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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兄友弟恭

  第二日天亮後,歐羨去請洪七公用早飯,推開房門,只見屋內空空,床鋪整齊,那位九指神丐不知何時悄然離去。

  歐羨立在門口,想起這數月的朝夕相處,耳提面命,他早對這位遊戲人間、俠義為懷的前輩欽佩無比,如今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心中悵然若失。

  正出神間,黃蓉恰好經過,見他神色便已瞭然,溫和的問道:「七公走了?」

  「是,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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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羨點頭,「來無影去無蹤,都不知是何時離開的。」

  「七公向來如此,如閒雲野鶴,不喜歡辭別時的傷感。」

  黃蓉柔聲寬慰道:「日子久了,你便慣了。」

  「多謝師娘,只是驟然不見,有些不適應。」歐羨笑了笑,很快便調整好了心態。

  用早飯時,郭靖咽下口中饅頭,抬眼看向歐羨,沉穩道:「羨兒,稍後你我過過招,看看你這段時日武功進境。」

  「是,師父。」歐羨沒有猶豫,立刻應下。

  郭靖目光轉向一旁,繼續道:「大武、小武,你二人也在一旁觀戰。」

  兩兄弟自無二話,齊聲應道:「是,師父!」

  這時,郭芙舉起手道:「爹爹,我也要觀戰!」

  「芙芙今日不用去學堂麼?」郭靖有些疑惑的問道。

  歐羨微笑著說道:「師父,我第一次來興元府,所以提芙芙請了一日假,想讓她帶我在城裡轉轉。」

  郭靖聽得這話,看向歐羨道:「我也熟悉城裡,一會兒我帶羨兒轉轉吧!」

  黃蓉好笑的捏了一下郭靖,笑眯眯的說道:「還是讓芙芙去吧!論起學問,羨兒可不比學堂的夫人們差。」

  「哈哈...這話倒是在理,那羨兒多教教芙芙。」郭靖一聽,點了點頭道。

  一頓早飯在眾人的說笑間吃完,黃蓉收拾碗筷時,歐羨便隨郭靖來到後院一處開闊空地。

  兩人相對站定,郭靖一身布衣,只隨意招了招手,溫聲道:「羨兒,來吧!」

  「師父,得罪了!」

  歐羨抱拳一禮,話音一落,身形便動,起手就是一掌直拍郭靖胸膛,掌風清勁。

  郭靖不閃不避,待掌到近前,才探手使出擒拿散手中的一招,穩穩扣住歐羨手腕。

  這一扣看似平淡,實是蘊含巧勁,一觸之下便能試出對方內力虛實。

  歐羨只覺手腕如被鐵箍鎖住,他內力一吐,竟輕巧滑脫。


  郭靖眼中掠過一絲欣慰,這大弟子內功之精純,果然又進了一層。

  試探方過,歐羨攻勢立馬又來。

  他左拳如錘,一記背拳直襲郭靖肋下,被郭靖抬臂格開。

  接著右拳如箭般跟上,直取中宮,不想又被郭靖一記攤手輕描淡寫化去。

  歐羨心頭明白,師父這是在試探自己的武功,當即便攻擊得更快了。

  郭靖守得滴水不漏,兩人拳掌相交十餘招後,他見歐羨招式稍老,便順勢反擊,一記青龍探爪疾抓其肩。

  歐羨沉肩縮肘,以膀手巧妙卸力擋開,同時足尖一點,一記凌厲的前撩踢直攻郭靖下盤,變招之快,令觀戰的大武小武皆是一驚,這要是放他們身上,已經中招了。

  而郭靖只是側身微退,避開鋒芒,隨後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借勢旋身,一記翻背臂拳如鞭甩出,勁風呼嘯。

  歐羨腰身急折,堪堪避過,隨即足下發力,身形凌空躍起,竟在半空中連環踢出三腳,腿影如風,罩向郭靖上中下三路。

  郭靖雙臂交錯,如封似閉,將這三記狠踢盡數擋下,同時腳下如鋼鞭橫掃,反擊歐羨立足未穩之際。

  歐羨身在半空,雙手重疊下按,硬接了這一掃,借力落地瞬間,足尖一記邊攤腳,直戳郭靖腳踝,陰險刁鑽。

  還好郭靖早有預料,再度側身,那腳尖便擦著褲腿掠過。

  歐羨前招未盡,雙拳如狂風暴雨般掄起,一下一下連環砸落,氣勢之猛惡,非常人所能擋。

  大武小武看到此刻,心中滿滿的都是震驚,他們沒想到,大師兄居然能跟師父交手這麼多招而不落敗!

