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少年
「恢爺,今兒是有喜事兒?」
「嘿嘿,碰麻將贏了三十塊。」
老頭子打了一上午的麻將,等到去食堂吃飯的時候,遇見了同樣忙完事情的侯向前。
兩個老傢伙就湊在一塊兒聊聊天,倒也不著急吃飯。
這個月侯師傅都在聯繫自己的徒子徒孫,那些在廣平縣跟著王發奎他們一起的安頓好之後,很多離開幽州討生活的,也從侯向前這裡聽說了事情的發展。
總體上讓徒子徒孫們還是很相信自己師傅東山再起的。
畢竟是正宗大廚,國宴又不是沒操辦過,只是沒有另外一些大師傅那樣專攻這一塊,不在一個系統。「八方大廈」跟外經貿關係更深,不同衙門有不同的風格。
手藝並沒有特別的差距,衙門實力更反映真實情況。
不過要是走商業化的路線,那就另當別論,「XX酒樓」或者「X府家宴」出身的招牌,那就很給力了。能做成一個產業,只要夠得到「規上企業」的級別,這時候就從廚師跳到了企業家的賽道。只不過在宣傳的時候,還是會以專業出身為賣點。
當然這也是技術工作者的「通病」,真有實力的工程師,別人喊他一聲「X總」,只會引發內心的不爽;可要是喊他一聲「X工」,那就是了另當別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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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向前也是如此,他現在梳著大背頭,戴著大金表,並不意味著他喜歡被人喊「侯總」。
侯師傅、侯大師、侯老師……都行。
喊侯大廚也可以。
聽著舒坦。
「親家公這是開會結束了?」
「唉,不瞞恢爺,這個「侯府家宴』,我現在確實沒啥底氣。」
侯向前這時候已經被包裝了起來,華亭、平江還有金陵,這是三個最著重宣傳的地方。
幽州也宣傳,但還沒到時候,只是放出風說是侯向前要七十歲創業。
找侯凌霜那個跑路媽的討債鬼們,也時不時去廣平縣的食堂轉悠,有些噁心人的去舉報食堂無證經營,來了好幾撥人檢查。
不過並不影響食堂運營,反正暫時就是內部食堂,再一個「海克斯」的一個市內倉庫就在「金桑葉倉儲」這裡。
隨著要籌備一個真正的「十字坡」消息傳播出去,媯川縣、礬山縣、廣平縣、永興縣、薊門縣這五個縣都有人來做招商引資工作。
實際上除了媯川縣,剩下的都是陪跑,不過熱鬧熱鬧的行為還是有的。
這也讓侯凌霜她跑路老娘的仇家們暫時也沒啥好辦法,「招商引資」這會兒就是天條。
所謂「禍不及家人」這概念,那都是行兇慣犯們自己宣傳的;實操起來,管你侯向前六十九歲還是七十歲,整就完事兒了。
至於侯凌霜還是個大學生……
那咋了?
再者仇家們也不信侯凌霜那個媽撈了那麼多之後,就沒有一點好吃好喝的餵到她嘴裡。
侯凌霜能跑路是她本事,能找到新靠山也算她厲害。
侯向前同理。
換位思考的話,張大象要是那些被坑了錢的一份子,侯向前和侯凌霜根本活不過一個星期。這會兒侯向前搞創業,其實也實屬無奈,他還想著給那個逆天小嫂子收拾殘局,能收拾多少是多少。兒子跟自己鬧掰,侯向前有怨言但不多,也是覺得是自個兒禍害了家裡,真不敢多奢求什麼。跟張氣恢這種幸福到連退休生活都像神仙下凡的,實在是沒法比。
每次看到張氣恢用一種幾近愚蠢的眼神,問出非常樸素又殘酷的問題,他總覺得這張家是不是有「豢養老頭兒」祭祖的邪惡儀式。
因為真的很邪門。
