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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孟珙壞我大計!

  寅時尾、卯時初,漢江江面上壓著一層薄薄的青霧,像整匹沒有漂透的素紗。

  郭芙練完功,便歡歡喜喜往學堂去了。

  黃蓉看著女兒的背影轉過月洞門,這才收回目光,照例給大武小武布置了今日功課,又指點了幾處拳架要領。

  待兩個少年領命自去練習,她才看向一旁靜候的歐羨,輕聲道:「羨兒,隨我來。」

  歐羨點了點頭,不緊不慢跟在師娘身後。

  二人一前一後,走到了漢水之畔。

  江風拂面,黃蓉立在岸邊,望著悠悠東去的江水,沉默片刻,才開口道:「朝廷已下旨,調孟兄為京湖制置使,權知江陵府,總領京西、湖北一路軍政,開府江陵,專責規復襄、樊事宜。」

  歐羨神色如常,並未現出意外之色,只是平靜道:「襄陽乃南北鎖鑰,朝廷眼下能託付此等重任的,不過孟大人、余玠余大人、杜杲杜大人三位。杜大人長於守城,余大人資歷尚淺,算來算去,也只有孟大人最合適。」

  

  說著,歐羨望向江面上掠過的一行白鷺,心中各種念頭閃過。

  孟珙離開蜀地,於他而言,只能說是不好不壞吧!

  這兩日,歐羨通過丐幫渠道,將川陝一線的軍情重新梳理了一遍。

  從去年至今,闊端先後兩次揮師東進,皆被孟珙、郭靖、曹友聞、汪世顯這支臨時擰成的組合硬生生頂了回去。

  那位蒙古宗王也不是傻子,非要硬啃川北這塊硬骨頭。

  他開始將主力西移,投向吐蕃方向。

  其實早在寶慶年間,蒙古就在滅西夏後,便開始染指朵康的確,昌都一帶實則已入了蒙古掌中。

  若此番闊端南下,拿下整個康區,則兵鋒便可沿橫斷山脈東緣直指嚴道。

  嚴道乃川西咽喉,是成都平原的西大門。

  一旦蒙古拿下嚴道,則成都危矣。

  這裡就有人要問了,若蒙古順利拿下蜀地,那大理豈不是更加危險?

  大理段氏不應該出兵協助南宋麼?

  大理還真不會出兵協助。

  其一,大理與宋從未有過軍事同盟。

  宋太祖趙匡胤以玉斧劃大渡河為界,明確「此外非吾有也」,奠定兩宋對大理「不暇遠略」的基本國策。

  南宋延續此方針,視大理為「徼外之國」,拒絕其「取道川蜀入貢」的請求。

  而且就在歐羨回到興元府的兩個月前,孟珙才拒了大理通使的求情。


  可以說,兩宋在政治上,都刻意與大理保持了距離。

  其二,大理沒空。

  大理段氏是名義上的國主,實際上丞相高氏早已把持朝政多年,還有個黑彝三十七部時不時叛亂。

  所以,對於段氏而言,能自保就不錯了,哪還有心思外顧?

  其三,對於大理而言,宋並不是一個好鄰居。

  慶曆元年,儂智高在儻猶州,建大曆國,與交趾李朝相抗衡。

  同時,儂智高向宋朝請內附,以求獲一職統攝諸部,抗擊交趾掠奪,但遭到大宋拒絕,遂在家鄉安德州建立南天國,稱仁惠皇帝,年號景瑞。

  其多次擊退交趾入侵,依然再三請求歸附宋朝未果。

  皇祐四年四月,儂智高舉兵反宋。

  五月,攻破邕州,改國號為大南國,年號啟歷,數敗朝廷征剿之兵。

  五月下旬,抵達廣州城下。

  次年正月,儂智高敗於狄青,後流亡大理。

  這個戰績怎麼說呢?

  用現代地理位置來看,就是儂智高四月份在廣西百色周邊起兵,五月底打到南寧,六月底打到廣州...

  幸好有狄青挽尊,不然我宋顏面何存?

  之後,大理為了示好大宋,誘殺了儂智高。

  但我大宋表示:別來沾邊!

  大理:......

