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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襄陽襄陽

  二月初二,天色未明,漢水南岸的襄陽城籠罩在晨霧之中。

  城外二十里,江海率領的兩萬宋軍已經列陣完畢。

  這支隊伍自荊門出發,原本不過一萬眾,但一路招集潰散軍民,沿途不斷壯大,直接擴充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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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江海望著遠處那座巍峨的城池,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拿下它!

  「擂鼓!」

  隨著江海一聲令下,戰鼓聲如悶雷般滾過大地。

  兩萬宋軍分作多個方陣,邁步朝著襄陽城靠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刀盾手,舉盾護住頭頂。

  其後便是那浩浩蕩蕩的攻城器械部隊,十幾座壕橋被推著緩緩前行,壕橋兩側是高達數丈的望樓車,車上的弓弩手可以居高臨下,壓制城頭箭矢。

  士卒們推著這些器械,腳步沉重。

  木輪碾過土地,吱呀作響,與戰鼓聲交織在一起。

  襄陽城頭,蒙古守將游顯望著這一幕,臉色鐵青。

  他身邊的親兵低聲喃喃:「這麼多器械……南人是把周圍山上的樹都砍了嗎?...」

  游顯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冷聲道:「閉嘴!傳令下去,滾木礌石都給我搬上來,箭矢不許停!」

  「遵命!」親兵應了一聲,頂著半張腫起來的臉飛快離去。

  片刻後,城頭的銅鑼聲響起,一眾弓箭手出列。

  開弓,上箭,瞄準!

  城下,兩萬宋軍越來越近。

  砲車停在了百步之外,拽索的士卒們各就各位,只等一聲令下。

  雲梯車繼續向前,壕橋已經抵近壕溝邊緣。

  江海深吸一口氣,長刀向前一指:

  「放砲!」

  「砰!」的數聲巨響,十餘顆巨石飛射而出,朝著襄陽城頭砸了過去。

  在砲車的掩護下,雲梯車迅速靠近城牆。

  「放箭!」

  游顯一聲怒吼,城牆上的弓箭手們同時鬆開了弓弦。

  剎那間,箭如雨下!

  宋軍前排舉盾,箭矢釘在木盾上,噗噗作響,仿佛如暴雨打在屋檐上。

  有人中箭倒地,身後同伴立即補上位置,踏著屍首繼續向前。

  雲梯架起,撓鉤搭上牆垛,士卒們口銜利刃,攀梯而上。


  城頭滾木礌石傾瀉而下,一根巨木砸中雲梯,梯上五六名宋軍慘叫著墜落,摔在城下石板上,腦漿迸裂。

  另一架雲梯上,一個年輕士卒攀至半腰,被礌石擊中頭顱,身子一軟,從三丈高處直直墜下,鮮血濺在身後同伴的臉上。

  「繼續放砲!」

  江海見狀,揮舞著長刀吼道。

  「砰!」

  「砰!」

  又有不少石塊飛向城牆,短暫的壓制了城牆上的弓箭手。

  趁此機會,一名宋軍都頭終於攀上牆垛,揮刀砍翻兩個蒙古弓手,還沒來得及站穩,三桿長槍同時刺來,貫穿胸腹,他瞪大眼睛,死死抓住槍桿,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向前撲去,將三名槍手撞下城牆,同歸於盡。

  戰場慘烈如斯!

  城下,江海立馬陣前,面色鐵青。

  不過一個上午,已經戰死數百弟兄,受傷之人更多,連雲梯都被毀了七架,卻始終無法在城頭站穩腳跟。

  「將軍,這樣攻下去,弟兄們士氣要泄啊!」副將渾身浴血,嘶聲喊道。

  江海握緊刀柄,指節發白。

  他知道副將說的是實情,但他更知道孟帥的謀劃。

  按照事先溝通好的計劃來看,此刻城內應該已經開始混亂了才是啊!

  難道自己這方吸引的火力還不夠?

