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究竟是真，還是假呢？
莉絲媞雅狐疑地看著手中這一根淺金色的長髮。
從邊境到王庭，她一路上都陪在艾德華的身邊。
不僅是和自己久別重逢的情郎黏黏糊糊，還有對那個身份不明的神秘兇手的警惕。
即便這四百年，她作為「永夜王女」，和姐姐一同血洗叛黨，掌控著王庭上下，卻也不敢有絲毫的放鬆，更不要說產生傲慢之心。
索爾隆德的光芒照不到的黑暗太多了，在燈塔之外，有虎視眈眈的無數眼睛，而燈塔之下，提燈會八支柱也並非鐵板一塊。
她才剛剛失而復得，艾德華就莫名被一個同級別的存在盯上了，她當然必須要小心。
按照姐姐的想法，如果有人想要殺死艾德華·鐸恩，目標不可能是艾德華本身，而應該是他背後的伯納爾德·鐸恩。
也就是艾德華·鐸恩的父親，提燈會八支柱之一的【審判者】。
很有可能，就是為了激怒他，進而通過艾德華的死製造他和帝國之間的矛盾，對帝國內部的勢力進行分化。
這件事，姐姐已經和伯納爾德進行了溝通，讓艾德華先留在王庭，也是對方的意願。
黑袍大公的忠心毋庸置疑，還表達了對莉絲媞雅救下次子的感謝。
燈塔之下，陰影無所遁形，莉絲媞雅的實力能夠得到最大限度的發揮，正是最安全的地方。
然而……這根頭髮，又是哪裡來的？
莉絲媞雅先嘗試探查這頭髮的來源，但氣息被對方刻意抹去，僅到這房間內，就被截斷了來路。
淺金色，捲髮，發質極佳，玫瑰香氣……
莉絲媞雅回憶了這一路上艾德華經過的地方，見過的人，都沒有發現符合這根金色頭髮特徵的人。
王庭的侍女們要求乾淨整潔，頭髮平直，幹練地紮起，身上也不可能有那麼明顯的香氣。
少女皺了皺鼻子，心裡泛起一種本能的女性警覺。
這玫瑰的味道，似乎是一種已經瀕臨滅絕的古代種，至少在兩千年前就差不多消失了！
那種玫瑰在王庭的書籍里有記載，是少見的粉色，但是在太陽下花瓣邊緣會泛出虹光，非常美麗。
而這種粉色玫瑰的話語是……【唯一的摯愛】。
少女面無表情地在心裡冷笑。
呵呵，還真是用心良苦啊……
雖然艾德華這一路上並沒有遇見符合這根金髮特徵的人，但是她遇見過啊！
就在不久前，她被姐姐叫去議政廳的時候。
那位光鮮亮麗得並不像【融身聖母】神選的神選，名為伊希切爾的修女。
莉絲媞雅和她擦肩而過，而在修女的白紗下，恰恰有著這樣一頭金髮！
這頭髮的主人是誰，已經毫無疑問了。
「珍貴的寶物，總會有不自量力的蟊賊企圖竊為己有。」
莉絲媞雅眯起眼睛，面無表情的盯著手上的金絲，血月般瑰麗的眸子裡泛出幽藍的危險光澤，看上去宛如深不見底的淵藪。
無論從哪個角度去想，她都找不到這位苦痛神選和艾德華的交際。
不管是以前的，還是現在的。
但艾德華提到過，那個被他忽悠住的仍在邊境的屍妖，也是【融身聖母】的信徒。
那麼或許，【融身聖母】的目光曾注意到過艾德華。
而神明挑選的神選，如果合適，有時未必只有一個……
艾德華可能具有成為神選的天賦，因而才引來了另一個神選的注意，或者說窺伺。
莉絲媞雅沉吟片刻，悄悄走出了房間，喚來了當日為伊希切爾引路的侍女，詢問是否有所異常。
侍女一臉茫然，搖了搖頭，回答是沒有。
但莉絲媞雅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如果是引路的話，應該一路向議政廳去，但侍女卻說，她們曾在王庭門口的噴泉花園停留。
伊希切爾為什麼會停留？
侍女的說法是她欣賞了一會兒花園的景色。
但這根本不可能！
對方既然能找到如此稀有的玫瑰，自然看不上王庭門口那麼一點普通的花。
至於真正的原因——
這個時間點，她和艾德華剛剛在王庭門口下馬車！
這根頭髮，估計也是那個時候沾上的。
對方壓根就是衝著艾德華來的！