  「孟兄要收回襄陽樊城,邀請你師父一同南下,你師父同意了。」

  歐羨:?!

  啥玩意兒?

  孟珙自己去也就罷了,還把他的後手帶走了?

  黃蓉看向歐羨,繼續說道:「我先前就在思索,你師父離開漢中,會不會影響到你?」

  歐羨神情平靜,內心無數羊駝狂奔。

  這特麼影響可大了!

  在北上之前,歐羨心中一直有個疑問,自己從後世而來,應該給這個時代帶來一些什麼。

  是挽大夏之將傾,扶狂瀾於既倒?

  還是寄情於山水之間,且狂且痴且逍遙?

  柯鎮惡的一番話,讓歐羨有了些方向。

  那句『個人受辱,尚有還手之日。家國蒙羞,便是子子孫孫都抬不起頭!』更是振聾發聵。

  應該說古人比歐羨要幸運,因為宋亡不足百年,就有人站了出來,報了當年的崖山之仇。


  反觀歐羨所處的後世,迫於形勢,讓一些個跳樑小丑時不時還能出來雙標噁心一下漢人。

  所以,歐羨想做那挽大夏之將傾的人。

  可北上之後,歐羨發現,也不是每一座大夏將傾時需要去挽一波。

  比如,他可以他原址建一座更高、更華麗的大夏嘛!

  於是,歐羨開始有意識的往蜀地漢中轉移各類人才,第一個便是少林淨愚禪師。

  之後遇到的巡山虎薛順、賽大蟲史觀,也讓他來漢中尋自己。

  接下來,歐羨還準備讓時通前往解良,讓仇暢來漢中,若是還能說動關衛更好。

  而關中蜀地的核心人物,便是師父郭靖與師娘黃蓉。

  有郭靖、黃蓉在,歐羨才能放心的實施自己的計劃。

  如今郭靖被孟珙帶走,黃蓉自然不會留在漢中,畢竟在黃蓉心裡,靖哥哥比什麼天下重要多了。

  「羨兒?」

  「羨兒!」

  「師娘,我在。」

  歐羨回過神來,抬頭看向黃蓉問道:「師娘,您這一走,興元府、成都、渝州三地的丐幫弟子,可有了妥當安排?」

  黃蓉顯然早已思量過,從容道:「我打算讓魯有腳魯長老前來主持大局,魯有腳在丐幫聲望甚高,應該能擔此大任。」

  歐羨斟酌片刻,才緩聲道:「師娘,魯長老忠義剛烈,肝膽照人,這些都沒得說。只是川渝如今是四戰之地,北有蒙古虎視,西有吐蕃動向未明,境內流民潰兵混雜,幫中弟子既要傳遞軍情,又要協防城池,瑣細繁雜,千頭萬緒。」

  「魯長老勇則勇矣,只是性子急了些,遇事恐怕難以耐煩周旋。若放在臨安、蘇州這等太平去處,他坐鎮一方綽綽有餘,可眼下的川渝乃多事之秋,怕不適合啊!」

  黃蓉聽著,微微皺眉問道:「以羨兒來看,除了魯長老以外,還有何人適合?」

  歐羨想了想,才開口道:「我倒想起一人!臨安分舵的史二史長老。他為人敦厚,面上不顯山露水,實則心思極細。臨安分舵在他手裡這些年,帳目清楚,人丁興旺,偶爾還有餘錢接濟其他分舵。這樣的人,治亂世或許少了幾分鋒芒,可若說穩住川渝這盤棋,我思來想去,覺得他最是合適。」

  黃蓉聞言,若有所思。

  臨安分舵的情形她自然清楚,史二還是她一手提拔起來的老人,辦事從不張揚,但樁樁件件落得踏實。

  只是此人太過不顯眼,臨到要用時,反倒容易先被跳過。

  她沉吟片刻,又問道:「只是史二若調來川渝,臨安那邊該如何?」


  「請簡長老代管吧!」

  歐羨不假思索的說道:「簡長老資歷深、威望足,素來也無爭權奪利之心。只需曹隨蕭規,不添旁的生枝節,臨安分舵亂不了。待過上一年半載,舵中上下人心定了,再從小一輩里挑個能幹的慢慢扶上來便是。」

  黃蓉聽到這裡,不由得看了一眼歐羨。

  這孩子真的是臨時起意麼?...

