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理想現實交織的推演
大家都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聰明的定義不止是能快速聽明白對方的意思,更能直接舉一反三。顯然這位趙教授就是這種聰明人。
兩人只用了半小時就溝通得差不多了。趙秉義還趁著這個機會將這個話題擴大到了整個計算機領域,而不止是趙秉義的研究方向。尤其是理論方向,最後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一一數學是個好東西,得學啊!
雖然一般計算機專業本就要學習數學,但學習的東西還是太簡單了些。
未來要理解Al,不管是制定事務隔離策略、定義AI道德邊界,還是進行硬體層面的限制設計,等等。都需要極為紮實的數學基礎,當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並不是因為喬源是數學教授,所以兜售數學。
而是喬貝恩這類通用人工智慧的底層架構是由數學公式限制的,想要真正理解這種類人意識體,了解它的行為邏輯就必須有一定的數學基礎。不過恰好燕北大學有著極為強大的數學教學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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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看來以後的學生會越來越難了啊。上個學年,物理學院那邊一直在怨聲載道。
我們的學生還在看笑話來著,回頭我把今天聊的內容整理下,上報之後,估計我們也要對課程進行調整了。哈哈,這下咱們燕北大學的瘋人院,大概率又要多出一個。以後是五大瘋人院了!」
聊到最後,趙秉義實在沒忍住感慨了句。
「趙教授,你可千萬別透露出去我們今天的交流。那幫物理學院的學生,可已經天天在樹洞上罵我了!」聽了這句感慨,喬源立刻說道。
趙秉義笑了,帶些深意地調侃了句:「是跟誰都不能提嗎?」
喬源嚴肅地點了點頭,答道:「是的,最好是跟誰都不要提。不然下次我是真不會亂提建議了。」趙秉義立刻斂去了笑容。
聰明人就是這樣,很多時候根本不需要把話說透,但他已經明白了喬源的意思。
這是在強調不能跟他新收的那個江大女學生提今天這件事兒。
對這個要求,趙秉義只感覺他老了。
他年輕那會,追求喜歡的女生,恨不得做了什麼都馬上第一時間讓對方知道。
現在的年輕人,卻什麼都不想讓對方知道。不過這些不是他考慮的事情。
見喬源這麼堅決,他乾脆照做就是。
於是趙秉義乾脆又岔開了話題,感慨道:「只是教學大綱里多了這些數學內容,怕是又會淘汰掉一批學生了。」喬源則不假思索地點評了句:「但這是時代向前發展的必然。生產工具革新推動生產力向前發展,必然會淘汰一部分跟不上時代的人。而且科學發展到現在這種程度,想要再前進一步只會越來越難。大部分人跟不上科學發展進度才是符合社會發展規律的。尤其是越是科技高度發達的時代,就越不需要人去從事重複性勞動類的工作了。」
雖然趙秉義是很認可喬源的,但這番話還是讓這位教授皺了皺眉頭,辯駁了句:「那人做什麼?都被先進科技淘汰了,十多億人怎麼生活?」喬源依然是毫不猶豫的答道:「所以共產是當下最科學的社會制度。遠比資本主義要先進的多。」看著趙秉義臉上訝異的表情,喬源又認真解釋道:「不瞞你說,之前我為使用喬貝恩做了一次通用人工智慧普及之後的社會推演。喬貝恩採用的方式是將整個社會平化、任務化,來保持社會中每個個體的基本生活所需。推動它做出這個決策的邏輯,其實就是當下華夏主流的行為邏輯,也就是人必須要付出勞動才能獲得報酬。但真正高度發達的社會必然不可能遵從這種邏輯。人類創造出機器,一方面提升了效率,另一方面則是將人從勞動中解放出來。如果這個時候再將勞動和報酬掛鉤,那整個社會幹脆不要往前發展好了!