  那他們二人還暗自跟大師兄較個什麼勁兒?

  完全沒有意義啊!

  這時,歐羨與郭靖兩人又交手了三十餘招,郭靖抓住機會,抬腳一記戳踢,直點歐羨膝彎,攻其必救。

  歐羨卻似搏命,竟乘著俯身之勢,腰胯猛扭,一記兇險無比的後擺腿如鐵棍般掃向郭靖腰際!

  這一下變故突生,勁力十足。

  郭靖目光一凝,不再退讓,那戳出的腳步驟然定住,身形如山屹立,吐氣開聲,右掌順勢平平推出。

  這一掌不見絢麗招式,卻後發先至,正中歐羨掃來的腿勁側面。

  只聽得「砰」一聲悶響,氣勁四溢。

  歐羨感覺一股渾厚無比、無可抵禦的巨力湧來,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

  他凌空翻了個跟頭,穩穩落地之時,還感覺一陣氣血翻湧。


  再抬頭望去,只見郭靖收掌而立,氣息勻長,仿佛方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掌只是隨手打出來的。

  歐羨穩住氣息,抱拳道:「師父功力通神,弟子遠遠不及。」

  郭靖卻欣慰一笑,溫和的說道:「羨兒不錯,能與我對攻五十餘招,而且內力進境頗快,招式銜接也更圓轉流暢。我在你這個年紀,不如你甚多啊!」

  歐羨笑了笑,就聽到郭靖繼續道:「只是羨兒臨敵之際,心念仍易為求勝所牽,方才那最後一腿,殺意太盛,反露破綻。須知真正高明處,在於勁含而不發,意動而身隨。」

  歐羨細細品味,覺得此言在理,便恭聲道:「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郭靖見歐羨這般模樣,心中更是高興。

  他點點頭,目光轉向一旁觀戰的三人,詢問道:「芙芙,大武小武,你們看了這許久,可有心得?有何不明之處?」

  郭芙搶先開口,小姑娘眼眸亮晶晶的,比劃著名道:「爹爹,哥哥凌空三踢那一下好看得緊!只是我瞧他落地時,身形似乎微有凝滯,若是爹爹趁機搶攻,是不是更好?」

  大武則拱手道:「師父,弟子愚鈍。只覺得大師兄招式快得眼花,師父您卻總是慢他一步出手,可偏偏每一下都剛好擋住,這慢怎麼反比快還管用呢?」

  小武也趕忙補充道:「還有大師兄最後那下後擺腿,力道角度都刁鑽得很,弟子心想這下可難躲了。誰知師父您不退反進,一掌就破了。這道理,弟子想不明白。」

  郭靖聽罷,微微一笑,並不直接回答,反而看向歐羨:「羨兒,你來替他們解惑,如何?」

  歐羨略一沉吟,溫和的說道:「好的,若我有說錯之處,還請師父指正。」

  「你儘管說。」郭靖點了點頭道。

  「芙芙觀察入微,我那三踢力求凌厲,但空中無處借力,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是最大的破綻,所以師父當時以掃踢攻我下盤,正是攻我必救、逼我硬接,這就是最合適的時機。若是待我落地,我既可躲閃反擊,亦可以攻對攻。」

  說著,歐羨放慢動作,演示了凌空踢擊後重心轉換的細微之處,郭芙看著,這才明白了過來。

  郭靖站在一旁,一臉凝重,心中暗暗道:「羨兒說得好有道理,原來我剛才是這麼想的啊!」

  見郭芙明了,歐羨又耐心對大武小武分析道:「二位師弟所問,其實是一體兩面。師父並非慢,而是靜。譬如江河奔流,礁石屹立不動,流水雖急,卻繞石而行。師父根基紮實,任我招式千變,他只守住中正根本,後發而先至,看準我力道用老、轉換生澀的那一點,自然事半功倍。」

