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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一個向南,一個向東

  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

  秋天的潭州,一草一木、一花一葉,皆是沁人的風景。

  嶽麓山自古多楓,每到深秋,漫山遍野的楓香、雞爪槭、三角楓次第蛻變,綠褪黃生,黃盡紅透,層層疊疊,深深淺淺。

  風起時,萬葉搖曳,整座山巒便像是一幅流動的畫。

  半山腰處,麓山寺內。

  黃珊挽著趙沐的手,看著歐羨、楊過道:「景瞻、子逾,這嶽麓楓紅的美景不差吧?若是你們再留些時日,就可以看到瀟湘八景之一的江天暮雪啦!」

  

  五代時期,宮廷畫家黃筌以《瀟湘八景》傳世,但真正讓瀟湘八景揚名的,確實北宋宮廷畫師北宋山水畫家宋迪。

  沈括在《夢溪筆談》云:

  度支員外郎宋迪工畫,尤善為平遠山水,其得意者《平沙落雁》《遠浦歸帆》《山市晴嵐》《江天暮雪》《洞庭秋月》《瀟湘夜雨》《煙寺晚鐘》《漁村夕照》,謂之八景,好事者多傳之。

  而江天暮雪,便是站在橘子洲頭看大雪紛飛,那時白雪江天渾然一色,世間萬物寂寂無聲,有種天地清冷之感。

  歐羨聞言,溫和的說道:「三娘子的盛情,我與二弟心領。只是各有要務纏身,實在不便久留。」

  黃珊眼中掠過一絲悵然,隨即展顏笑道:「江湖兒女,聚散本是常事。妾身雖然不舍,又豈能誤二位朋友的要事?」

  說著,她望向階前飄落的紅葉,繼續道:「只願二位莫忘,這潭州秋色中,有故人盼著重逢。」

  楊過心頭一熱,鄭重抱拳道:「能交到三娘子這般的朋友,是子逾的幸運。」

  「離別是為了下次更好的相遇!」

  歐羨拍了拍楊過的肩膀,灑脫的說道:「我相信下次再見時,你我必然會比今日更好。」

  趙沐看向歐羨,開口道:「山亭送客罷,霜葉掩秋扉。」

  歐羨一愣,隨即便笑著接了下一句:「楓林歲歲紅,待君同看山。」

  幾日後,潭州的天灰濛濛的。

  文津渡口,歐羨看著楊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此去大理三千里,下次見面不知何時何日。二弟,出門在外切記一點,錢財乃身外之物,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莫要逞強,保命最重要。」

  楊過聽得這話,忍不住笑道:「大哥,我跟著你從臨安到嘉興,又從嘉興到潭州,可沒見大哥忍過退過啊!」

  歐羨有些無語,感情自己還做了反面教材?

  他只得說道:「那是因為我師父是郭靖郭大俠,江湖上的朋友給面子。我又是二甲進士,官場上的朋友也給面子。你既沒有好師父,又沒有好功名,就別學我了。」


  楊過哈哈一笑,朗聲道:「可我大哥是二甲進士、大俠郭靖之徒啊!」

  歐羨嘆了口氣,神情嚴肅的說道:「別油腔滑調了,切記我說的話,該讓的時候讓,該忍的時候忍,該出手的時候就要一擊必殺,別給對方有反擊的機會。」

  楊過一呆,所以前面的話是為最後一句做的鋪墊麼?

  歐羨湊到楊過耳邊,小聲道:「一定要記住一點,殺完之後記得補刀。」

  楊過:?!

