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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沿途見聞

  航海幫的船隊從嘉興出發後,第一站便是明州。

  船一進港,陸立鼎才真正明白什麼叫大港。

  碼頭上密密麻麻停滿了長達三四丈、可載五六百人的巨大海船,桅杆如林,帆影遮天。

  岸邊,倉庫、店鋪、酒肆鱗次櫛比,扛貨的腳夫、叫賣的商販、驗貨的蕃客往來穿梭,人聲鼎沸。

  陸立鼎帶著劉瓶在港口周邊轉了大半日,添了些淡水,補了幾筐蔬果,又買了些成藥備著。

  次日一早,便再次揚帆起航,繼續往南走,途經泉州時歇了一晚,本打算一路南下到廣州再好好補充一番,不想經過澎湖列島時,竟遇上了海寇打劫。

  馮異聽得這話,微微一怔,面露驚訝的問道:「我記得澎湖列島尚在大宋管轄之內,居然也有海寇?」

  陸立鼎不緊不慢的笑道:「馮兄弟此言差矣,這陸上也是大宋管轄,不用造船出海,不照樣有土匪、山賊麼?海島孤懸海外,官府鞭長莫及,有些賊寇盤踞,又有什麼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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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異愣了愣,隨即點頭道:「陸兄弟在理,是我想差了。」

  歐羨則詢問道:「那這一波海寇有多少船隻、多少人?陸世叔又是如何脫險的?」

  陸立鼎聞言,臉上浮起笑意,轉向身旁的阮承義,拱了拱手道:「哈哈……這就要感謝阮兄弟了。」

  阮承義爽朗道:「公子跨海尋我,就是為了讓我為航海幫保駕護航,我自然要將這件事做好。」

  歐羨微微點頭,眼中滿是讚許之色。

  陸立鼎神色間浮起回憶之色,開始緩緩道來。

  那一日,船隊行至澎湖列島附近,日頭正盛,海面被曬得泛起一片片刺目的白光。

  阮承義立在船頭,手搭涼棚眺望著前方的礁石群。

  這一帶暗礁多,是跑海的老手都格外留神的地方。

  他正要吩咐舵手往深水處偏一偏,忽然聽見桅杆上的瞭望弟兄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西南方向,有船!十幾艘!」

  阮承義心頭一緊,順著瞭望弟兄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礁石背後,十幾艘狹長的快船正魚貫而出,船身低伏,槳葉密如蜈蚣的腳,正劈開海浪直逼過來。

  當先那艘船上,有人站在船頭揮舞著鉤鐮,嘴裡發出嗷嗷的怪叫。

  「老子還以為是軍官,搞了半天是海寇,白緊張了!哈哈哈...」

  阮承義反手抽出立在艙門邊的長槍,朗聲笑道:「弟兄們,護住綱首船!各船結陣,別讓他們衝散!讓這些澎湖的同道,見識一下咱們長塗山的實力!」


  「哈哈哈...得令!」

  副手魯大樁抱拳應下,轉身奔去傳令。

  片刻之間,各船護衛都收到了傳令,一個個興奮的握緊刀械,伏在船舷後頭,等著這群同道靠上來。

  眨眼間,那十幾艘船已如狼群般散開,從兩側包抄過來。

  他們顯然是這一帶的老手,不急著靠幫,而是先封死了船隊可能突圍的方向。

  這時,當先那艘船猛地一偏,船身擦著主船的船舷掠過,幾隻鐵鉤帶著繩索呼嘯飛來,「咚」的一聲掛在船板,五六個海寇拽著繩索就要盪過來,嘴裡嗷嗷怪叫著。

  阮承義不退反進,一步跨到船舷邊,長槍橫著掄出去,當先那個海寇人還在半空,便被一槍劈中胸口,慘叫著墜入海中。

  下一刻,更多的鉤子飛了過來,十幾艘船幾乎同時靠上,船身劇烈一晃,數十個海寇攀著船舷翻上來。

  他們手裡拿著短刀、魚叉,有的還拖著漁網,一看就知道是用來罩人、綁人的。

  這時,為首的黑臉海寇盯上了艙門,揮著刀便直撲過去。

  阮承義豈能讓他得手?

