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就這麼決定
此時夏敬偉腦子裡下意識地掠過《紅樓夢》里的一首詞。
「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
夏敬偉覺得這句話用來形容此時的他,簡直太貼切了。
這好風太大了!
是真能讓他上青雲。
問題是,風送上的青雲沒有半點根基,很容易就會陷入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的境地。不過現在他好像也沒別的選擇了。
這位侯市長的意思很明確了,他必須得走。
而且還得立刻、趕緊、快馬加鞭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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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就是不為整個桐山市的父老鄉親著想了。
夏敬偉還沒想到該如何回復,對面卻又開始苦口婆心地做起了工作。
「老夏啊,這還不表態是不是有什麼顧慮?如果是怕要跟愛人兩地分居,生活上不方便,也大可以放心。省里領導說了,之後會想辦法把你愛人的工作一起做調動。以後一家人都能搬到省城去。
其實我也想把你這樣優秀的幹部留下來,但這次可是省里三把手親自給我打的電話。
這份擡愛你得好好掂量下啊!當然也足以說明你平日裡的工作得到了廣泛認可。」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夏敬偉清楚他再不表態,就真是心裡沒半點數兒了。
於是立刻回應道:「侯市長,我明白了。我願意服從組織安排。」
「哈哈,所以我一直說老夏你是個好同志嘛。」
對面爽朗的笑聲過後突然又話鋒一轉。
「對了,這次省里還重點表揚了我們桐山市社區數據收集工作的效率。
臨走前,你作為社區治理服務中心主任,有沒有什麼經驗跟大家分享下?」
聽到這句話,夏敬偉突然明白了,市里對省里領導突然關注他這件事兒,壓根就不知道真相。這是在試探呢。
不過想想也是,畢竟桐山市只是個縣級市,由嘉旺市代管,跟省里隔了好幾個層級。
省里領導肯定也不會說得那麼清楚。
估計這位侯市長此時也是一頭霧水。但這事兒讓他怎麼說?
總不能說因為他女兒可能在跟華夏目前風頭最勁的科學家談戀愛吧?
於是也只能含糊地再次回應了句:「一切聽從您跟組織的安排。」
「哈哈,行。那回頭市里安排好了,我親自通知你。我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
「麻煩您了,侯市長。」
「客氣,再見。」
「再見。」
掛了電話,夏敬偉深深吐了口氣,然後看向一邊坐在那裡的同樣一臉無措的愛人。
「行了,這下我們也可以確定了。如果不是京城發生了什麼事情,讓省里確定了一些事情,肯定不會為了我們兩個小人物如此大動干戈的。」夏敬偉苦笑著說道。
雖然夏敬偉只是個小小的主任,但在體制內歷練了這麼多年,一些規則他還是懂的。
任何行業其實都差不多,地位越高水越深。
尤其是在當下各種編制都在收緊的情況下,省里把兩人調過去,意味著要騰出兩個被無數人盯了很久的位置。如果不是有能說得過去的理由,這麼操作簡直就是在給政見不一致者送上話柄。
尤其是省里三把手,親自關注一個科級幹部的工作,夏敬偉想都能想到,這消息根本瞞不住,而且傳出去之後必然會掀起軒然大波。沒有確定的信息,到了那個層級沒有半點可能去冒這種風險。
石家慧也點了點頭。
丈夫能想明白的,她一個坐辦公室的同樣也能想明白。
於是石家慧乾脆很直接地把話挑明了:「你說這喬源教授以後要真成了咱家姑爺,那咱家以後豈不是還真會平步青雲了。」夏敬偉直接瞪了石家慧一眼,說道:「你哪邊的?閨女以後幸福最重要。咱們都已經這個歲數了,還在乎那些?」「話不是這麼說的。你覺得女兒不跟喬教授在一起就一定能幸福了?如果不是真的喜歡,你閨女能那麼一直瞞著咱倆?再說了,喜歡過喬源那樣的男人,如果以後兩人不在一起那才是災難!你覺得什麼樣的人能讓你女兒入眼?」夏敬偉張了張嘴,然後又閉上了。隨後化作一句長長的嘆息:「哎……」
只能說由奢入儉難這句話在許多事情上都成立。
見丈夫不說話了,石家慧又感慨了句:「再說緣分這東西誰說的好呢?」
夏敬偉默默地點了點頭。
「走吧,別想了,去買菜做飯。」
「嗯,走吧。對了,你說他們真要在一起了,婚禮豈不是要辦三場?京城、省城和桐山都得辦啊?」「我說這八字都還沒一撇的事呢,你能不能先別想得這麼遠?」夏敬偉哭笑不得地說道。