所以未來的科技高度發達後,必然是只需要少部分人就可以維持社會正常運轉,大部分人就應該向課本里描述的那樣,為興趣而活。而管理部門要承擔所有人基本生活保障問題。保證每個人都有居所、電器、食物,還要能定時更換衣服。有了兜底就給了所有人一個選擇權,讓想要奮鬥的去奮鬥,想要躺平的去躺平,喜歡打遊戲哪怕打一輩子遊戲都能過的不差。」趙秉義茫然地看著喬源,下意識說道:「你的意思是打造一個像歐洲那樣的高稅收高福利社會?」喬源搖了搖頭道:「當然跟他們的模式不一樣。他們那種方法是完全摒棄了人的主觀能動性。在喬貝恩的推演中,對於希望跨越到更高階層的人會給予鼓勵,不會用高稅收限制他們奮鬥的動力。主管部門的錢主要從機器授權中獲取。比如一家工廠本來需要僱傭一百個人,才能維持正常的運作。那麼現在不需要人了,全部上機器。但機器不是一次買斷的,而是管理部門進行配額供給的。原本養著一百個人的各種成本,將轉化為管理費的形式上繳到固定資金池。這個資金池再將錢用於居民生活的保障性支出。同理,只要是能被機器或者通用人工智慧替代的崗位都一樣。外賣員、網約車、程式設計師……這些人沒有事情幹了,機器去干,但機器賺到的錢還是會去反哺他們。
我讓喬貝恩做過推演,這種模式不但能解放許多人,還能讓所有人都可以為自己的愛好而活。而且還能極大的刺激內循環的經濟流通。人們沒有後顧之憂,自然就能釋放出極大的消費潛力。」喬源這番論調直接顛覆了趙秉義的三觀。
「這,這,這……這也太理想化了吧?那些平跟企業會願意?而且實施過程中,阻力會很大吧?」喬源笑著搖了搖頭,隨後認真說道:「不,這一點也不理想化,而是完全可行的,無非是我們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去慢慢轉型。」當然這也只有在華夏這種體制下才可行。首先,等到喬貝恩普及之後,你說的平也好企業也罷,其實都沒有太大的議價空間。其次,你能想到的各種問題,喬貝恩在做大模型推演的時候都已經想的很全面了。
比如如何保證管理部門能夠科學的核算一家工廠需要多少人力?這恰好是喬貝恩的強項。
又比如管理部門把生活兜底了,那誰還願意去給大眾提供服務?這其中機器能解決一部分,還有很多人會不甘於只享受保底生活,他們希望能有更好的生活,自然就會主動去勞動,對這些人是會有政策鼓勵的。
最重要的是,過去幾十年的大規模基建,讓華夏有了施行這項制度的基礎。
當然並不是所有制度都是完美的。我們的推演同樣也是如此。比如不可能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城市裡。許多人可能不得不回到縣城甚至鄉村。不過隨著社會的發展,下一代網絡和機器的普及,小地方基本上也能享受到跟大城市差不多的公共權益就是了。最重要的就是當喬貝恩普及之後,它能夠精準匹配全社會的需求,甚至精確到人,從而極大減少社會空轉成本。這麼說吧,你所能想到的所有可能存在問題的環節,其實喬貝恩在用模型推演的時候都已經打通了。現在需要等的其實就是技術革新進程而已,也就是還需要時間。所以我判斷未來社會需要大批能夠為人工智慧服務的技術人員。」當然還有很多細節性的東西喬源沒說。
比如未來在保證基礎生活物資價格穩定的情況下,高於基礎生活的物資,漲幅會越來越大。尤其是越能彰顯身份的奢侈品價格就會越為昂貴。
模型中喬貝恩在社會層面設計了一萬種方法,讓華夏前百分之二的有錢人乖乖地花錢去維持階層的體面。而且現在需要等待的其實並不止是科技疊代的進程。
如果要強推,其實條件已經滿足了,但上頭要考慮到社會的穩定,採取的是循序漸進的策略。比如學術圈的整頓只是開始,甚至可以說是殺雞儆猴。
等到社會消化了學術圈的整頓成果,逐漸達成共識,地方上也意識到京城能輕鬆獲取所有數據之後,真正的改變才會開始。整個博弈過程其實極為複雜。喬源也是在喬貝恩的推演中得出的結論。
許多推演結果能夠被最頂層制度設計者注意,甚至主動開始實施,更多的原因其實也在於跟頂層制度設計層面長期戰略利益高度一致。任何國家其實都一樣,地方跟中央從來都是博弈不斷。
降低治理成本,減少社會矛盾,增強京城對全華夏資源的調配能力,從來都是制度設計最希望達成的目標。更別提共同富裕引申出的一系列概念本就是寫進課本里的東西。在華夏有著最廣泛的群眾基礎。唯一可惜的是,這些計劃預計最少要用十年的時間,才能緩緩鋪開。
前期會根據喬貝恩收集到的數據做一些更為精準的定向扶持。
不過話又說回來,對於喬源來說,十年後他也才三十多歲。
最幸福的大概就是二零後這一代人,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們將成為第一代沒有生存壓力的華夏人。此時的趙秉義則是看著喬源那張信心滿滿的臉,內心深處全是感慨。
半晌趙秉義才擠出一句:「先生高義!」
喬源微微愕然,隨後懂了趙秉義的意思,不由笑了。