  想了想,江海道:「再攻!」

  「...是!」副將咬了咬牙,只得抱拳應下。

  此刻的襄陽城內,劉廷美看著游顯將人馬調到城牆上去了之後,便知道自己等待的機會來了。

  他看了一眼弟弟劉廷輔,又看了看守在自己周圍的弟兄們,突然舉起長刀大喊道:「弟兄們,好男兒豈可數典忘祖?!且隨我撥亂反正,重回大宋!」

  話音一落,劉廷輔與十餘名心腹立刻響應道:「撥亂反正,重回大宋!」

  一旁負責監視他們的蒙古百戶聽得劉廷美之言,頓時又驚又怒,就在他拔刀想要斬了劉廷美時,劉廷輔卻快他一步,一刀將他斬於眾人面前。

  劉廷美二話不說,掄起長刀砍向百戶身後的兩名護衛。

  其餘眾將見狀,紛紛挺身而出,跟隨劉廷美殺了出去,直撲西門城樓。

  蒙古守軍被這一波攻擊打的猝不及防,一個百戶剛轉過身來,便被劉廷美一刀梟首,頭顱滾落在地,無頭的屍身猶自站立片刻,鮮血噴涌如泉。

  另一個百戶領兵挺槍來刺,不想劉廷輔從一旁鑽出,槍尖一抖,挑開刺出的長槍後,順勢一槍捅入那百戶咽喉。


  「大哥,城樓上的游顯交給我!」劉廷輔抹了把臉上的血,提槍便往城樓上沖。

  「慢著!」

  劉廷美一把拉住他,沉聲道:「游顯是我的,你去奪城門!」

  劉廷輔也沒拒絕,當即便帶著一隊人馬往城門洞殺去。

  西門守軍正全力抵禦城外宋軍,後背突然遇襲,頓時大亂。

  劉廷輔槍出如龍,連挑三名蒙古兵,槍槍奪命,殺得守軍節節後退,親兵們緊隨其後,刀砍斧劈,硬生生在人群中撕開一道血路,直逼城門。

  城樓上,蒙古守將游顯聞言大驚,正要分兵鎮壓,卻見劉廷美已提刀衝上城樓石階,他身後跟著一大票人馬,個個渾身是血,殺氣騰騰。

  游顯拔刀厲喝:「劉廷美!本將待你不薄,你為何反我?!」

  劉廷美冷笑一聲,腳步不停長刀不斷:「待我不薄?襄陽本是我大宋疆土,你等胡虜竊據此地,也配言薄與不薄?!」

  話音未落,他在眾多親兵的護送下衝上了城樓。

  數名蒙古長槍兵搶上前來,劉廷美長刀橫掃,一刀斬斷一人脖頸,鮮血噴了他滿臉,接著反手一刀,又劈在另一人肩頭,刀鋒入骨,那人慘叫著倒地。

  他看也不看,徑直撲向游顯。

  游顯揮刀迎戰,兩刀相交,火星四濺。

  劉廷美收刀而回,一招上突刺直取游顯面門。

  游顯揮刀抵擋後,劉廷美轉身提撩順勢反突,這一記變招又快又急,游顯倉促抵擋,還是被這一刀傷到了手臂。

  劉廷美趁勝追擊,翻身掛劈刀繼續強攻。

  游顯被壓得單膝跪地,劉廷美掄起長刀連劈數下,硬是將游顯劈得站不起來。

  城下,劉廷輔率領一眾精銳此刻已經將城門周邊的蒙古守軍殺退,劉廷輔與其餘數人合力,將城門緩緩推開。

  城下,江海望見城樓上的變故,又見城門大開,頓時大喜,長刀向前一指,大吼道:「弟兄們,勝利就在眼前,殺——」

  「殺!!!」

  宋軍如潮水般湧入西門,與城內蒙古守軍迎頭相撞。

  一時間,整個城市之中喊殺聲震天。

  一名宋軍士卒剛衝進巷口,便被側面刺來的長槍貫穿肋下,他慘叫一聲,反手一刀砍在那蒙古兵臉上,兩人同時倒地。

  另一處院落里,三五個蒙古兵被堵在死角,困獸猶鬥,宋軍毫無憐惜,挺槍刺出,當場送走。

  而巷戰最慘烈處,雙方士卒貼身肉搏,刀砍卷了刃,便用槍桿砸,槍桿斷了,便抱在一起廝打,拳拳到肉,牙齒、指甲都成了武器。


  街角、牆根、井台邊,到處是扭打在一起的屍首,分不清是宋軍還是蒙古兵。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眾人紛紛扭頭看去,都想知道來的是誰的援軍。

  直到看見騎兵前方那面『宋』字大旗迎風招展後,蒙古軍頓時士氣大降,宋軍猶如喝了酒一般,瞬間又有了體力繼續砍人。

  有了騎兵加入,蒙古軍敗得更快了。

  郭靖看大局已定,又見襄陽城中還有混戰之士,便朗聲喊道:「蒙古漢軍張柔已死,爾等速速投降,免遭一死!」

  歐羨等人聽得此言,也跟著高聲喊著。

  此刻的襄陽城頭,那面殘破的蒙古旗幟被砍倒,大宋旗幟在硝煙中緩緩升起。

  一時間,蒙古守軍死的死,降的降,跪滿街巷。

  劉廷美將游顯押至江海馬前,一腳踢在他膝彎處,游顯撲通跪倒,全無方才的驕橫之氣。

  江海翻身下馬,根本不在意游顯,他一把扶住劉廷美,抱拳道:「劉壯士,此番收復襄陽,你當居首功!」

  劉廷美渾身浴血,身上多處刀傷,卻咧嘴一笑,指了指正從城門洞跑來的劉廷輔道:「江將軍,某與舍弟,不過是盡一個宋人的本分。今日能重見王師,便是死也值了!」

  劉廷輔提槍跑來,也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哥,咱們贏了!」

  第二日天微微亮時,襄陽城內的廝殺聲終於漸漸平息。

  孟珙在一眾親衛的保護下,策馬進入了襄陽城。

  石板殘留著血跡,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氣,混著焦木的味道,嗆得人喉嚨發緊。

  孟珙他勒住馬,環顧四周。

  曾經的襄陽重鎮,如今滿目瘡痍。

  城牆多處坍塌,雉堞殘缺不全,箭樓的木柱上還插著未拔出的箭矢。

  沿街的屋舍大半焚毀,只剩下焦黑的牆壁孤零零地立著。

  更讓孟珙惆悵的是,這座大城之中,竟然見不到尋常百姓!