  說完,歐羨用力抱了抱楊過,朗聲道:「去吧!」

  楊過回過神來,握住歐羨的手,鄭重點頭道:「大哥放心,我記住了!」

  為了保證小老弟平安,歐羨給楊過設計了這個時代安全係數最高的行程。

  從潭州沿湘江南下,經衡州、永州至全州,沿途是南宋湖廣官道水路,有官船、客船、貨船可乘,沿岸有驛站與碼頭補給,安全係數挺高的。

  到了全州下船後,陸行至靜江府(桂林),再沿灕江乘船南下經柳州至邕州。

  在邕州可沿左江上行至崇左一帶,再陸行至橫山寨,從自杞道直達大理都城羊苴咩城。

  這是一條成熟的商道,馬幫密集,補給充沛,安全係數高,適合楊過這種初出茅廬的江湖新手。

  這時,商船處傳來一陣銅鑼聲,這表示著商船要啟動了。

  楊過看了一眼歐羨,果斷登上了商船。

  他轉過身來,看到大哥站在原地,一直望著自己,不禁心頭一顫,遙遙朝著歐羨鞠躬一禮。

  歐羨看到這一幕,朝著他揮了揮手。

  正當楊過準備踏入船艙時,一陣急切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只見黃珊一馬當先,領著羅懷信、李浣、劉破虜等潭州友人沿江堤飛馳而來。

  霜蹄翻飛,衣袂飄揚,他們在馬上齊聲呼喊:「子逾,記得回來看我們!」

  商船已緩緩離岸,楊過奔至船舷,望著那些追趕的身影,眼中淚光閃爍。

  他深吸一口氣,內力運轉,清朗的聲音穿透江風:「待我學成,一定回來看你們!」

  歐羨看到這一幕,心中亦是感動,忍不住有感而發道:「湘江秋,嶽麓夜。愁隨潮去,恨與山疊。寒雁來,芙蓉謝。冷雨青燈讀書舍,待離別怎忍離別。今宵醉也,明朝去也,寧奈些些...」

  「好詞曲!」

  趙沐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歐羨回頭看去,只見這位探花郎邁著悠閒的步子走了過來,與他並肩而立。


  歐羨有些意外的問道:「你沒與三娘子一同縱馬?」

  「哈哈...因為我在黃宅注意到景瞻的房間太過整潔,我便懷疑景瞻也要離開了,」趙沐看著遠處的商船,平和的說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一人便比三娘子六人還要重要麼?」

  「那倒不至於,只是我與景瞻關係最好而已。」

  趙沐看向歐羨道:「要不景瞻隨我夫婦一同入臨安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歐羨橫了他一眼道:「希周兄,不帶你這麼虐待動物的,怎麼還追著殺?」

  趙沐有些疑惑,自己哪句話虐待動物了?

  歐羨看著一艘大船靠近,微笑著說道:「我的船也來了,先行一步,替我跟三娘子道個歉。」

  趙沐聞言大驚失色,連聲道:「別別別,三娘子會殺了我的!」

  「哈哈哈...不至於不至於,」歐羨按住趙沐,爽朗的說道:「離別總是很匆忙,彼此道一句珍重便夠了。」

  說罷,歐羨便登上了航船。

  他的行程比楊過快多了,從潭州沿湘江北上,經湘陰、岳州入洞庭湖,再從城陵磯入長江幹流,全程順流,不過三五天。

  再沿長江順流東下,經江州、安慶到池州後換陸行至嘉興,全程只需要十幾二十來天。

  趙沐站在岸邊,呆呆的看著歐羨離去,只覺得冷汗直流。

  這時,剛剛送完楊過的黃珊紅著眼睛回來,見趙沐站在原地發呆,不禁問道:「夫君,怎麼你一個人在這裡?景瞻呢?」

  趙沐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指了指緩緩離去的客船道:「在那裡...」

  黃珊:?!