  當即腳步一錯,手中長槍順勢一抖,槍尖直取對方左肋。

  那黑臉海寇倒也有幾分本事,連忙側身避讓。

  阮承義卻不停手,槍桿就勢一翻,借著轉身之力橫掃而出,將黑臉海寇身後一名正要撲上來的小嘍囉抽翻在地。

  黑臉海寇驚怒交加,正要揮刀反擊,阮承義的長槍又到了。

  這一回自下而上撩起,直取其腹,他只得再次翻身躲閃。

  阮承義卻像是早算準了他的退路,槍頭一轉,又將另一側衝上來的海寇掃倒。

  那黑臉海寇被逼得連連後退,心頭火起,大喝一聲揮刀橫砍,直取阮承義脖頸。

  阮承義不慌不忙,身子微微一矮,手中槍桿貼著對方的刀鋒滑過,順勢一絞一帶,那黑臉海寇只覺得一股大力傳來,握刀的手虎口劇痛,刀已脫手飛出。

  他還來不及反應,阮承義的槍尖已到了胸前,只往前一送,便刺穿了他的胸膛。

  那黑臉海寇瞪著眼倒下,至死都沒想明白,自己怎麼連一招都沒能還回去。

  原本還在混戰的海寇一看老大掛了,頓時失了心氣。

  阮承義咧嘴一笑,衝著艙里吼道:「放弩!」

  艙里早有準備的弟兄聞聲便是一輪齊射,弩箭從窗口激射而出,七八個正往艙門沖的海寇應聲倒地。

  剩下的見此情形,嗷嗷叫著招呼同伴往船上退。


  「哼,給我殺!」阮承義大喝一聲,帶頭殺向想要撤退的海寇們。

  一時間,航海幫眾人殺得海寇們哭爹喊娘,顧不得海里有沒有鯊魚,紛紛跳了下去。

  已經逃上船的海寇們槳葉翻飛,往礁石群那邊逃去,一些重情義的還會把落水的同伴救上船,更有甚者直接撞開同伴逃離。

  阮承義扛著長槍站在船頭,望著那些船消失的方向,只覺得這幫人上不得台面,完全沒有他手下這幫弟兄敢殺敢死。

  待陸立鼎說完,馮異欽佩的看向阮承義,抱拳道:「阮兄弟不愧是梁山好漢之後,果然智勇雙全!」

  阮承義笑著擺了擺手道:「些許小事,不值一提,真正讓我大展拳腳的地方,是在羅斛國,這一次回來,我帶回來好幾個兄弟,要舉薦給公子呢!」

  「噢?那就繼續往下說吧!我更好奇你們這一路的經歷了。」歐羨聽得這話,微笑著說道。

  陸立鼎點了點頭,便繼續往下說。

  擊敗了那群海寇之後,航海幫船隊繼續南下,終於抵達了號稱大宋第一港的泉州。

  船隊一進泉州灣,陸立鼎便怔住了。

  他原以為明州已是大港,可看到眼前這一幕,才知道什麼叫「漲海聲中萬國商」。