  但轉念一想,歐羨這孩子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於是,黃蓉笑了笑道:「那就依羨兒所言,讓史二來吧!」

  兩人又聊了一陣後,歐羨便回到了房中,當即便拿出紙筆,寫了一封信,讓時通送去江州,交給游神馬樂。

  歐羨準備調馬樂來蜀地,與史二一同主持川渝大事。

  郭芙的生日在十月里,正是漢中天高雲淡的好時節。

  黃蓉前幾日便張羅起來,親自擬了菜式,又囑人從城中買回兩壇陳年桂花釀。

  到了那一日,後院的桂花開得正好,細碎的金黃綴滿枝頭,風一過,便落一場疏疏的香雨。

  郭芙一早便換上簇新的藕荷色襦裙,發間別著歐羨上回從西域帶回的那枚紅玉髓釵,襯得眉眼愈發明麗。

  她在院中張羅著擺碗筷,鬢邊沾了桂花也不自知。

  這時,一隻手伸了過來,替她拈下花瓣,笑道:「芙妹妹今日是壽星,可不能當小花貓。」

  郭芙扭頭一看,不禁欣喜的喊道:「大姐!」

  「芙妹妹~」

  躲在孟青身後的孟星、劉芝、王琪跳了出來,朝著郭芙揚了揚手裡的禮物,笑道:「我們給你帶禮物來啦!」

  「真的?謝謝姐姐們!」郭芙頓時高興不已,從四人手裡接過禮物。

  孟青送的是一幅自己臨摹的《溪山秋色圖》,劉芝帶了一方自己繡的帕子,孟星包了親手做的桂花糕,王琪則送了一匣從渝州捎來的胭脂。

  郭芙一樣樣捧在手裡看,眉眼彎彎,開心不已。

  劉芝眼尖,一眼便看到了郭芙頭上的紅玉髓釵,忍不住誇讚道:「芙妹,你的頭釵好漂亮啊!」

  「好看吧?」

  郭芙得意的朝著劉芝秀了一下,開心的說道:「這是哥哥從哈拉和林帶回來的,是波斯工藝哦!」

  「原來如此,難怪我們看著與中原審美不同。」孟星看了看,笑著說道。

  郭靖不善言辭,只在一旁憨憨的笑,見女兒開心,他便也開心。

  五女正說笑著,汪忠臣托著一個錦盒走了進來,看到郭芙後,不由得眼睛一亮,微笑著說道:「郭姑娘,生辰快樂。」


  汪忠臣被郭靖那句「女兒類我」忽悠了好幾個月,直到一次無意間見到郭芙本人,才驚覺自己被坑的多慘。

  黃蓉肌膚勝雪、嬌美無匹,郭芙秀美絕倫、明艷逼人。

  這哪是像不像的問題,分明是一人兩面嘛!

  由於郭芙喜歡去桃花茶室聽書看稿,汪忠臣時不時也去桃花茶室偶遇一番,雙方也算認識。

  接觸後,汪忠臣才算明白郭靖那句『女兒類我』的含金量了。

  郭靖忠厚樸實、心地善良,郭芙心地善良、天真傲嬌。

  這...

  也能算是一人兩面了!

  若能娶回家,亦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只是郭芙後來去了學堂讀書,汪忠臣便沒了『偶遇』的機會,以至於個把月了,才見到這一次。

  郭芙沒想到汪忠臣會來,還給自己準備了禮物,她笑意盈盈的行禮後說道:「多謝汪將軍。」

  「哥哥,幫我拿一下!」郭芙見狀,立刻喊道。

  歐羨走了過來,從郭芙手裡接過姐姐們給她準備的禮物。

  汪忠臣看到歐羨,不由得微微一愣,這個比自己還好看的人是哪裡冒出來的?

  為什麼在此之前,他都不知道郭姑娘身邊又多了這號人物?