「「侯府家宴』為啥沒底?不都是侯師傅你自家手藝嘛?隨便弄弄麼好了啊,我看「嘉福樓』現在就蠻好的。你不要擔心雜七雜八的,總不見得還有人吃個飯還專門禍害人吧?」
看著張氣恢那副沒經歷過恩怨情仇以及高端商戰的模樣,侯師傅無語又心累,他其實也早就看出來了,這張家三行有問題。
哪怕癱在床上的老弟兄,都在哄著張氣恢這個親家公……
如果只是這樣,倒是也還行。
偏偏張氣恢還有個兒子張正青,別看平時就開車或者值班,從來都是話不多,可也是在哄著他老子。至於張氣恢的孫子……
不提也罷。
「恢爺說得對,是我鑽牛角尖了。」
「吃飯吃飯,聽說這次市里接待新加坡過來的外資投資商,專門空開了度假村讓侯師傅你來操辦,保證一炮而紅啊。」
「也是多虧了張象照顧……」
新加坡的投資商是有的,但那是馬甲,侯向前對此並不清楚,只是拿到外賓喜歡吃什麼之後,就準備好了菜單。
有些祖上「闖關東」幹了一票就走的,在北美還能吃到正宗的「小雞燉蘑菇」,這個「小雞」,並不是家養走地雞。
同樣還有老話「天上龍肉,地上驢肉」裡面的「龍肉」,指的是「飛龍」,也是「小雞」。國外能吃,國內至少明面上是不能吃的,所以侯師傅有手藝沒食材,接待這樣的外賓,就得認真琢磨,挺廢腦細胞的。
而有些像太湖周邊蔡家、陳家這樣早年出去的,口味並非是時下流行的「濃油赤醬」,和蜀錦大戶們的口味差不多,偏鮮甜,但不能甜。
甜品的最高境界就是「不甜」,道理類似。
「濃油赤醬」的底色跟巴蜀「江湖菜」有異曲同工之處,很多菜式上面,是重新「高端化」後的事情。
侯向前要給國外投資商們弄一桌,經驗是有的,但眾口難調,尤其是有些時候,還會碰上明明有忌諱,可本人還特別喜歡吃忌諱的外賓,這就得整個說辭出來。
跟「大耳朵羊」「特色鴨子」等等差不多,力求出了事故,最後廚子來背鍋。
不過這次侯向前也挺奇怪,連早餐、夜宵這種事情也包給他來做,還是頭一回。
通常都是要拆分出五餐主廚出來,然後各自帶隊帶班。
像這種全給一個大師傅來張羅,確實很少見。
度假村那邊分包人員也有限,基本上都是侯向前的徒子徒孫,最遠的在羊城給酒樓做點心,現在也來了暨陽市幫忙。
又是飛機又是汽車的,累得夠嗆。
不過張大象給侯向前額外打了八十萬的活動經費,所以侯向前的徒子徒孫們,車馬費全包之外還有「賞銀」。
以前叫主家的打賞,臨走還有打發,總之早年間大戶人家撒銀子的玩法很多。
張家不是大戶人家,所以玩法就比較粗暴,屬於典型暴發戶。
八十萬塞到侯向前懷裡,有些吃虧不多的徒子徒孫,早些年的氣頓時就消散了。
只是這並不會讓侯師傅開心起來,見著張氣恢有些喪氣的緣由,也大概就是還要操心怎麼安排徒子徒孫們進團隊。
他怕人多了吃閒飯的就多,做廚子的不比別家,除了「廚子不偷五穀不豐」外,忙起來腳不沾地,閒起來是真能閒出屁。
怎麼控制團隊人數,很看師傅們的眼力。
做老店有老店的門道,可要是創業擴張,那就沒譜了。
侯向前都七十歲光景的人,讓他操心這個,大腦這個高能耗器官,確實讓他沒辦法瀟灑。
當然也挺高興就是了,張大象這個侄女婿,別的不好說,給錢是完全不講道理,「啪」的一下就打到帳上,這誰受得了?
「哎,恢爺,「嘉福樓』那裡,也記錄客人吃飯喜好以及用餐時間嗎?」
「啊?我不曉得啊。」
正在挖肉糕吃的張氣恢一臉懵,他是學化工的,又不是學烹飪的,哪兒懂這個。
這會兒他正琢磨著睡了午覺找誰繼續來幾圈呢。
不用瞎操心的退休生活真是美滋滋,其實前陣子快要高考的時候,老丈母娘還喊他去「蔡家住基」吃飯,順便又提到了是不是給張大象再物色一房,並且還保證是名牌大學生。
名牌大學生啊。
真願意來當小娘子嗎?