  港內桅杆如林,大大小小的海船從碼頭一直鋪到海天相接處,船身挨著船身,帆影疊著帆影。

  起貨的號子此起彼伏,有閩南話、有廣州腔,還有他完全聽不懂的番語,混成一片嗡嗡的聲浪撲面而來。

  船停進港口,陸立鼎安排好一切事物之後,便帶著劉瓶擠進人群,近距離感受這座城市的繁華。

  碼頭上堆著小山似的貨箱,有剛剛卸下的胡椒、乳香,那香氣濃得化不開,直往鼻子裡鑽。

  還有正要裝船的瓷器,一摞摞用草繩捆得結結實實。

  再往裡走,便到了泉州赫赫有名的聚寶街。

  這街上甚是熱鬧,香料鋪里龍涎香價比黃金,

  胡商用生硬的漢語喊著「上等沒藥」,珠寶行的櫃檯上,紅寶石、貓兒眼、珊瑚樹擺得滿滿當當,晃得人眼花。

  不少深目高鼻的波斯商人在街邊的商鋪里進進出出,不少人還跟福建口音的牙儈激烈的討價還價。

  陸立鼎在一家臨街的茶室坐下,見街上來來往往,有裹白頭巾的阿拉伯人、有皮膚黝黑的南洋客、有穿著奇特長袍的天竺番僧,這些異族人與宋人摩肩接踵,竟誰也不覺得稀奇。

  陸立鼎望了望遠處開元寺的東西塔,喃喃道:「這泉州城,怕是半個天下的商賈都聚在這兒了。」


  劉瓶在一旁接話:「東家,我方才聽那店小二談及,這城南的蕃人還算少,城北還有番坊,住著上萬的番人呢!」

  陸立鼎聞言,不禁說道:「居然有這麼多蕃人...不知朝廷可有管控,否則這些蕃人遲早會成禍害!」

  兩人在城內遊覽一圈,在天黑之前回到了碼頭。

  第二日,陸立鼎就派出好幾隊人馬,去城中購買物資,順便打聽一番同樣的貨物,價格是否有偏差。

  還好,一圈問下來,陸立鼎在嘉興周邊收集來的商品還算實惠,沒出現泉州的價格比他拿得還貴。

  在泉州休整三日,船隊才重新出發,下一個補給點正是歷史最悠久的對外貿易港口·廣州府,而這也是船隊離開大宋領海前的最後一個主要補給站。

  從此地出發,才算真正踏上前往「西洋」的征途。

  在廣州休整一日,補充物資後,船隊再次啟程。

  這一回,船隊在南海足足航行了二十餘日!

  久到陸立鼎吃魚都快吃吐了時,終於聽到瞭望弟兄傳來的口信,他們看到陸地了。

  陸立鼎聞言,顧不上其他,快步走到船頭,手搭在眼望去。

  遠處海天相接處,隱約現出一抹青灰色的輪廓。

  阮承義走了過來,開口道:「火長說,前面那個是占城的海岸線。」

  《夢粱錄》有載:

  風雨冥晦,惟針盤而行,乃火長掌之,毫釐不敢差誤,蓋一船人命所系也。

  火長就是船上負責全天候測定航向的人,像他們這支船隊,出發時在嘉興就招了兩名火長,到了泉州後,又招了三名。

  如今船隊之中有五名火長,五人意見統一之時,方向就不會錯。

  這海岸線看著不遠,船隊硬是飄了個把時辰才駛入新州港。

  岸邊立著一座石塔,那是占城人為往來商船立的航標。

  占城港口並不大,但泊著數十艘來自不同方向的商船,有泉州來的福船,也有體量小些的番船。

  靠岸後不久,便有占城官員上前登記。

  那官員頭戴茭葉冠,皮膚黝黑,深目高鼻,說的是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話。

  他取出一張硬紙,在上面寫了幾行鬼畫符似的文字,又細細清點了船上的貨物數目,這才抬頭對陸立鼎道:「十取其二,上岸交易。」

  這便是占城的規矩,貨物抽解二分,然後才許買賣。

  陸立鼎不是破壞規矩的人,老老實實按照那官員的要求交了一筆錢。


  隨後便親自帶人抬著一些貨物上岸,準備在此地做幾筆交易。

  此刻碼頭上已聚了不少當地商賈,有帶著象牙的,有成筐堆著沉香的,還有用芭蕉葉包著不知名的香料。

  一個當地商人湊過來,抓起一隻青瓷碗翻來覆去的看,又對著陽光照了照釉色,嘴裡嘰里咕嚕說了一通。

  旁邊通事翻譯道:「他說這瓷好,願意用十斤沉香換五個。」

  陸立鼎心裡飛快的盤算,沉香在泉州一兩能賣到幾百文,這十斤運回去,少說翻三五倍的利。

  於是,他點點頭道:「成交。」

  那商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檳榔染得發黃的牙。

  此番交易進行了三日,船艙里多了象牙、犀角、玳瑁,還有成袋的沉香、檀香、降真香。

  劉瓶跟在陸立鼎身邊,記錄著這些貨物,忍不住感嘆道:「東家,您看這降真香,這玩意兒在泉州價比白銀,占城人倒是當尋常貨物賣。」

  所謂的降真香,就是一眾藤本植物,質地堅硬,有濃郁的香氣。

  宋人認為焚燒降真香可以辟穢、殺菌、淨化空氣,所以深受士大夫的喜愛。

  除此以外,這東西還能治療刀傷,是金瘡藥的主要成分之一,武林人士也挺喜歡的。

  陸立鼎聽得劉瓶之言,笑了笑說道:「要不怎麼叫跑海呢?人家地里長的,咱們拿瓷器換,兩不吃虧。」

  馮異聽到此處,笑著看向坐在末席斟酒的劉瓶道:「哈哈……想不到寶瓶子兄弟在外面,是頭人的座上賓,喝美酒、抱美人。回到嘉興來,卻只能坐末位給我們斟酒。這差距,可著實不小啊!」

  劉瓶聞言,嘿嘿一笑,憨厚的說道:「馮舵主快別打趣我了,那頭人哪是給我寶瓶子面子?人家給的是咱們航海幫的面子啊!莫非航海幫十餘艘船、幾百號人在碼頭,那頭人豈會這般親近我?」

  「這話不錯。」

  阮承義點了點頭道:「出門在外,沒一點派頭,人家只會覺得你好欺負。」

  劉瓶一邊給歐羨斟酒,一邊接話道:「嘿嘿...我就是這麼想的,所以那頭人設宴,我該吃吃該喝喝。回了嘉興,我還是那個給各位哥哥斟酒的寶瓶子。」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

  一陣插科打諢的說笑後,陸立鼎才接著往下說。

  船隊從占城起航,一路順風,航行了七八日,便望見了真臘的海岸。

  真臘的港口比占城熱鬧許多,碼頭上人來人往,有挑著擔子賣魚的,有蹲在地上擺攤賣藥的,還有幾個僧人模樣的赤腳走過,身上披著黃布,各種腔調的吆喝聲混成一片,倒有幾分嘉興的氣象。


  陸立鼎帶著弟兄們,尋了處空地,把貨箱打開。

  這一回他帶的是漆器和青瓷器,臨行前他便打聽過,知道真臘人最喜歡這兩樣,輕便、結實,花紋又好看,能賣出好價錢。

  果然,貨剛擺開,便圍上來不少人。

  一個真臘商人拿起只朱紅漆盤,翻來覆去看了半晌,又用手指敲了敲,聽著那脆生生的響聲,眼睛都亮了。

  他嘰里咕嚕說了一通,旁邊的通事翻譯道:「他說這漆盤好,問用什麼換。」

  陸立鼎聞言,指了指那商人的香料攤。

  真臘這地方,別的不多,香料卻是應有盡有。

  速暫香、生香、麝香、金顏香、黃熟香、篤耨香,一筐筐擺在草蓆上,香氣濃得化不開。

  速暫香、生香、麝香、金顏香、黃熟香、篤耨香,一筐筐擺在草蓆上,香氣濃得化不開。

  得到允許後,陸立鼎挨樣看過去,不時拿起一塊放在鼻端嗅嗅,又掰下一點在指尖捻碎,看成色、辨乾濕。

  那真臘商人也不急,笑眯眯的等著。

  半晌,陸立鼎直起身,指著幾筐成色最好的速暫香和金顏香,又指了指自己帶來的漆器和青瓷。

  那商人連連點頭,生怕他反悔似的,趕緊讓人把香料抬過來。

  劉瓶在一旁咧嘴直笑:「東家,這買賣做得!」

  陸立鼎擺擺手,又去瞧旁邊的蘇木和白豆蔻。

  這些東西雖不如香料值錢,運回去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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