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反向挾洋自重
第272章 反向挾洋自重
跟老曹大概談妥了礬山縣的投資,張大象這才算在媯州市的事情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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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考察和開會都拉上了龍思齊和馬勇,所以有些項目上的溝通,都是能早點拍板交叉的,就現在拍板。
比如說玻璃原料的供應商、太陽能真空管的採購、專業物流團隊的搭建,這些都需要溝通。
如果是國外投資商,地方選擇直接就是找港口碼頭,但張大象主要目的不是利潤,當然利潤肯定還是要維持的,只不過要求沒那麼大。
此時跟老曹約定的事情,投資是投資,但本質上跟礬山縣沒啥關係,是張大象個人的關聯產業,體系上有些區別。
算是相對來說比較個人性質的「計劃經濟」,他在國外的市場有個需求預估:他在國內的工廠就有一個產量指標。
整個過程只需要打通物流。
技術含量不高的行當,簡單逐利即可。
之所以費這麼多心思推劉萬貫上去,既有發展使然,也有環渤海有個分基地能分攤壓力。
揚子江兩岸的民營企業很快就會進入到下一階段的瘋狂擴大再生產,不是一家老廠發展出一家分廠的路數,而是集體上槓桿,鋼鐵廠和紡織廠的大規模併購帶動了化工廠的大規模併購、擴張。
如此激烈的競爭,其實並不適合搞上一個版本的「地方特色產業」模式,同樣是「地方特色產業」,揚子江兩岸的區縣一級,早就脫離了國內爭個先後,搶的是國際貿易市場份額。
而這一切發生,根本不是主動的,都是被動。
沒轍,你不出去隔壁區隔壁縣的同行,是真會吃了你。
所以這會兒錢塘江兩岸的發展路數,已經跟揚子江兩岸有了區別,都在儘可能地做渠道、平台。
錢塘江兩岸的企業,也算是貫徹了自古以來的「行商」策略,跟揚子江兩岸的「坐商」,還是發生了發展偏差。
這也是為什麼傳統批發市場會在錢塘江兩岸如火如茶,也都是逼得沒辦法,餘杭的老闆稍微懈怠,明州的同行一樣吃了你,猶豫一秒鐘都是對鈔票的不尊敬。
鄉黨?情誼?姻親?友朋?
開什麼玩笑。
相較於淮南道、江南東道的路數,整個華北其實都溫和得多。
只不過,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華北的縣鄉兩級產業發展是受限的,連張大象加上劉萬貫都要各種迂迴戰術,其餘類似礬山縣老曹一樣的人比比皆是。
從人口規模上來說,漳水港市的潛力開發不足百分之一。
問題就在於,本該是漳水港市經濟腹地的地方,反而讓它成了功能包,這種經濟發展上的倒掛有多麼彆扭和詭異,需要從基層到上層都要各種輾轉騰挪。
劉萬貫這傻卵能夠在媯川縣做到這種地步,是超出張大象想像的。
就他重生前的經驗來說,劉萬貫這歲數應該才出獄幾年。
至於老曹這樣式的,勾一個「形狀輕佻」,基本就可以宣告他去找個養老地方看報喝茶。
不過張大象並不在乎能不能在幽州做產業投資,然後再通過幽州的爺跑去漳水港市整個貿易公司。
因為「漳發行」的亂入,張大象是先有漳水港市的招商引資,後有整個為州市產業投資規劃,將幽州這邊力量全部摘出去的辦法就是缺一條像樣一點的路。
剛巧修路的一個重要指標,就是看當地經濟發展觸碰到的線。
為川縣和礬山縣雙雙達線的同時,修路問題就從什麼時候修,變成了修多大。
同時為了加速這一切,張大象在礬山縣捐路抵稅,在媯州全市其實都可以這麼做的。