  西風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髮多。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歐羨走出船艙,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

  八百里洞庭煙波浩渺,水天相接,心中的鬱氣仿佛也隨這無邊空闊滌盪一清。

  正出神間,航船緩緩收攏風帆,穩穩泊向岳州城的碼頭。

  原來,航船會在此處修整一晚,補充一些物資,販賣一些貨物。

  船上的客人可以趁著這個機會下船,到岳州城裡轉一轉。

  岳州位於長江與洞庭湖交匯處,城陵磯港是重要的水運樞紐。

  自隋唐以來,此地就是岳州窯、長沙窯產品的集合地和轉運站。

  南宋時,是荊湖南北路茶葉出口的必經之地,四方商賈雲集,可謂繁華一時。


  歐羨尋得一處酒樓,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三道當地經典名菜,君山銀針魚片、蔥酥鯽魚、紅燒甲魚,一邊吃著飯,一邊欣賞窗外『綠窗朱戶,十里爛銀鉤』的景色。

  街上人流如織,一道身影卻吸引了歐羨的注意。

  那人面如冠玉,頰下五柳俘須,渾身散發著一股儒雅之氣,一看便知是個讀書人。

  可他卻穿著短褐,袖子上、衣角上粘著泥印,背後的斗笠亦是破爛不堪,有種劉天仙穿乞丐裝的反差感。

  見那人立在街邊,掏出半個冷硬的炊餅默默啃食,歐羨心中一動,招手喚來店小二,吩咐道:「勞駕,去請那位先生上來,就說樓上有清茶薄酒,願與君共話。」

  店小二雖然詫異,但見歐羨氣度不凡出手闊綽,也不敢多問,連忙下樓相請。

  那書生聞言,愕然抬頭望來。

  歐羨在樓上窗邊含笑拱手,神色誠懇。

  書生略一遲疑,便整了整破舊的衣襟,隨小二上樓。

  入門後,書生不卑不亢,長揖一禮:「萍水相逢,承蒙厚意。在下陳一發,字春卿,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歐羨聽得陳一發三字,神色不禁一愣,是辣個女人?!

  隨後心中失笑,暗忖不過是同名同姓罷了。

  他起身拱手回禮道:「在下歐羨,字景瞻。見春卿兄氣宇非凡,故心生結交之念,唐突之處,還望海涵。」

  陳春卿聞聽此言,眼中驟然掠過一絲驚異,隨即問道:「莫不是那位名動臨安的神童歐景瞻?失敬失敬!」

  「春卿兄竟知在下虛名?」歐羨大感意外。

  「豈止知曉!」

  陳春卿目光清亮,笑意溫潤的說道:「實不相瞞,在下於紹定三年曾忝列翰林院。在臨安時,便屢聞景瞻兄年少高才之名,心嚮往之久矣。不想今日竟在岳州街頭,得見真人。」

  「原來是翰林師兄,那應該是我失敬才是啊!」

  說著,歐羨便邀請陳春卿入座,又加了兩道菜,這才與對方聊了起來。

  幾杯好酒下肚,兩人關係拉近。

  歐羨才知陳春卿不簡單,他的四世祖是抗金名將韓世忠的裨將陳寧國,五世祖陳翦更是岳飛麾下部將,可謂出身武將世家。

  陳春卿本人亦是了得,到他這一代,已是家道中落。

  但他自幼聰慧,七歲能吟詩作對,被譽為神童。

  十歲時,父親病故,家境清貧,只得邊服喪邊勞動自學。

  十六歲時,岳州知州李曾伯賞識其才華,推薦入京城太學學習。


  三年後,他以優異成績從太學『上舍及第』畢業,入翰林院。

  也就是說,陳春卿十九歲便進入了翰林院,是岳州少數的太學出身的官員之一。

  歐羨聽罷,提起酒壺為對方斟滿一杯,平和的問道:「春卿兄既在翰林院供職,正當前程似錦,怎會此時回到岳州?」

  陳春卿端起酒杯,目光落在蕩漾的酒面上,沉默了下來。

  歐羨見狀,也不催促,只顧著自己吃喝。

  或許是酒後心防漸松,又或許是眼前這位神童灑脫肆意,陳春卿終是苦笑一聲,緩緩道:「景瞻既問,陳某便不作虛言了。說來慚愧……我年已三十,先後娶妻納妾,卻沒有一兒半女。」