  就算偶有身影閃過,也是劉廷美手下那些衣衫襤褸的民兵。

  「末將江海、劉全(劉廷美、劉廷輔),參見孟帥!」

  孟珙翻身下馬,一手扶起江海、一手扶起劉全,又朝著劉家兄弟點了點頭,才沉聲道:「諸位辛苦了,城內情形如何?」

  眾人聞言,紛紛望向劉廷美。

  劉廷美抱拳道:「回孟帥,城中倉庫先前已被李虎、王旻等人放火燒了一輪,之後又被蒙古人劫掠,如今糧草軍械所剩無幾。城牆多處損毀,也還沒來得及修。至於百姓……」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活下來的只有少數,而且多數加入了末將的隊伍。」

  孟珙聽得這話,不禁嘆了口氣,心中對趙范等人的愚蠢行為更是惱怒。

  他登上城北殘破的城牆,手扶牆垛,眺望漢水對岸。

  樊城已在宋軍手中,兩城遙相呼應,可孟珙心裡清楚,收復只是第一步。

  「取襄不難,而守為難啊!...」

  孟珙看著遠處,不由得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後傳令道:「傳我軍令,收斂陣亡將士遺體,清點俘獲物資,安撫城中百姓。告訴劉家兄弟,讓他們暫守城池,朝廷不會虧待忠義之士。」

  「是!」

  江海領命,轉身離去。

  片刻後,又有一陣腳步聲傳來。

  孟珙扭頭看去,只見郭靖、歐羨兩人身穿盔甲走了過來。

  「孟兄!」

  「孟大人!」

  郭靖走近後,抱拳道。

  「哈哈...郭兄弟、歐賢侄,辛苦兩位了!」孟珙笑了笑,抱拳回禮道。

  郭靖搖了搖頭,坦然道:「孟兄言重了,為國效力,本是分內之事。況且此戰能下襄陽,全賴孟兄運籌帷幄,將士們奮勇爭先,我不過盡了一份綿薄之力而已。」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城內那些正在搬運屍首的士卒,聲音低沉下來:「只是這一仗,折損了不少弟兄。方才入城時,看見好些個熟面孔沒了。」

  孟珙聞言,默然片刻,伸手拍了拍郭靖肩頭,緩緩道:「郭兄弟,戰場之上,生死有命。他們為國捐軀,死得其所。你我活著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們的死沒有白費。」

  說罷,孟珙喚來親兵,沉聲傳令:

  「傳令下去:陣亡將士,厚加收斂,錄其姓名,日後按制撫恤。有家小的,從優發給糧米。無家小的,立碑刻名,永志其功。」

  親兵領命,匆匆而去。

  郭靖也是領兵作戰過的人,自然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

  但自己一句話就能為下面的弟兄多爭取些好處,何樂而不為呢?

  吩咐完親兵後,孟珙又看向郭靖道:「而且郭兄弟可不是綿薄之力,領八百騎兵就敢衝擊一萬大軍,還在萬軍之中斬殺敵將!先登、陷陣、斬將、奪旗四大軍功,郭兄弟一次就完成了兩項,何其壯哉?!哈哈哈...」

  郭靖被孟珙這一番話說得有些不好意思,連連擺手道:「孟兄莫要取笑,我那不過是仗著幾分蠻力,算不得什麼本事。真要論功,羨兒計謀頻出,更勝於我。」


  孟珙拍了拍郭靖肩膀道:「郭兄弟太過謙了!能想出妙計的是謀士,能把這妙計打成的,可是你這樣的猛士啊!」

  他頓了頓,正色道:「郭兄弟,你這一身本事,若只做個江湖遊俠,實在是可惜了。不如留在我軍中,我給你一支人馬,咱們一起守這襄陽,如何?」

  郭靖搖了搖頭,抱拳道:「孟兄幾番邀請,理應答應。只是郭某閒散慣了,受不得軍中約束,還請孟兄見諒。」

  孟珙聞言,只得一嘆,這已經是他第三次邀請郭靖了,沒想到還是被無情拒絕。

  他看了看一旁的歐羨,笑道:「景瞻,你師父閒雲野鶴,你可不能這般啊!要多做多看,也好建功立業啊!」

  歐羨聞言,拱手道:「孟大人說笑了,晚輩年紀尚輕,閱歷尚淺,豈敢妄談?此番隨師父而來,不過是見見世面罷了。若說建功立業,為時尚早了。」

  孟珙聽他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不由得哈哈一笑,指著歐羨對郭靖道:「郭兄弟,你這個徒弟可是了不得!說話做事,比你圓滑多了!」

  郭靖也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道:「這孩子確實比我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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