「人家都已經破格提拔你了,說明有些事情肯定是已經確定了嘛。這麼重要的事情肯定要提前打算好啊!」石家慧辯駁道。
夏敬偉理屈,乾脆問道:「到底去不去買菜了?」
「去去去!真是的!」
「還有,咱家汐月可能跟喬教授談戀愛這事兒,這個時候你可千萬別往外說啊!」
「自家人也不能說?她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那兒呢?」
「廢話,沒確定下來的事情,我們兩個知道就行了。除非兩人真的定下來,否則誰也別說!」「行,我聽你的。」
被家裡兩位老人心心念念的夏汐月,正在喬源的辦公室里一邊刷題,一邊等著和喬源一起吃午餐。也是沒辦法,計算機學院課程改革後,研究生的數學課程大幅度增加,課程難度自然也是直線上升,到處都是一片怨聲載道。夏汐月倒是沒什麼怨念。
畢竟始作俑者是她喜歡的人,就算有那麼點怨念也被愛意壓下去了。
事實證明,喬貝恩的分析算是準確。但並不是對每個人都適用。
比如夏汐月來了之後,喬源心情的確不錯,只想著趕緊把上午的事情做完,好騰出時間多跟夏汐月聊一會。所以工作效率有了極大的提升。
但對於夏汐月來說,則明顯不太適用。
畢竟一個人刷題時,刷著刷著眼神就飄忽著往另一個人身上轉上一圈,注意力明顯不太集中。一般來說,這種狀態,一天能完成一道題目,已經很不錯了。
不過從始至終夏汐月都沒有打攪喬源的思考。
跟以前在江大圖書館一起上自習一樣,夏汐月單純覺得認真思考問題時的喬源有種很特別很吸引人的氣質,總是讓她忍不住想多瞄幾眼。而且每次她都還不停地在腦子裡跟自己說,就多看一眼然後就認真刷題。
只是每次看過之後還沒過多久,便又會自我妥協,再偷愉瞄上一眼。
就這樣,她終於看到喬源伸了個懶腰,而且對方目光還在擡頭時落到了自己身上。
四目相對時,喬源幾乎是立刻就問了句:「那三道問題你都解出來了?」
「啊?」夏汐月眼神飄忽地眨了眨眼,然後快速低下了頭,看向她的本子。
心裡有些忐忑,兩個小時了,才剛剛搞定了第一道題的前兩個問題。
所以剛剛喬源的提問讓她感覺壓力山大。
喜歡的人是教授就這點不好,夏汐月還真怕喬源跑來檢查她的作業情況。
但人生就是這樣,怕什麼就來什麼。
即便夏汐月老老實實低下頭,喬源也沒打算放過她,已經站了起來,繞到了夏汐月的身後看向那份列印的卷子。看了兩眼後,喬源便問了句:「是不是對你們搞計算機的來說,微分幾何和流形基礎都有些難了?」「是啊,本科時候根本就沒學過這些。哎……也可能是我太笨了。」夏汐月深深地嘆了口氣,委屈吧啦的答了句。之前她一直不敢跟喬源確定關係,甚至覺得喬源跟駱余罄更合適,未嘗沒有這方面的原因。她覺得跟喬源比起來,自己實在是太笨了!
畢競喬源跟駱余磬在江大那間辦公室里你一言我一語聊的那些東西,她壓根半點都聽不懂。想插句話,都怕打擾了兩人爭論。「這跟笨不笨沒關係,主要還是你接觸這方面的概念晚了點。」
喬源答了句,隨後沉吟了片刻後,說道:「回頭我跟魯師兄說一聲,你們不能直接用數院這邊的教材。回頭我讓他和喬貝恩好好商討下,重新出一份簡單些的教案。不是數學專業,沒必要去刷這麼難的概念。」喬源一句話便讓夏汐月愣住了,偏著頭看向喬源,詫異的問道:「現在改教案?這樣合理嗎?」「嗯,沒事兒,你們是教改之後第一屆研究生。遇到問題肯定要改。你解題都這麼困難,其他人肯定更困難。」喬源不以為意的說道。
樣本當然不止夏汐月一個人。
事實上自從收穫了上次物理學院教改那一堆罵聲後,喬源還真挺在乎大家的反饋。
尤其是這次計算機學院的教改還真是他建議的。
喬貝恩在其中發揮了很大的作用,所以喬源很清楚計算機學院那些學生們的怨念。
既然大家都覺得難了,就往簡單了改改嘛。
反正大部分人只要需要懂通用人工大模型的基本運作原理就足以應付未來的工作了。
至於把大模型繼續往前推進,設計更先進的算法這些工作,還是得交給那些有數學天分的傢伙。「那可太好了。」夏汐月由衷地說道。
隨後反應過來,又下意識說道:「但可千萬別是因為我啊!這麼折騰魯教授,他生氣了更麻煩啊!」喬源笑了,答道:「不至於,魯師兄要是為這麼點事兒生氣了,我就給他出道題,讓他忙上幾年,也就顧不上去跟誰生氣了。而且也不光是因為你,主要是我也不想天天被人罵。物理學院那邊已經一堆人的博士論文要重寫了。據說天天都在畫圈圈詛咒我,再加上你們計算機院的我也怕哪天走在學校里,突然被人扔臭雞蛋。」聽到喬源這番話,夏汐月自然而然地聯想到室友還不知道她跟喬源關係時的那些無能狂怒的吐槽,不由得也偷偷笑了。這傢伙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毫不誇張地說,她住的那棟研究生樓,有段時間大家見面第一件事兒都是先問作業做完了沒,然後便親切地問候喬源兩句。夏汐月當時聽了那些怪話是又氣又無奈。只覺得現在喬源能有這樣的覺悟還挺好的。
