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樊城破
臘月樊城,夜色如墨。
漢水北岸,樊城城牆像一條蟄伏的巨蟒,盤踞在黑暗之中。
城頭上每隔數十步,便燃著一堆篝火,火光映著巡卒的身影,刀槍的寒光在夜色里明滅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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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壕溝已凍成堅冰,月光照在冰面上,隱隱泛著慘白的光。
劉全站在城南三里外的一處土丘上,盯著那座城看了已有半個時辰。
「他娘的!」
劉全低低罵了一聲道:「也不知這樊城是哪個缺德玩意兒建的,一點空子都不留給老子,這怎麼打?!」
郢州大捷、荊門光復、冢頭連戰連捷,郎神山也得手了,偏偏這座樊城還像根刺似的卡在這裡。
按照孟珙的部署,郎神山一拔,就該順勢取樊城。
可他這幾日繞著樊城轉了好幾圈,硬是沒找到破綻。
一旁的郭靖神情凝重沉默不語,專注於觀察地形,完全沒注意到了劉全在一旁罵的正嗨。
歐羨站在另一邊,聞言不禁笑道:「劉將軍,這回你可罵錯人了,把樊城建成這般堅固之人,正是大宋雍國公
虞忠肅是也,當年建立此城,就是為了穩固漢江以外的防線、還有作為襄陽的屏障。」
劉全聽得這話,立刻罵了幾句趙范、李虎、王旻等人。
兩年前要不是趙范犯蠢,襄陽、樊城何至於被蒙古不費吹灰之力拿下?
這時,章武試探著問道:「將軍,要不……等等江海將軍的主力?」
「等?」
劉全冷笑一聲道:「等江海從荊門過來,黃花菜都涼了。孟帥把郎神山交給咱們,就是要咱們拔樊城這根釘子。」
歐羨低頭沉思片刻,才開口道:「如今荊門、信陽皆入我方之手,只剩下樊城與襄陽隔江而望,這便是我們的機會。」
他看向劉全道:「我以為,當以疲敵之策應付樊城守將,讓他們以為我們在等主力,待他們習慣之後,再一鼓作氣拿下此城!」
劉全聞言,忍不住問道:「以歐大人之見,這東南西北四門,咱們該攻哪個門?」
歐羨點了點樊城四周,緩緩道:「樊城三面臨水,東、北、南三門皆被漢水或其支流環繞。雖然如今水面結冰,可冰面能承載多少人馬,誰也不敢打包票。若是攻城時冰面開裂,將士落水,便會不戰自潰。」
他頓了頓,手指移到西門:「唯有西門靠山,地勢雖陡,卻是實打實的陸地。只是山勢險峻,大部隊展不開,只能用小股精兵突襲。」
劉全皺眉道:「那歐大人的意思...我聽不懂!」
歐羨抬起頭道:「我的意思是,明面上佯攻南門,把守軍的注意力吸引過去,暗中派精兵從西山摸上去。這樣既避開了冰面的風險,又能打他個出其不意。」
劉全沉思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又問道:「那襄陽那邊的守軍呢?」
歐羨接口道:「這正是關鍵!襄陽與樊城隔江相望,咱們若是在南門大張旗鼓,對岸的蒙軍必以為咱們要主攻南門,注意力也會被吸引過去。等他們反應過來,西邊已經得手了。」
劉全聽得這話,覺得可行,便笑道:「那咱們先這麼幹吧!」
幾人回到營地後,立刻將兩千宋軍轉移至距樊城南門十里處紮營。
每日清晨,便有小股宋軍出營,擂鼓吹號,往南門方向虛張聲勢。
有時是百餘人,有時是兩百人,到了城外一箭之地,便停下腳步,朝著城頭叫罵一通,射上幾箭,然後慢悠悠地退回去。
起初,城頭蒙古守軍如臨大敵,銅鑼敲得震天響,守將親臨城樓督戰。
可一連數日,宋軍都是這番做派。
來百人熱熱鬧鬧來,罵上個把時辰,射幾箭,然後在守軍騎兵出城之前撤離。
可謂是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前三日,城頭守軍還憤怒無比、嚴陣以待。