在莉絲媞雅看來，伊希切爾從前並不認識艾德華，但卻因為某些原因對其產生了覬覦。
她心裡一點都不覺得這很奇怪。
畢竟，當初她對艾德華，就是後知後覺的一見鍾情。
再者，如今的艾德華，身份也比以前高貴多了，邊境這一戰，足夠他名揚聖都。
更何況，還有【融身聖母】可能存在的瞥視……
只不過，這傢伙十分的囂張，不講武德，一上來，就先示威一般地在艾德華身上留下了標記。
莉絲媞雅讓侍女離開之後。
她掌心的金色髮絲忽然自己燃燒起來，被虛無的火光灼燒直至化作虛無灰燼。
——這並不是莉絲媞雅乾的。
王女殿下眼裡映照著火光，面無表情猛地收攏掌心，握緊了拳頭，險些氣笑了。
真是……赤裸裸的挑釁啊！
「唰啦啦……」
少女身後的虛空中，鎖鏈綁縛著的【逆命之釘】若隱若現。
然而最終，她含苞待放的胸脯起伏几下，腮幫子微微鼓起，還是放下了長槍。
雖然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傢伙……
但剛才姐姐叫她過去的時候，明確提到，伊希切爾希望和王庭達成合作，在未來的神戰之中，聖母在帝國境內的信徒，會成為王庭的助力。
聖母麾下的苦修士們雖然性格孤僻古怪，但的確是一支十分強大的戰力……
這種時候，引發紛爭並不是一個好選擇。
想到姐姐嚴肅的神情，以及帝國現如今看似平和，實則暗流涌動的處境。
「呵，一個自作多情的蟊賊。」
莉絲媞雅冷著臉，並不覺得一個突然出現的莫名其妙的傢伙，會對自己產生任何威脅。
這根頭髮絲，更像是一封軟弱無力的戰書。
艾德華可是跨越四百年的生死，為她奔赴而來的流星。
這樣深厚的感情，他們之間早已親密無間，無論是面對什麼樣的情況，都不會有所動搖的！
莉絲媞雅自信滿滿。
……
而在王庭某處。
修女纖細的手指攪動著鬢髮，感受到自己那根髮絲的消失，露出了一個甜美的微笑。
雖然這一次重逢不太完美。
可是她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艾德華雖然貌似失去了記憶——至少表面上如此。
可是依舊還保留著對她美好的印象。
這對於她來說，未必不是好事。
她在艾德華的心中，仍舊是「善良溫柔的好姑娘」……
真正從零開始地再度相識，體驗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這一次，或許可以由她來充當那個「長者」，引導和見證艾德華的成長。
原本伊希切爾甚至想過，如果艾德華不再愛她，選擇了無情地背叛，她會直接和索爾隆德開戰，搶走艾德華。
然後就像當初在那個鄉野的小教堂里發下的誓言一樣，去一個只有他們兩個的地方。
遠離外界的一切，艾德華一定能想起來他們之間曾經的過往，重新回到她的懷抱。
畢竟，艾德華是那麼地愛她，如果不是外界的雜音改變了他，他是絕對不可能背叛她的……
唯有這一點，她是如此堅信。
為此，哪怕是要與帝國開戰，伊希切爾也沒有絲毫的猶豫。
無論是誰，都不能阻止她。
現在，艾德華的失憶與否，她尚且蒙在鼓裡。
「但他仍然是在意我，愛著我的……唯獨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伊希切爾雙手捧住了自己的臉頰，目光迷離。
如果他的失憶是真的，那麼艾德華並沒有背叛，只是失憶了之後被壞女人給捷足先登欺騙了而已。
如果他的失憶是假的，那麼他大可以完全裝作不認識自己，又何必和自己「重新認識」。
既然如此……合作繼續。
伊希切爾明白自己的條件對於帝國的女王而言，是多麼地有吸引力。
命運的紡輪再度轉動起來之後，降臨的神選將會越來越多，整個諾倫特會很快陷入到亂局之中。
搶占先機，會在接下來的神戰之中擁有極大的優勢。
