杜霆面前:「這是下官的魚符,請大人查驗。」

  杜霆接過,只見那魚符鑄成魚形,長約兩寸,通體銅製,從中間分為左右兩片,左右兩側魚符上都刻著『通州簽判歐羨』六個小字。

  按宋制,官員佩戴魚符,一為明貴賤,二為應召命,是日常出入衙門、證明身份的重要憑證。

  杜霆將魚符遞還給歐羨,笑道:「告身、敕黃、照牒、魚符,四樣俱全,分毫不差。歐簽判是朝廷委派的正經官員,本官這便放心了。」

  歐羨收好文書,拱手道:「杜大人謹慎行事,下官佩服。」

  這些物件都放在當初裝官袍的匣子裡,由李青從臨安送到歐羨手中的。

  平時沒什麼卵用,只有這時候才需要拿出來證明一下身份。

  杜霆摸了摸鬍鬚,溫和的說道:「既然驗明,那咱們今後就是同僚了,我來為歐簽判介紹一下諸位曹官。」

  接著,杜霆便挨個介紹了一遍眾人,歐羨也將蘇墨、呂晉引薦給眾人認識。

  待雙方初步了解後,杜霆便接著道:「好了,人也都認識了。歐簽判遠道而來,舟車勞頓,今日先安頓下來,好好歇息才是正理。」

  他頓了頓,轉向一旁恭立的葉孔目:「葉孔目,一會兒你帶歐簽判去先前安排好的府邸看看,若缺什麼,只管添置,莫要委屈了歐簽判。」

  葉孔目躬身應道:「是,大人。」


  杜霆又回過頭來,臉上的笑容更加熱絡了幾分:「歐簽判,有件事我可要與你說道說道。咱們這通州城雖比不得臨安繁華,卻也有幾位德高望重的族老,都是耕讀傳家的良善家族,在地方上頗有威望。」

  「他們自從聽聞朝廷派了一位青年才俊前來通州任職,可是高興得很哪,幾次三番托人打聽,看歐簽判什麼時候到,他們也好登門拜訪啊!」

  歐羨演技大爆發,表情一怔,一副不知杜霆提起此事是何用意的表情,只拱手道:「下官初至,尚未有功績,怎敢勞諸位族老掛念。」

  「哎,話不能這麼說。」

  杜霆擺了擺手,笑呵呵的說道:「歐簽判年紀輕輕便能得朝廷委派,主持一州簽判之職,這就是才學的體現啊!」

  接著,杜霆略作沉吟,繼續道:「不如這樣,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先安頓下來,好好歇息。明日我在州前酒樓置辦一場宴席,請幾位族老作陪,再叫上學宮高教授、兵馬都監管鉞,大家一起坐坐。」

  「一來嘛,讓歐簽判熟悉一下通州的風土人情,二來也好與諸位族老見個面,往後你在通州辦事,有他們支持,自然事半功倍。」

  歐羨聞言,臉上露出幾分遲疑之色,不由得問道:「這……會不會不合規矩?下官尚未正式履職,便勞大人設宴相請,只怕傳出去……對大人名聲有礙啊!」

  杜霆哈哈大笑道:「歐簽判多慮了。這又不是公事,不過是同僚之間聚一聚,喝杯酒,聊聊天,算什麼不合規矩?再說了,你千里迢迢來到通州,我這個做知州的,難道連一頓接風酒都不該請?」

  他見歐羨仍有猶豫之色,又笑道:「你放心,這宴席我自掏腰包,不走公帳,總不會讓人說閒話了吧?族老們那邊也盼著呢,你若不去,反倒叫他們覺得你架子大,往後不好相處。」

  歐羨聽他說到這份上,知道再推辭反倒顯得矯情,便不再堅持,拱手道:「既是大人盛情,下官恭敬不如從命。」

  「這就對了嘛!」

  杜霆滿意的點了點頭,對著一旁的葉孔目道:「那便說定了!葉孔目,你先帶歐簽判去安頓,明日酉時,州前酒樓,咱們不見不散。」

  葉孔目應了一聲,側身引路。

  歐羨看了看後院方向,面上露出幾分遲疑之色。

  杜霆見狀,心頭猛然一緊,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摸不准歐羨何時會來,所以後院裡好些『尾巴』尚未收拾乾淨,若被這位新來的簽判撞見,實在不好交代。


  一旁的判官陳方察言觀色,立刻上前一步,拱手笑道:「使君,下官以為,歐簽判年輕力壯,想必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的歇息。不如先把這半年來積壓的公文請簽判過過目?實在是我與陸兄才疏學淺,好些案子理不出頭緒,越壓越多,已是焦頭爛額了。」