  他仰頭飲盡杯中酒,聲音低了下去:「家中老母口中雖不催促,卻已默默開始張羅從族中過繼子嗣之事。此次回鄉,明為祭祖,實則是……為遂母親心愿,料理這些家務。」

  歐羨聞言心中瞭然,他沉默的為陳春卿再次斟酒,一時不知如何寬慰。

  畢竟科場文章尚有破題之法,這人倫天道之憾,卻是千古難題。

  即便千年之後,科技大爆發的時代,依舊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片刻後,歐羨才開口道:「春卿兄,世間圓滿難得,然君子之德,不在血脈綿延,而在立身行道。兄之才學襟懷,歐某今日親見,將來名留青史不在話下。」

  陳春卿笑了笑,頗為感慨的說道:「哈哈,多謝景瞻,這話說出來後,心裡頭倒是舒暢了許多。」

  歐羨見陳春卿神態平和,也放下心來,又說道:「依照朝廷俸祿,春卿兄日子應該過得不錯才是啊!」

  「這就是另一件事了...」

  接著,陳春卿便說起了他回鄉之後遇到的事。

  那一日,陳春卿與族老確認了祭祖的各項事宜後,一位堂弟送他回家。

  田埂的泥是軟的,踩上去悄沒聲息。

  風從洞庭湖那邊吹過來,濕漉漉的,捎著水草和遠處野鴨棚的味兒,一陣濃一陣淡。

  他就在這風裡,瞧見了鴨棚邊上的一道身影。

  是個姑娘家,約莫十六七歲,身子薄得像片秋後的蘆殼,頭髮枯草似的糾在一處,黏著泥星子和灰白的鴨毛。

  那姑娘<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的皮膚雖白,卻儘是些紅腫潰爛的斑塊,有些結了暗黃的痂,有些還滲著膿水。


  一股子腐壞的氣味,混在鴨腥氣里,硬生生劈開風,直鑽進了陳春卿的鼻子裡。

  堂弟注意到了陳春卿的目光,便介紹道:「兄長,那姑娘便是傅秀朝。」

  陳春卿頗為意外,這姑娘便是母親曾經嘮叨過的苦命人?

  傅秀朝落生才三天,在江湖上跑碼頭營生的父親,便在外鄉遭了難,連屍首也沒尋回來。

  長到兩歲,剛曉得喚人,那病懨懨的母親終究沒熬過去,撒手人寰,把她一個嫩芽似的女娃,撇在這人世上。

  還好叔嬸是良善之人,將小小年紀的她帶回家中撫養。

  只是叔嫂家不寬裕,能給她一口飯吃、一張床睡已經很不容易了。

  眼看著長到十四歲,可以說親了,卻不知怎的,惹上了一身怪病,渾身癢得入骨鑽心,皮肉抓爛了也不抵事,膿血糊著,氣味惡得連狗都要繞道走。

  傅秀朝不願連累叔嬸,便一聲不響搬到了鴨棚里過活,一日日的熬著,像是岸邊一株快要霉爛掉的蘆葦。

  陳春卿站住了腳,他看著堅強活著的傅秀朝,莫名想到了自己。

  至少自己還有功名,還有母親,而她什麼都沒有...

  於是,在堂弟驚訝的目光中,陳春卿走向了那個鴨棚。

  撲鼻的惡臭,他沒躲,而是在離傅秀朝幾步遠的地方蹲下身,目光平和的看著傅秀朝道:「小姑娘,我略懂醫術,你跟我走,或許可以幫你。」

  傅秀朝的身子幾不可察的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的說道:「先生,我身無分文、目不識丁,不值得...」

  陳春卿搖了搖頭,看著她說道:「身無分文可以賺,目不識丁可以學。值不值你說了不算,我說了才算。」

  傅秀朝神色一愣,第一次抬頭看向陳春卿,點了點頭。

  陳春卿將傅秀朝安置在自家的別院,每日為她把脈,為她調製各種藥膏、為她熬製各種湯藥,錢財嘩嘩的往外流。

  很快,陳春卿自己的積蓄見底了。

  可他並沒有向族親好友求助,也不曾放棄,而是自己挎了竹簍,便進了山。

  山裡的清晨,露水重,草木的清氣撲人一臉。

  他就這麼在草叢石縫間尋覓,看形狀、辨氣味,或者掐一點嫩尖放在嘴裡嚼嚼,麻葉、紫花地丁、苦參……

  采了藥回到家裡,小藥爐就支在廊下,一個讀書人捲起袖子,守著那簇文火熬藥。

  一開始,族人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做...