  他讓大武全力打出一拳,自己則模仿郭靖,並不硬架,而是在其拳勢將盡未盡時,以掌輕撥,大武頓時感覺力道被引偏,腳下不穩。


  「至於最後一掌...」

  歐羨擺出那後擺腿的架勢,又模擬郭靖立身出掌的姿態道:「我那一腿,力從地起,經腰胯扭轉而發,看似兇猛,實則勁力軌跡已成弧線。師父看準來勢,不與我硬拼其鋒銳,而是掌擊我腿勁側面薄弱之處,是以小博大的妙用。」

  他細緻分解其中勁力變化,小武聽著,眼中迷茫漸去,試著比劃了幾下,雖不得其神,卻也摸到了門徑。

  三人經他這一番拆解演示,先前模糊之處豁然開朗,再看向歐羨時,敬佩之色更濃。

  郭靖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又有了另一個疑惑。

  同樣的問題,他教導大武小武時,兩人往往是一知半解,需要日夜苦練方能慢慢體會。

  怎到了羨兒這裡,一番點撥後,兩人就豁然開朗?

  難道是自己講得太粗淺,讓他們理解錯了?

  這倒是個問題,下次改改吧!

  這時,黃蓉端著茶盤從廊下轉出,盤中茶具點心齊備。

  她步履輕緩,走到近前柔聲道:「練了這半晌,都渴了吧?且歇一歇,用些茶點。」

  郭靖見了,臉上笑容愈發明朗。

  他在石凳上坐下,朝歐羨等人招手:「都來歇一歇。」

  眾人依言,紛紛坐了下來。

  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歐羨飲了一口清茶,想起一事,便問黃蓉:「師娘,不知那位淨愚禪師,如今安頓得如何了?畢竟當初是我引薦而來的。」

  歐羨飲了一口清茶,想起一事,便問黃蓉:「師娘,不知那位淨愚禪師,如今安頓得如何了?畢竟當初是我引薦而來的。」

  黃蓉將一塊點心放在郭靖面前,聞言溫婉一笑,說道:「你放心,禪師一切都好。他在漢中郊外一座名為啞姑山的山腰處,尋了塊清靜地方,已建起了西少林。」

  「半年前,我幫他聯絡了城中幾位樂善好施的居士,募集了一百多兩緣銀。如今山上的大雄寶殿、天王殿都已落成,另有六間禪房,陸續收下了十八位弟子呢!」

  「而且禪師時常下山,為城中人家誦經祈福,承辦些佛事。加上弟子們在山上開墾了幾片田地,種些菜蔬糧食,寺里香火雖不鼎盛,倒也能自給自足,清修度日。」

  「如此甚好!」

  歐羨聽罷,便鬆了口氣道:「能得一安穩修行之所,便是大善果!有勞師娘費心了。」

  眾人說笑著喝茶時,歐羨忽然一拍額頭道:「險些忘了,這一趟出門,給師父師娘、芙芙,還有兩位師弟都帶了禮物回來,且等一等我。」


  說罷,歐羨起身快步進屋,片刻後提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大袋回來,往石桌旁一放,發出一道悶響。