  「半年?」

  歐羨聞言一愣,微微皺眉問道:「這…怎會積壓如此之久?」

  陳方搖頭嘆息道:「簽判有所不知,自打趙通判調走之後,州里許多要事便沒了主心骨。我與陸兄雖盡力處置,到底能力有限,有些實在棘手難斷的,便只好暫且擱下,專等簽判這樣的大才前來主持啊!」

  接著,陳方便說起了兩個案子。

  靜海縣王海村,有一戶孫姓人家,原配妻子病死後,留下一兒一女。

  女兒琪姐十三歲,兒子關哥七歲。

  孫某後來娶了許氏做繼室,這許氏脾氣兇悍,把兩個姐弟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孫某回家後,見女兒已經死了,居然不發喪,只用草蓆把屍體一卷,扔在後院裡。

  然而琪姐已經許配給了鄰鎮的王家,人家早就下過聘禮。

  到了該成親的時候,王家來要人,劉某人只說女兒病死了,卻不肯把聘禮退回去。

  王家人覺得不對勁,就告到了衙門。

  縣衙都頭去查驗,在後院的草蓆里找到琪姐的屍體,只見渾身上下全是傷,慘不忍睹。

  縣衙一審,許氏都招了,孫某自己也承認知道此事。

  知縣預判夫妻二人死刑之時,孫家族老站出來,認為『天下無不是之父母』,關哥生母已死、姐姐也遭不測,若是生父也死了,關哥今後該如何是好?

  孫家族老懇求知縣,饒孫某不死。

  不少鄉紳認為孫家族老言之有理,紛紛懇求知縣網開一面。

  知縣不好做決斷,便將案件提交到了知州處。

  歐羨聽得仔細,神情始終沒什麼變化。

  陳方注意到這一點後,便明白這位簽判心中有計較,果斷繼續倒苦水:「其二更複雜!海門縣有戶姓周的人家,二十年前把祖傳十畝水田典給了姓吳的,約好十年贖回。」

  「可十年期滿,周家沒錢贖,又過了十年,如今周家攢夠了錢要去贖,吳家卻不肯了,說這田他耕了二十年,又花錢修了水渠、平整了土地,如今價值翻了幾倍,要贖就得按現在的市價來。周家自然不干,說當初契約寫得明白,原價贖回,憑什麼漲價?」

  他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更麻煩的是,周家五年前已經把這田的田骨賣給了另一個劉姓大戶。如今田骨在劉大戶手裡,田面在吳家手裡,周家自己什麼都沒了,卻還拿著二十年前的典契要來贖田。三方各執一詞,官司打了半年多,誰也理不清。」


  歐羨聽得這話,神情這才嚴肅了幾分,開口道:「這案子……確實複雜。田骨、田面、典契、賣契,牽扯三家人,哪一樁都不好理清。」

  這時,外面傳來幾聲杜鵑的叫聲,歐羨心中明了,這是時通得手了。

  他不需要再拖延時間,便苦笑道:「陳判官,這兩樁案子,我一時半刻也理不出個頭緒,容我回去翻翻案卷,再做計較。」

  杜霆在旁哈哈一笑:「這些案子積了半年,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歐簽判先安頓下來,歇息幾日再說。」

  歐羨順勢拱手道:「多謝杜大人體諒,下官初來乍到,確實有些手忙腳亂。」

  接著,又特意對陳方道:「陳判官,這兩樁案子,回頭我再向你請教。」

  陳方沒想到歐羨居然這麼坦蕩,反倒讓他這種老油條子都有些不習慣了,連忙拱手:「不敢不敢,簽判客氣了。」

  歐羨溫和的笑了笑,這才向杜霆及諸位同僚一一拱手告別,隨著葉孔目離去。

  杜霆望著他的背影,捋了捋鬍鬚,轉頭對陳方笑道:「立賢,做得好啊!這位歐簽判,看著倒是個懂禮數、知進退的,不像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

  陳方笑了笑,拱手道:「使君謬讚,不過是反其道而為之。」

  「哈哈哈...什麼計策都無妨,有用就行。」杜霆擺了擺手道。

  陳方送走杜霆後,不禁看向了歐羨離去的方向,心中升起一股孤傲之感。

  什麼神童天才,不過是在科舉一途比自己順利些罷了。

  若自己也能一次就中,何至於人過中年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判官?

  不過此子為人不事城府,未免有些太過君子......

  他不會是個真君子吧?!

  陳方心頭有些惆悵,這年頭了還能出現這種坦誠之人,看來是太順了,不知人間險惡啊!

  一旁的推官陸仲元則面露凝重之色,這位歐簽判太年輕了。

  就在這時,一名押司快步入內,神情慌張的拱手道:「諸位大人,大事不好!顧家與陳奎虎火併了!」

  「什麼?!」

  在場眾人皆是一驚,這雙方早不打晚不打,為何偏偏在今日火併起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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