  其實現在也不明白。


  只是看到傅秀朝的慘狀後,族人們便不在兩人面前說三道四,背後卻沒少罵陳春卿中了邪,為了救一個人,把自己搞得這般狼狽。

  日子一天天過去,廊下的藥香,似乎真的把那從湖邊上帶來的、根深蒂固的腥穢氣,一點一點地驅散了。

  姑娘身上的潰爛,慢慢收了口,結了痂,新肉長出來,是淡淡的粉色。

  更顯見的是那雙眼睛,裡頭那潭死水,不知何時起有了漣漪。

  陳春卿說到此處,頓了頓,神情依舊溫和平靜:「如今傅姑娘的病症已見轉機,想來日後,能安穩度日了。」

  歐羨聽罷,總算明白為何先前對這位翰林官員為何衣襟沾塵、手頭拮据了。

  他鄭重拱手,誠聲道:「春卿兄仁心濟困,身體力行,實在令人敬佩。」

  陳春卿聽罷,笑了笑反問道:「景瞻不覺得,陳某此舉,是自尋煩惱,沒苦硬吃麼?」

  歐羨搖頭,語氣的篤定的說道:「我相信春卿兄並非無智之人,這般行事,必有緣由。」

  陳春卿目光投向窗外,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我不過是想試一試……一個人若真跌入萬丈深淵,四周漆黑無路,能否在一線微光的吸引下,重返人間。」

  「傅姑娘做到了,而我沒有。」

  歐羨苦笑一聲,只得安慰道:「春卿兄,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有些事不必苦悶,說不定命運早已給了答案呢?」

  陳春卿聞言,只得接受歐羨這種說法。

  眼看窗外日頭漸漸西斜,天邊已染上些橘紅的胭脂色。

  歐羨起身拱手,正待告辭去尋個客棧落腳,卻被陳春卿按住了手臂。

  「景瞻且慢。」

  陳春卿笑著說道:「若不嫌棄捨下簡陋,不如就在我這裡將就一晚。傅姑娘身子好些後,常幫著灑掃庭院,不敢談精雅,倒也還算潔淨清靜。」

  歐羨聞言,面上頓露欣然之色:「春卿兄盛情,小弟怎敢推辭?如此,便叨擾了。」

  岳州城華燈初上時分,兩人便離開了酒樓,穿街過巷後,拐進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安靜巷子,在一處白牆黛瓦的小院前停步。

  陳春卿推開虛掩的木門,幾乎同時,一個纖細的身影從正堂門廊的陰影里聞聲而出。

  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身形單薄,眉眼生得清秀,只是面頰上還殘留著些未褪盡的淡粉色痕跡,略微有些影響顏值。

  她抬眼撞見歐羨這個生人,似受驚的小雀般,下意識就往門內縮回了半步。

  「傅姑娘莫怕!」


  陳春卿側身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好友,歐羨歐景瞻,今科的二甲進士。今日天色晚了,便在家中借宿一宿。景瞻,這位便是傅姑娘。」

  傅秀朝聽著,抓著門框的手指微微鬆了松,這才從門邊緩緩探出半個身子,對著歐羨的方向,行了一個萬福禮,聲音細細的:「見過歐先生,小女子這就去為先生收拾客房。」

  說罷,不等歐羨回禮,便轉身快步往廂房去了。

  歐羨看了看少女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的陳春卿。

  剛才那姑娘臉上的笑容和眼中的光做不得假,她是對自己身旁這位老帥哥動心了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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