說實話,她其實一直都很懷疑,喬源是把自己的能力帶入到其他人的能力了。
安心了之後,夏汐月又看了眼這張卷子,結果還沒等她說話,就直接被喬源一把抽走隨便揉了揉,扔進了垃圾桶。「啊?扔了不好吧?我還寫了兩道題啊。」
「教案都改了,還寫什麼啊?再說,寫的那兩問思路錯了一大半,讓魯師兄看到會讓你重新去理解那些概念。」「啊?錯了嗎?」夏汐月愣了愣,隨後抿了抿嘴。
「嗯,你應該是對第一基本形式和第二基本形式的幾何含義明顯有些混淆。用計算第一類量公式的方法,去套用第二類量的邏輯。這也導致你把求偏導後代入點坐標跟求單位法向量搞混了。所以第二基本形式完全算錯了,後面的高斯曲率那塊也就跟著錯了。」「哦!」夏汐月糯糯地應了一聲,沒辦法,這塊她完全沒有底氣跟喬源爭辯。
「不過你也不要氣餒,微分幾何的確還挺難的。我也是到了大學才開始接觸。尤其是涉及到纖維叢那一系列概念,我也花了好幾天才弄明白。」喬源開口安慰道。
夏汐月想了想,開口問了句:「我聽說纖維叢理論一般要到研究生階段才會接觸吧?而且還是數院研究生才需要學的?」「啊?是嗎?嗯,你知道的,我本科也只讀了兩年就來燕北大學讀博了。後面兩年學校具體安排了什麼課程,我還真不知道。」喬源略微有些汗顏,他發現自己的例子好像選錯了。可惜話已經說了,收不回來,連忙補救了句。夏汐月微微點了點頭,既是認可了喬源的解釋,也順使確定了喬源的確會習慣性地以己度人。尤其是看到喬源笨拙解釋的樣子,她的心情更是開朗了許多。
畢竟她喜歡的本就是這樣的喬源。那種思考問題時的專注和單純,遇到任何難題都不急不躁的從容,還有那股子這還不簡單的可愛。如果什麼都能考慮得那麼完美,那也就不是眼前這個傢伙了。
雖然跟這傢伙在一起待久了,是真的很容易被打擊到心態,但她已經習慣了。
而且仔細想想,全世界的當代數學家幾乎都沒人在數學上能比喬源更厲害了,所以她這壓根就不算打擊。就在兩人正想要聊點別的時,敲門聲突然響起,應門後孔令霄走進了辦公室。
「喬教授,小夏,飯菜都已經打來了。」
說完,孔令霄便將打好的飯菜,擺在了喬源辦公室里的茶几上。
沒辦法,換了以前喬源還能到食堂去吃飯,露個面也沒什麼不好。
但剛剛再次拿到諾獎這兩天,是真連食堂都不能去了。
不然會碰到一茬茬的學生要簽名或者合影。
「先吃飯吧,還真有點餓了!」喬源連忙說道,正好緩解了剛剛舉錯例子的尷尬。
說完,喬源順嘴還邀請了句:「老孔一起吃點不?」
孔令霄一臉嚴肅的擺了擺手,拒絕道:「不了,我不喜歡吃狗糧。」
說完,壓根不給喬源反應的時間,便離開了辦公室,走之前很懂事的把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內安靜了片刻,隨後夏汐月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哎,吃飯吧。」喬源嘆了口氣,決定晚上再跟老孔說道說道。
什麼叫狗糧?
也就是他寬宏大量,不然會以為是在雙關呢。
「嗯。」
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挨得很近。
夏汐月拿起筷子,很自然地先將一堆肉夾起然後堆到了喬源的碗裡。
「你早上辛苦了,多吃點肉啊。」
「哦,你也吃啊。」
「嗯,好。咦,這個茄子味道不錯呀,好像跟食堂的味道不太一樣。」
喬源不無得意地解釋道:「想不到吧?這可不是食堂打的菜,我讓老孔走了後門,找學校公認最好的師傅專門給咱們開的小灶。」。你要是喜歡吃的話,以後每天都過來,我天天讓老孔走後門去!」
以前喬源對吃這方面並不講究。但自從昨晚孔令霄跟他說了那番話後,他便也乾脆放開了。「好啊,就是會不會太麻煩師傅了?小心師傅天天加班生氣了,往你菜里吐口水!」
「哈哈,不會。我吃飯有特殊補貼的。以前都沒用,現在正好都給炒菜師傅當加班工資了。」就這樣,兩人邊吃邊聊著天。吃完飯後,夏汐月熟練地收拾好東西,就打算閃人。
「我先走了啊。」
「去哪?你下午不是沒課嗎?」
「等會央媒來專訪的人就要來了吧?」
「嗯,所以你不想現場看看專訪?」
「啊?錄製專訪還允許有人在現場看啊?」
「有什麼不能的。去年我去電視做節目,現場直播都還有觀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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