到了第五日,城頭守軍明顯習慣了宋軍的謾罵,甚至敢於還嘴,雙方對罵,好不熱鬧!~
第五日、第六日,依舊如此。
到第七日頭上,城頭的蒙古兵已經習以為常。
有人甚至倚著牆垛,看到宋軍前來,先開口為強,上來就問候對面全家老小。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這七天裡,劉全已經將兩千宋軍分作兩股。
一千五百人留在南門外大營,每日照常出操、擂鼓,維持著表面的熱鬧。
另外五百精兵,趁夜悄悄轉移到了西山下的一處隱蔽山谷中,養精蓄銳。
第八日夜裡,西山腳下。
五百精兵與英雄營眾將士飽餐一頓後,在郭靖的帶領下,悄悄摸到了西門外三里處。
天邊微微泛起魚肚白時,最前頭的郭靖看到了城牆。
此刻的城牆上,十餘個哨兵正倚著牆垛,無精打采的守著夜,手裡的長矛斜靠在身邊。
郭靖打了個手勢,三十餘名英雄營高手蹲下身子,跟在他身後,借著枯藤和亂石的掩護,一寸一寸往前挪。
十丈。
五丈。
三丈。
那些哨兵仍然沒有任何反應,全然不知危機已經近在咫尺。
摸到城牆之下後,郭靖一躍而起,腳尖在牆面上一點,借力後便飛身到了牆垛邊。
終於有哨兵聽見動靜,想要開口警示時,郭靖雙掌齊出,兩股柔勁同時擊中兩人胸口。
兩人身子一軟,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癱倒在地。
其餘哨兵扭頭看來之時,郭靖右掌一探,亢龍有悔的掌力呼嘯而出,將距離他最近的那人拍飛了出去,撞翻了身後五六個人。
「有南狗!」
一名哨兵的警報聲剛出口,郭靖已經衝進了人群,降龍十八掌在這狹窄的城牆上施展開來,每一掌拍出,必有一人倒飛出去,或撞在城牆上腦漿迸裂,或翻過垛口墜下城去。
有蒙古兵揮刀砍來,他側身一讓,順手一掌按在那人胸口,那人胸口凹陷,當場斃命。
後面的蒙古兵蜂擁而上,彎刀如林,朝他身上招呼。
這一回郭靖不閃不避,《九陽神功》爆發開來,將這些兵刃直接彈開。
趁著蒙古兵發愣之時,郭靖一招龍戰於野橫掃而過,七八個人像被巨錘砸中,齊齊向後飛去,撞倒了更多人。
「不要退!他就一個人!」一個百戶模樣的人厲聲大喝,挺槍刺來。
郭靖左手一探,抓住槍桿,往前一送,
槍桿倒撞回去,從那百戶胸口透體而出。
接著,他奪過那桿槍,也不使槍法,只當棍子使,橫掃出去,又掃倒一片。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城牆這一端已經躺下了三四十具屍首。
這時,歐羨腳尖在城牆上連點幾下,翻身上牆。
其後便是英雄營的眾高手,一個個如壁虎游牆,悄無聲息地翻上城牆。
西門城樓里,燈火通明。
一個蒙古千戶正坐在胡床上打盹,身邊八個親兵也東倒西歪地靠著柱子。
這幾日南門那邊的動靜把他們都折騰累了,如今難得消停下來,一個個睡得正香。
然而隨著一聲聲慘叫傳來,千戶被驚醒,他立刻抓起彎刀走到窗前往外看去。
卻見數十南人已經登上城牆,正與蒙古兵大戰,而且隨著時間推移,爬上城牆的南人越來越多了。
蒙古兵雖然善戰,可對面的數十人更是兇殘,竟然打得蒙古兵打得節節敗退。
千戶大驚失色,正要出門支援時,一道身影突然掠進樓來,劍光如匹練般捲起。
他本能地側身一讓,彎刀剛拔出一半,那劍光已到眼前。
千戶大駭,腳下猛蹬,往後疾退三步,堪堪避過這一劍。
後背撞在牆上,再無退路。
來人正是歐羨,他見千戶躲開了第一劍,便身形一扭,一招玉簫劍法之中的響隔樓台使出,將八名親兵刺死當場。
「來者何人?」
千戶甚至都沒看清歐羨的招式,他用生硬的漢話吼道,彎刀終於出鞘。
歐羨不答,第三劍已至。
這一劍比方才更快,劍尖點向咽喉。
千戶揮刀格擋,刀劍相交,火星四濺。
他只覺一股大力從刀上傳來,虎口發麻,彎刀險些脫手。
這年輕人的內勁,竟如此剛猛!
不等他站穩,歐羨的第四劍已刺到胸前。
這一劍沒有花哨,沒有虛招,只有一個「快」字!