扒飯的老頭子心不在焉,思路從牌局跳到了「一人十二香火」的偉大事業上。
也不曉得那個短棺材最近在忙啥。
老頭子心中犯著嘀咕,十分敷衍地回著侯向前的話。
這讓侯師傅更是內心受傷,看著親家公那副已經老年痴呆的表情,沒由來的煩躁。
明明自己比對方大好幾歲,但總有一種公園下棋碰上二逼少年臭棋簍子的感覺。
而在「十字坡」的董事長辦公室隔壁小會議室內,張大象跟大伯張正青重新復盤了一下手頭的資料,投影儀散發出來的熱量,仿佛空調都壓不下去。
「吃住還是有規律的,就是不曉得是繼續住在度假村,還是會另外選擇酒店。」
「華亭那邊安排的接待車輛,在華亭下飛機之後住的酒店,也是以前的接待酒店。在華亭動手……不太合適。」
「就在暨陽呢?在度假村。」
張大象手指敲擊著桌面,問了張正青一個非常冒險的問題。
「不太靠得住,外商身份算特殊的,只要在境內,肯定會被重視。」
「願……」
張大象點了點頭,「那就原計劃吧,他們要假裝自己是新加坡投資商,肯定還要在新加坡落地。」「想要全部一網打盡,有難度。」
「無所謂了,那個死老太婆不是重陽節要過壽嗎?準備好中秋節的禮品,我們當晚輩的,不要不捨得。該團團圓圓,就要團團圓圓。」
「陸學友這樣的呢?」
「他又不姓蔡。」
「好。」
大姨公陸學友這會兒還忙著跟南沙銅管廠的楊仁傑打交道,自從通過張大象的介紹,認識了楊仁傑孩子後,陸學友順利從小銅材商,變成了大型銅材經銷商。
畢竟成為南沙銅管廠的供貨商之一後,剩下的事情就是保供應,別的不用管。
南沙銅管廠也拿到了一份大合同,正在擴大空調銅管生產線,楊仁傑如今已然起飛。
最重要的是,他已經不需要再去考慮怎麼從單位整點兒薯條,畢競在「十字坡;郭家莊店」有投資。如今他在南沙銅管廠跟聖人差不多,陸學友每次過來都覺得不像是在跟正常人打交道。
不過陸學友也清楚,楊仁傑能跟他合作,主要還是「三行里張象的大姨公」這個身份。
已經是遠得不能再遠的遠親,但還有這個威力,可見並不簡單。
只是陸學友始終吃不准,到底這裡頭有沒有老丈母娘蔡陳氏的影響在,所以幾次「蔡家住基」的家宴,稍微透露一下自己七十九歲再創輝煌的緣由,直接讓蔡家震驚。
這也讓陸學友徹底明白,跟蔡家的關係不大,純粹是張大象面子大。
而他的稍稍透露,也進一步讓蔡家人相信,「三行里張象」就是個戇卵,就是給蔡家送福祿壽來的。最後一點點小心謹慎,蔡家老太婆自己都消失了,畢竟陸學友是個什麼東西?
張大象連陸學友都這麼照顧,直接把他的小生意做成大生意,那蔡家以後做藝術品交易平、開辦藝術學校,亦或是做國際文化產業,離開蔡家老大那點海外關係,也不是不行。
誰做不是做呢?
唯一有點兒讓人感覺奇怪的,大概就是蔡佳實的班主任打來電話,說是蔡佳實報考了華亭財經大學,然後學校給所有考上重點的,都組織了一次全家短途旅遊,去華亭看看大學、外灘什麼的。
這問題不大,但總歸是讓人覺得有點奇怪。
蔡家老太婆讓人去學校打聽了一下,確有此事,只不過這錢誰出的,倒是沒問。
而在濱江鎮的一處民房內,張大象再次見到了蔡佳實,還有她那個做篾匠的爺爺。
只不過這一次並非他一個人,跟著一起的還有張氣定。
張氣定始終沒敢去見一見,在外面抽了整整一包煙,依然緊張到不行,隔著院牆,他的確是看到了一個跟自家兄弟一樣老了的老頭兒,瞧著比自己都要蒼老。
二中的老校長頭一次緊張到了這種地步,最後深吸一口氣,將菸頭一扔,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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