  汪忠臣可是很清楚,郭靖、黃蓉只有一個女兒,沒有兒子。

  所以不會因為郭芙的稱呼而搞錯人物關係。

  郭芙空出手來,才接過錦盒,汪忠臣回過神來,便笑道:「郭姑娘打開看看,是否喜歡?」

  郭芙聞言,這才打開錦盒。

  發現裡面是一對點翠蝴蝶簪,翅薄如紙,翠羽瑩然,顫巍巍似將振翅而起,確是費了心思的物件。

  郭芙細細看了一回,笑道:「這蝴蝶做得真活,像要飛走了。」

  說著便轉身,自然而然的將錦盒遞向歐羨道:「哥哥,這個也你幫我收著。」

  「好。」歐羨笑了笑,將錦盒接了過來

  汪忠臣神色一凝,他確認了,此人與郭姑娘的關係非同一般!

  這時,大武小武一同走了過來,將一個禮盒遞給郭芙道:「師妹,生辰快樂!」

  郭芙接過大武小武的禮物,笑著說道:「謝謝兩位師兄,我可以打開麼?」

  「可以,只要師妹不嫌棄就好。」大武小武對視一眼,笑著點頭道。

  郭芙聞言,這才打開了禮盒,裡面是一套筆硯,端硯是哥倆攢了許久的月例,狼毫筆則是特意托人從徽州買的。


  「是是一套筆硯,我正好需要這個,兩位師兄有心了,謝謝!」郭芙看到後,笑容燦爛的說道。

  大武小武見狀,笑得更開心了。

  郭靖不善言辭,只在一旁憨憨的笑,見女兒開心,他便也開心。

  到午時後,黃蓉命人端上一道道美食,郭芙也熱情的邀請朋友們落座吃飯。

  待快要吃完時,歐羨起身離席,片刻後,便捧出一隻白瓷圓盤,盤中物事形如滿月,色作淡金,頂上覆一層霜雪似的乳脂,間以嫣紅果脯、翠綠薄荷綴之,竟是眾人從未見過的新巧點心。

  郭芙眼睛一亮,驚喜的問道:「哥哥,這便是你今日為我做的生辰蛋糕麼?」

  歐羨將瓷盤輕輕置於桌前,微笑著點了點道:「是啊!今日芙芙生日,總該要吃蛋糕的。」

  說著,便取出一柄小刀遞給郭芙,繼續道:「芙芙,一切順利!」

  郭芙喜滋滋接過小刀,橫豎切了好幾刀,將蛋糕分作數塊。

  這第一塊奉給父母,次及歐羨與四位姐姐,再予大武小武和汪忠臣,末了才留給自己。

  孟青執勺略略遲疑,輕舀一角入口,只覺蓬鬆軟糯,如觸雲絮,那甜意並不濃烈,卻在齒間絲絲化開,隱隱還帶著牛乳的醇香與橘皮的清苦。她細細品了,訝然道:「這……這是如何做的?竟比臨安李記糕餅鋪的雲片糕還要鬆軟十倍。」

  劉芝已是第二口了,連連點頭,眼中滿是驚嘆:「入口甜香,好像咬了一口雲,這滋味...入口難忘呢!」

  孟星也忍不住道:「那頂上這層白的是牛乳膏麼?吃著又不像...」

  大武小武捧著碟子捨不得吃完,小武小口抿著,憨笑道:「這比麥芽糖還香,又不像酥餅那般干噎……」

  大武連連附和,惹得眾人皆笑。

  汪忠臣更是驚訝,好東西他吃過不少,這名為蛋糕的搞點,還真沒吃過。

  郭芙聽著姐妹們與師兄弟的誇讚,眉眼彎彎,很是高興。

  黃蓉嘗了一口奶油,開口道:「賈思勰所著的《齊民要術》中,記載了一種抨酥法。其方法是將牛奶煮熱後放涼,撈出上層的奶皮,經過反覆摔打、抨舂,最終分離出乳脂,再熬煮去除水分,就得到了白色的酥。莫非羨兒就是用了此法,製作出了這個?」

  歐羨驚訝的看向黃蓉道:「不愧是師娘,一猜就中。」

  黃蓉聞言,笑道:「把蛋糕與白酥結合,口感更加有層次了,羨兒果然有想法。」

  「還是師娘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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