  他先取出一隻細長的檀木匣,雙手捧到郭靖面前,打開時一股清苦藥香撲鼻而來。

  郭靖一看,匣中躺著三支形如人足、鬚根俱全的老參,皮老紋深,蘆頭修長,一看就知道不簡單。

  「師父,這是遼東老山參,此物補氣固脫、益肺健脾、安神益智,入藥或泡酒都極好。」

  郭靖接過木匣,雖然他不重外物,但弟子一片心意,還是讓他很開心。

  歐羨又從袋中取出一大卷柔韌厚實的皮料,呈深蜜色,油潤光滑,手按上去軟中帶韌。

  旁邊是兩把刀,刀鞘鑲銀錯金。

  「這是高麗上品鹿皮,做內襯極好。這兩把大馬士革刀是西域匠人千層摺疊鍛打,削鐵如泥。」

  說到這裡,歐羨頓了頓,才繼續道:「我想著師父日後若巡邊,用得著。」

  郭靖拔出拔出短刀看了看,見其刀身寒光如水、刃紋如流雲,不禁很是喜愛,便開口道:「羨兒有心了,多謝!」

  「師父喜歡就好。」

  歐羨笑了笑,轉向黃蓉,取出一隻鏤花銀盒,盒蓋一啟,滿目寶光流轉。

  只見盒子正中是一對金鐲,錘揲工藝打出纏枝忍冬紋,鑲嵌著綠松石與紅珊瑚。

  另有金釵兩枚,釵頭用細如髮絲的金線盤成雲朵,托著指肚大的蜜蠟。

  歐羨溫和的說道:「師娘,這是西夏王都興慶府老匠人的手藝,松石是綠松,珊瑚是紅珊瑚,配在一起,最合適師娘。」

  忍冬紋是隨著佛教一同傳入中原的一種植物紋樣,東漢末期便已出現,盛行於南北朝時期,六朝階段呈現三葉片或多葉片程式化造型,唐朝時發展為複雜卷草紋。

  黃蓉拈起一枚金釵,對著日光看了看,笑眯眯的說道:「嗯,還是羨兒眼光好,我收下啦!」

  說著,便將鬢邊素銀釵換下,把那枚蜜蠟雲紋釵穿入發間。

  然後朝著郭靖展顏一笑問道:「靖哥哥,好看麼?」

  「好看。」郭靖憨厚的點了點頭。

  歐羨則取出一隻錦匣,匣中襯著素綾,躺著一條紅玉髓項鍊、一對耳墜、一枚指環。

  玉髓呈半透明的殷紅色,迎著光看,深處似有細密的金紅紋理流動,如煙霞凝凍。

  「芙芙,這是波斯國的紅玉髓,當地人說這裡面裝著日落。」

  郭芙「呀」了一聲,捧著匣子捨不得放下,又想讓父親母親看,又怕摔了。


  她抬頭望向歐羨,眼眸亮晶晶的問道:「哥哥為什麼選這個送我啊?」

  「因為夕陽很美,所以帶回來給芙芙看看。」

  歐羨說罷,又取出兩隻用熟牛皮繩繫著的墜子,一白一藍。

  白的雕成平安扣,用的是于闐羊脂玉,觸手溫潤,白若截肪。

  他遞給大武道:「玉有五德,君子比德於玉。這塊玉扣贈予師弟,願師弟溫潤如君子。」

  藍的是波斯天青石,深藍底色上散落著細碎金泊似的黃鐵礦,如夜穹繁星。

  歐羨將其交到了小武手中,溫和的說道:「天青石可定神安眠,師弟平日性子急些,戴上它,願你平平安安。」

  大武握著那枚玉扣,反覆看那溫潤的光澤,訥訥道:「大師兄,這太貴重了……」

  小武低頭摸著天青石,沒說話,眼眶卻有些泛紅。

  兩人都沒想到,歐羨居然還為他們準備了禮物,明明在此之前,他們甚至都沒見過。

  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哪能一邊讀書學文科舉,一邊強身健體練武呢?

  可有人偏偏做到了!

  當一個人和你的差距不大時,你將充滿鬥志。

  當一個人和你的差距過大時,你將化身舔狗。

  如今大武小武對待歐羨,便是這個轉變的時期。

  歐羨卻拍了拍兄弟二人的肩膀,平和的說道:「我們既然都是師父的徒弟,那便是一家人。家人之間,不必這般客氣。若是喜歡,就好好收著吧!」

  「喜歡,我們喜歡!」大武小武立刻回答道。

  接著,兩人便迫不及待的系在了腰間。

  歐羨看了看,笑著說道:「嗯,很適合你們。」

  「多謝大師兄!」大武小武相視一笑,異口同聲的道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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