儘可能地統一戰線，勢在必行。
更何況【融身聖母】的信徒，都是強大的戰力，偏向哪一邊都能極大改變局面。
不是朋友，就是敵人。
任何一個理智的人，都不會選擇後者。
如此一來，伊希切爾便有正當的理由，繼續接觸艾德華。
畢竟，艾德華現在正掌握著一條來自【融身聖母】信徒的情報線。
她可以幫助他更好地偽裝身份，當然要頻繁地和他接觸，在他身邊親自指導。
伊希切爾想到這裡，笑容更深。
既然在艾德華現在的眼中，她是一個「善良溫柔的好姑娘」，那麼她當然會用足夠「善良溫柔」的手段。
以這具投影的實力，正面對上莉絲媞雅，並沒有勝算。
【逆命之釘】是弒神之槍，至剛至強，單純論武力，恐怕一對一，莉絲媞雅誰都不怕。
但莉絲媞雅如今並不是孤身一人。
她的背後是整個索爾隆德，絕不可能拋下子民，自顧自地隨心所欲做事。
伊希切爾已經拋出了一個足夠有重量的籌碼。
往後，莉絲媞雅想要對她出手，都需要權衡這枚籌碼的價值。
只要她做的事情還沒有超出這枚籌碼的價值，那麼莉絲媞雅多半就要考慮自己動手的後果……
「一根頭髮絲，微不足道。」
「兩根頭髮絲，嗤之以鼻。」
「三根頭髮絲，猶豫不決。」
伊希切爾輕輕哼唱古老的關於男女之情的民謠，淺金色的捲髮柔軟蓬鬆，像是一隻慵懶的綿羊。
「等到淺金色的頭髮鋪滿枕頭，誰是床榻的主人，就已經不言而喻。」
她刻意留下來的頭髮絲，就是一次對於莉絲媞雅的試探。
只懂得胡亂哭泣的孩童，可是贏不了大人的。
只要籌碼足夠，她就能夠更進一步……做點更過分的事情了。
「不過，現在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
偉大聖母的嘴角下落，笑容在臉上消失，化為一片冰冷。
「我親愛的主教，你的失憶，究竟是真，還是假呢？」
……
暗流涌動的夜晚依舊等不到黎明。
艾德華醒來的時候，女王派來的侍女已經在門外等候，為他換上符合禮儀的貴族軍裝。
這是覲見女王的必要流程。
索爾隆德風氣尚武，貴族都愛穿軍裝，就連禮服都是軍裝改的，以白色為主基調，雙排扣，軍靴，勾勒出少年挺拔英武的身姿。
鐸恩家族特有的銀灰色頭髮和蒼青色眼睛，更是增添了幾分冷肅和神秘。
實際上，鐸恩家族是【獵人】世家，流淌著銀龍的血脈，才會展現出這樣的外貌特徵。
只是艾德華·鐸恩始終無法激發血脈，只能就職【學者】。
在幾個職業當中，【學者】的門檻最低，只需要一定的知識儲備，就可以就職成為【見習學者】。
但隱藏著的血脈，也依舊為艾德華提供的一點便利。
至少他的初始身體素質，確實比一般普通人高不少，否則他是激活不了【肉斬骨斷】這個天賦的。
為了「避嫌」，莉絲媞雅這個神秘的未婚妻這一次並沒有現身。
表面上，她作為一個「普通王室成員」，正居住在另外一個宮殿當中，而艾德華能夠居住在王女的花園裡，屬於女王的恩賜。
——外界眼裡，「永夜王女」的居所是燈塔中心的神閨，這個花園早就廢棄四百年了。
艾德華步行到議政廳後，按照禮儀在中央單膝下跪。
「艾德華·鐸恩，你為王庭立下了功勞。」
奧蕾莉亞的聲音在上首響起，冷傲嚴肅，充滿了女王的威嚴。
她講述了自己的讚賞和隱憂，下達了自己的最終決定。
「如果你願意作為誘餌，抓出兇手的真實身份，那麼你的嫌疑便可以排除。」
她頓了頓，若無其事地道：
「當然，我並非無端將你置身危險之中。」
「從現在起，她會跟在你身邊，保護你的安全。」
艾德華愣了愣，忍不住抬起頭看向索爾隆德的女王。
以及她身邊站著的一位身穿黑色盔甲、看不到面目，但看上去十分高挑的女性。
————
ps：總之先放個碗在這裡（乖巧.jpg）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