那剩下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幽州的確做不了漳水港市的經濟腹地,什麼雙城發展戰略也基本就是扯淡,本質上就是漳水港安心做好三產配套,但州市、平州市、檀州市等等地方,完全可以做漳水港的經濟腹地。
只不過要繞開大規模的國有投資,大力依靠縣域經濟、鎮域經濟甚至是鄉村經濟。
這種宏觀上的事情,張大象現階段影響不了一點,不過他個人的商業體系,完全可以這麼操作。
有沒有幽州市的政商力量支持都不影響這一點。
張大象跟劉老二說「謀大逆」,這也算是表現形式之一。
當然他如此賣力,主要樂子還是在方便「盪魔」上。
跟華亭市一樣,漳水港市同樣是「諜都」,或者說渤海諜都,很多野路子在這裡都好使。
連著七八天的會議,其中就有漳水港市牽頭的「冬季招商引資大會」,項目挺多的,國內外投資商齊聚,張大象也算是細分行業的重點企業,劃到了「車輛交通服務業」那一撥。
國內除了連鎖加油站,就是他一家是吃上肉還做大的,高速公路服務區的體系,這會兒連影子都沒有。
漳水港市的「冬季招商引資大會」是在幽州召開的,「漳發行」的人到了,有老熟人,但老熟人也不敢跟張大象在外面表現得熟絡,瞧著就是公事公辦的模樣。
沒辦法,在這一帶混,哪怕是在東北「務農」,也是要看人臉色,稍微站錯了位子,就容易被人穿小鞋。
張大象因為是「商人」,反而沒有那麼多計較,該吃吃該喝喝,順便跟人嘮嘮嗑。
「老闆,軸承廠的人也過來招商,而且似乎是拉到了外資。」
龍思齊瞧見了老熟人,老軸承廠這會兒已經業務拆分,後續發展如何,龍思齊這個曾經的副廠長,也沒啥興趣。
現在跟張大象匯報情況,是擔心破壞他挖人的進度。
老軸承廠的工藝車間基本上只要是龍思齊認識的,已經談好了待遇,明年三月份入職「長弓機械廠」的礬山分廠。
要是外資到位了,說不定還真會出現變數。
「放心吧,假外資。」
拿了個橘子剝起來,張大象跟看客一樣,悠哉悠哉聽漳水港市的人陸續登台發言,還有受邀的投資商代表講兩句。
這裡面有真正的投資商,但還有「託兒」。
只要是需要爭搶分餅的地方,就一定有狗托,需求擺在那裡。
「假外資?」
愣了一下,龍思齊還是見識少,這操作其實根本不稀奇,淮南道很多日企、韓企的配套工廠,其實有些就是國內合作方的馬甲。
常年混跡在廠區,龍思齊沒有當過經理,跟工廠外面的牛鬼蛇神們打交道還是太少。
說到底,龍思齊終究還是個蓉城電科大畢業的正常工科狗,玩玩金屬處理或許很專業,但社科這一塊————還得練。
「只要是涉及到金屬處理的市場化企業,跟哪家外資合作的消息,不會超過兩天時間,就會在揚子江兩岸傳得到處都是。基本上凡是「規上企業」,都能打聽到。」
」————」
龍思齊感覺自己發現了一個很新的版本。
給龍思齊剝了一個橘子,在他回了一聲「謝謝」的時候,張大象接著道,「我爺爺有個姐夫,是做銅金屬加工的,這次漳水港的冬季招商引資情況,早就摸了底,大概什麼情況,今天到場有頭有臉的都知道。只有像你們這樣的,才會覺得這是現組的局。」
,,一番話聽得龍思齊精神恍惚,總覺得揚子江兩岸的投資是不是太過超前了一些。
實際上他哪裡知道,這都是搶出來的版本,早些年其實也跟龍思齊心中的刻板印象差不多,都是老老實實打掃乾淨屋子。
後來情況變異,純粹是不爭不搶就是要飯,兄弟城市在一起窮的時候才是兄弟,都要搶肉了——那肯定憑本事搶的項目,為什麼要跟你分?
從華亭到金陵這一線,基本上都是這個鳥樣。
反映在商業意向的努力上,最直觀的就是服裝產業,現在還整什麼三個月更新,一個月打樣,要不了十年,必然是四十八小時甚至二十四小時之內出樣品。
離譜程度是國外競爭對手無法想像的。
說白了,不管是長三角還是珠三角,同業競爭的烈度、規模,本身就是國際上「經濟大國」級別的,只不過剛巧這倆地方都在一個同一個國家內,於是國家身份認同跟跨國市場競爭,產生了認知偏差。
中國是一個國,菲律賓也是一個國,但市場競爭上,那能是公平的一對一嗎?