這套制度雖然聽起來很完美,但幾乎各方都受益。
而只要對這個世界運轉邏輯有一點最起碼的認知,便會懂得守恆的概念。想要多方受益,就必須得有人放棄一部分利益。比如喬貝恩的開發者,如果收取高昂的專利費,這套邏輯就無法運行了。
懂了趙秉義的意思後,喬源便笑著隨口解釋了句:「哈哈,趙教授你可能誤會了,我其實沒什麼損失。我的研究資金都是別人出的。出了成果後,該給我的早就已經給過了。現在科普智研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股份可都在官方手上,已經跟我沒半毛錢關係。」趙秉義點了點頭,又補充了句:「我不會去跟別人說這些的。」
喬源笑得更開心了,擺了擺手道:「沒事兒,真要是保密的東西我也不會跟你聊這麼多了。不過也的確沒必要跟其他人說,人家會笑這是理想主義者的異想天開。」
趙秉義苦笑,隨後很複雜地問道:「那你說如果未來真實施這樣的政策了,我們中的部分後人會不會找不到人生的意義?」喬源想了想答道:「那得分情況了。這種情況肯定難以避免,但總的來說我認為還得看未來的科技發展水平。我記得小時候看過一部科幻,裡面有一個觀點我很認同。那就是當人類發展到星際殖民的時代,文明傳承最重要的資源還是人類本身。人工智慧和機器對於人類文明傳承而言,其本質依然是一種工具。工具能創造價值傳播文明,但不能傳承文明。所以未來資源應該向高水平的高校集中。把一批濫竽充數的學者篩選掉後,才能培養出真正熱愛科研的科學家。當然這些僅是我的個人看法。」趙秉義又是一陣沉默後才點頭緩緩道:「其實兩者是相輔相成的。沒有了生存方面的壓力,很多人壓根就不會選擇走上科研這條路。總之如果真能成功的話,未來一定是極好的。」
說完,趙秉義下意識看了眼時間,說道:「這已經到午飯時間了,今天耽誤您這麼長時間,不如我請您吃頓飯?」喬源猶豫了一秒,還是點了點頭,說道:「行,不過就不要去外面了,就在學校食堂隨便吃點,下午事情還多。」趙秉義突然覺得當時收下那個女學生,還真是個明智之舉。不然喬源哪可能這麼給面子?
畢竟現在外頭想請喬源吃飯的人可太多了,只是找不到門路而已。
這次賺大了!
同一時間,校內食堂的包間裡,早上開完會的幾位物理教授也正在一起聚餐。
從這一點上說趙秉義的想法沒錯。
如果讓這些教授知道喬源受邀去跟一個搞計算機的一起吃飯,大概真會被氣得吹鬍子瞪眼。畢競現在大家的情緒都不太高。
「各位,你們應該也聽說了吧,華清那邊已經跟物理所達成了合作,測量量子糾纏的固定時間差。咱們是不是應該去跟陸院士說說,喬教授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嗎?
他率先通過理論計算出的結果,要驗證也應該交給我們燕北大學來啊,怎麼促成華清跟科學院的合作了?」如果喬源此時在這裡,肯定會認出來,此時說話的正是剛剛在會議現場圍著他詢問新理論下,原子結構的周教授。說這話時,老教授多少有些憤懣的情緒。
當然也可以理解。
新理論在驗證之後,喬源都還沒正經在學校里做一次講座。大家好不容易得到一次機會去詢問,喬源這小子直接跑路了!太不讓人省心了。
「老周啊,這事兒嚴格來說也不能怪喬教授。找到陸院士我估計也沒用。
畢競人家是在航天局講座的時候提出的這個問題。華清那邊操作具體實驗的人多,物理所那邊新建的阿秒雷射超快實驗子系統又恰好能提供極短脈寬阿秒光場。
所以兩邊這不就一拍即合了?而且真要說起來,人家還真沒吃獨食。還是給了咱們些面子的。徐教授和張教授也在項目組了。而且聯繫瑞典皇家科學院的莫里茨松和美國SLAC國家加速器實驗室的克林做同步實驗驗證,也都是徐教授負責張羅的。這以後做出了成果,要發表論文了,燕北大學怎麼也是合作單位之一。」
旁邊立刻有人解釋了句。
周教授聽後,還是嘆了口氣道:「看,這就是問題所在了。相關講座怎麼也該在燕北先舉辦吧?跑到航天局去搞講座是什麼鬼?」「哎……這不是當時做驗證時正好趕上航天局跟CERN槓上了嘛。而且這段時間情況又特殊,大家都耐心些。我估摸著這次學術倒查結束之後,情況穩定之後,研究中心那邊應該就會安排新理論的講座了。而且規模應該不會小。不說別的,參與合作驗證的那幾個阿秒實驗室肯定是要邀請。還有那些跟我們有合作關係的機構。所以別急,下學期學校肯定會很熱鬧。」這邊話音剛落下,又有人立刻打趣了句:「說到這個,你們說喬源那小子會不會在做這種大型演講的時候,開頭再來一句我其實不太懂物理?」本來這單純就是句打趣的玩笑話,想要放鬆下大家緊繃的情緒。
但說出來之後,飯桌上原本活躍的幾位教授卻突然集體沉默了……
這特麼算什麼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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