快得千戶甚至來不及揮刀,只覺胸口一涼,低頭看去,一截劍尖已從後背透出,鮮血順著劍身往下淌。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血沫。
歐羨抽劍,側身,那千戶的身軀轟然倒地。
他甩了甩劍尖上的血珠,這四劍雖然華麗,但也耗費了他近三成內力,有些累了。
片刻之後,厚重的城門被從裡面推開。
夜風裹著寒氣灌進來,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
城外山谷里,劉全身披重甲,躍上戰馬,長刀向前一指:「殺——」
一千五百宋軍如潮水般從山谷中湧出,直奔西門。
城內街巷裡,蒙古守軍從各處營房裡衝出來,有的甚至來不及披甲,光著膀子提刀就往外跑。
可他們面對的,是從西門潮湧而入的宋軍主力。
南門那邊,留守的蒙古守軍聽見城內喊殺聲震天,這才知道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可他們還沒來得及回援,城外那支日日虛張聲勢的宋軍也動了。
數百人抬著雲梯,踏冰過河,猛攻南門。
兩頭夾擊,樊城守軍顧此失彼。
數個時辰之後,城內的廝殺聲漸漸稀疏下來。
蒙古守將眼見大勢已去,帶著殘兵拼死衝出南門,踏冰渡過漢水,往對岸的襄陽城逃去。
劉全不敢追擊,畢竟襄陽城中還有不少蒙古精銳。
他策馬走在城內大街上,街旁到處是戰死的蒙古兵屍首。
走到西門時,正看見郭靖從城樓上下來。
劉全翻身下馬,大步迎上去,抱拳一禮,咧嘴笑道:「郭兄弟,歐大人這聲東擊西之計,妙啊!」
郭靖搖了搖頭,抱拳還禮:「若無劉兄弟這七日佯攻,蒙軍也不會如此鬆懈。」
「那不還是歐大人的疲敵之策?」
「...也是。」
「哈哈哈....」
兩人並肩往城樓走去,身後的樊城城頭,大宋旗幟在晨光中獵獵飄揚。
對岸襄陽城裡,蒙古守將登上城樓,望著樊城方向,臉色鐵青。
短短一夜之間,漢水北岸的重鎮便易了主。
他咬了咬牙,轉身下令:「加固城防,多備滾木礌石,宋軍下一步,就該打咱們了。」
一日之後,捷報便傳到了孟珙手中。
他看完劉全的戰報後,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樊城已復,外圍據點盡數拔除,襄陽已成孤城矣!」
謀主楊掞與幕僚劉儀對視一眼,微笑著拱手道:「恭賀孟帥,收復襄陽,指日可待!」
「誒!」
孟珙擺了擺手道:「若無諸位先生與眾多弟兄捨生忘死,這收復之戰,豈會如此順利?而且咱們不能高興得太早,襄陽一日不收復,這仗就一日不能說勝之!」
楊掞聞言,收起笑容,正色道:「孟帥所言極是,如今樊城雖下,但襄陽城高池深,守軍不下萬人,又有漢水之險,絕非輕易可圖。」
劉儀接口道:「依在下之見,當趁樊城新破、敵軍膽寒之際,速遣一軍北上,直逼襄陽城下,使其無暇喘息。另遣一軍繞道漢東,截斷其北面糧道援軍。襄陽孤城無援,不出三月,必生內變。」
孟珙聞言,不由得大笑道:「劉先生此言正合我意啊!我已傳令江海率領主力順江而下,直逼襄陽!」
劉儀聽得這話,不由得看了一眼楊掞,如此重要的調度,他這個二號軍師居然不知?
而楊掞則拱手道:「江海將軍沉穩持重,領主力正面逼敵實乃上策。劉全將軍勇悍敢戰,可率精兵繞道漢東。」
「嗯...」
孟珙點了點頭,又沉吟道:「只是劉全剛下樊城,士卒疲憊,怕是不好應付啊!」
「孟帥放心。」
劉儀壓下心頭的異樣,溫和的勸說道:「劉將軍麾下多是京湖子弟,收復故土,正士氣高漲之時。況且樊城一戰順暢無比,僅僅激戰數個時辰便拿下了,而且繳獲頗豐,糧草軍械皆已補充,不需休整。」
孟珙想了想,終於拍板:「好!傳令下去:劉全率二千精兵,自樊城東出,繞道漢東,搶占白河口,切斷襄陽與北面蒙軍聯繫。到時與江海部互為犄角,拿下襄陽!」
楊掞與劉儀同時拱手:「孟帥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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