所以只要是整出跨國業務的大公司,不會在國內單獨搞一個大市場總監就完事了,底下細分的區域總監掌握的資源,面對的市場規模,基本都是一個五千萬人口左右的國家。
於是當這麼多「國家」激烈競爭到「二十四小時之內出樣品」的階段,哪怕是失敗者,出國也是強得離譜。
人工成本在這個階段的影響力,不能說忽略不計,而是影響力不會超過百分之十五。
純拼時效碾壓,也是相當的誇張。
龍思齊難以理解,一是因為他就當過副廠長,平台不夠大,限制了他這個蓉城電科大高材生的眼界,但只要混上一年半載,也就那樣;二是他原先所在的單位,是沒辦法戴著鐐銬超常發揮的,漳水港這個地方,天花板比別處一些特色中等城市都有些不如。
周圍一圈能玩血拼「養蠱」的地方就只有幽州,可惜玩的人寧肯去羊城隔壁搞個「飛地」狂撈,也不願意在這裡吃哪怕一點苦。
憑本事擼的批條,為什麼要奮鬥?
初代「躺平」非富即貴,且只在這裡。
一切正如張大象所說,龍思齊很快就發現一些外資代表明顯是「演」出來的商務氣,西裝、頭型都沒問題,但氣質跟跨國公司的管理層成員截然不同。
不過,這就足夠了。
用「洋鬼子」打窩並非只有對沒見識的官僚有用,對沒見識的地方資本一樣有效。
「長見識了,還能這麼玩。」
散場時候的一些意向簽約,主力就是一些華東和東北的普通地方老闆,在當地縣鄉可能算半個「土皇帝」,派頭很大,也講面子,但正因為發家靠的也是這些,一旦上了大型付費釣魚場,那就被架了上去。
這時候跟面子無關,而是拍拍屁股走人,那就真得罪了漳水港市。
不過總算漳水港市玩「關門打狗」的並不多,真來投資也不會打水漂,只不過有些許被騙的感覺,算是稍微面子上過不去。
龍思齊也算是半個漳水港人了,可這會兒真沒見過還有這種路數。
「那是人家負責招商的高明,找幾個洋鬼子」演一演,效果拔群。這是真琢磨過心理的。」
「老闆能指點指點不?」
「指點談不上,但你只要記住一點,既然不管真假洋品牌都有市場,那麼真假洋老闆其實也沒啥區別。漳水港的負責人挺強的,一般小地方出來的老闆,一看有國外公司也相中了某個區域的投資,那肯定是覺得這個區域指定正規。,「6
,話糙理不糙,但就讓龍思齊挺無語的,這也太————怎麼說呢?太他媽不是個事兒了吧。
「不過,漳水港這邊還是膽子小了一些。換成揚子江那邊,直接劃一塊荒地出來,插上彩旗,樹個大門,掛個牌子就叫法國工業園」歐洲工業園」英國工業園」,再讓人真去歐洲的法國英國註冊個皮包公司,在引進某條生產線的時候,順便取個一聽就是洋名的公司名字————都不需要跟誰打配合,一地的土老闆會自己籌錢合夥過來探探口風的。」
#」
「」
「不過這些都是小把戲,目前手法還在變,已經開始重新回到老版本,算是一種循環了。」
「啥老版本?」
「種梧桐樹啊,種了才有鳳凰來。」
張大象笑了笑,說道,「比如說我在郭家莊的那家十字坡」分店,不管是三通一平還是五通一平吧。正經做生意的跨國公司到地頭一看,有新修的雙向八車道國道,有十字坡」這樣的多功能服務機構,那麼對於外資本身而言,基本建設、物流倉儲都解決之後,剩下要考慮的無非就是營商環境、用工成本。」
「噢————對。」
「以前啥也沒有,做返璞歸真也沒人信。現在手頭有點兒余錢剩米」了,操作起來也就容易得多。外資又不是傻逼,國內現在一個月幾百塊的一線工資,根本沒必要去考慮用工成本,勞務支出的國內外差價,就是個添頭。大頭還是整體的生產成本降低,而總體生產效率的提升、生產成本的降低,就是梧桐樹」。」
「還真是————」
龍思齊一時有些感慨,都不知道說什麼。
「明天還有一場會,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他叫王發奎,是王秘書的父親。今後不管是光熱產業事業部」還是光伏產業事業部」,你都要跟他長期打交道。」
「噢?他是光能相關的專家?」
「這個倒不是,他主要是在山裡收瓜子花生,以前在工地打灰。」
」
臉皮一抖,龍思齊感覺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咋就聽得那麼彆扭呢?
張大象見他表情複雜,也是笑而不語,要說種梧桐樹的水平,目前張大象個人商業體系中,王發奎水平最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