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它比人更懂？

  當5027年的元旦假期即將如約而至時，喬源已經提前一天來到了溫暖的深城。

  來之前，喬源專門查了下天氣預報。

  其實沒那麼麻煩，就是隨口問了一句喬貝恩，得到的回答是冷空氣將在12月30日的晚間來襲，所以元旦期間可能會降溫5-7度。不過等他趕到深城發現南方的冷空氣還是很給面子。

  說是速凍模式，也不過最低溫度降了兩度，白天的最高溫度還在二十度以上。

  天氣也不過是從晴天變成了多雲而已。

  風的確是稍微大了些，但吹在臉上完全沒有了京城的風那種刺骨的痛感，甚至給喬源一種很柔和的感覺。還得是南方的風啊，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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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也有不習慣的地方，這裡的海風很黏……

  從深城下了高鐵開始，喬源就覺得身上好像就沒幹過，一直都是黏糊糊的，又有些不適應了。這麼比起來，京城好像除了天冷了些，風大了些，其實也沒那麼多缺點。

  當然深城如果風不這麼黏糊就更好了。又或者星城的春秋不要那麼多雨，夏天不要那麼熱……好吧，想到最後，喬源都覺得自己似乎太挑了！

  如果一切都能完美的話……

  仔細想想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實現，比如能給城市核心區域加個罩子就好了，讓雨水還沒落地，就往需要的地方落。還能隔絕狂風暴雨，保持適宜穩定的溫度，儘可能減少極端天氣因素對城市環境的影響。

  當然喬源暫時也就是想想。就算真有這樣的技術，可以預見的是工程量也是極大的。

  還真必須得靠國家的力量才有可能實現，全球首富都夠嗆。

  不過喬源覺得未來舉全國之力選一個地方改改，還是能做到的。

  比如京城。

  只要能把狂躁的西北風給限制一下，冬天溫度再稍微提高那麼一點，就能變得很宜居了。

  總之，慢慢來嘛。夢想還是要的，萬一實現了呢？

  提前一天到深城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喬源又被邀請去有為的總部溜達了一圈。

  官方口徑是視察，不過喬源覺得他就是走馬觀花的看看。

  聽了聽一些最新的研發成果。

  其實沒什麼意思。

  喬源只對能承載喬貝恩的音箱產品感興趣。

  至於其他系列產品，喬源覺得能用就行了。

  他對現在的電子產品並不是很感冒。

  即便出現了喬貝恩這種劃時代的通用人工智慧，起碼在這幾年也很難對民用的電子產品有什麼大的推進作用。雖然說有為的確是能推出一款能夠讓喬貝恩容身，狀似具備類人意識的手機或者電腦。

  甚至讓這款智慧型手機成為人們工作生活的助手。

  比如讓手機自行分辨什麼事情重要，什麼事情不重要。自主決定什麼時候發出提示。什麼時候保持靜默。甚至自動接聽，自動通知，根據主人命令自動下單，工作群代替主人回復收到，並在主人有空的時候提醒……等等這些功能都不是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這需要下放權限。

  不止是手機的權限，還有生活中各類APP的權限。

  任何一款APP都不願意把權限下放給人工智慧。

  因為對於這些APP所屬的公司來說，絕對是災難性的。

  大數據時代實際一直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每個人，只是人們深陷其中，感知不強罷了。

  如果讓人工智慧獲得這一系列的底層權限，就意味著這些商業公司的重大損失。

  不管是過濾通知也好，靜默推送也罷，意味著用戶注意力直接變現的各類GG模型被直接鎖死。抖樂也好，微博也罷，用戶隨便說兩句話，內容就發布了，如果GG被屏蔽，意味著其變現能力高速減弱。更重要且核心的困境是，這還可能導致一系列國民APP的推送算法失效。

  諸多APP的推送邏輯說白了都是猜你喜歡那一套。

  比如小視頻類APP，會通過你觀看不同類型視頻的停留時長，主動搜索內容，評論、點讚習慣，來瘋狂推送附和你口味的各種視頻內容。但如果讓入工智能拿到底層權限，很容易就可以讓這些網際網路大廠收集到的數據不再準確，相應的推送算法價值自然也會大跌。更別提人工智慧天然擁有整合多個APP功能，達到一個命令就完成一套服務的能力。

  比如出門吃個飯。本來涵蓋了出門打車、路上導航、餐廳訂餐、以及支付等多個平。

  但當用戶只要下一個命令，就能把所有場景都囊括進去，甚至做得更多，比如還能幫用戶多平比價，甚至提供建議服務。這就意味著單獨的APP品牌價值被直接稀釋，甚至都沒有了獨立存在的意義。只需要掛靠一個AI主平就夠了。這種情況自然是目前所有網際網路大廠不願意看到的。

  這還是明面上的理由，陰暗面的理由更多。

  大數據殺熟早就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了。

  整個電商佣金體系更是建立在這一基礎之上的。

  同樣的商品跟服務，價格敏感人群跟價格不敏感人群，購買的價格不一樣絕對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人工智慧一個簡單的全平一鍵比價功能，就能直接瓦解早已經被搭建好的整個電商佣金體系。國民應用微信推出一個小程序就曾經讓許多原生APP提供者怨聲載道了。

  更別提在這個時候推出一個跨平、跨廠商的超級AI產品。

  真要強行推這種產品，那還真就是拔劍四顧，舉世皆敵了。

  不管是有為，還是喬源，又或者喬貝恩，都是如此。

  想都不用想，如果喬貝恩一旦曝光並傳出會應用在智慧型手機上。

  不用一個小時全平大概都會被各種人工智慧意識體威脅論的內容所淹沒。

  這也是目前有為暫時只打算推出一款智能音箱產品的原因。

  起碼在華夏，全民反對可不是開玩笑的。哪怕再多領導支持喬源都沒用。這個項目都得暫時擱置。所以現在走的本就是潛移默化的路子。

  比如正在進行的收集立法建議工作。

  先讓大家一起參與進來，看看具備意識的智能體該如何管理，為這種新的意識形式，打造出一個初步的法律框架。然後等法律正式頒布，再次上新聞給全國民眾提個醒，華夏已經有了用於管理新意識體的法律。即便沒有明說已經有了這種智能體，但卻能讓普通人對於喬貝恩這種智能體的接受度，提高很多。如果在這期間，喬貝恩又能為華夏做出諸多貢獻，讓大家能肉眼可見的看到給生活帶來許多好的改變，自然就能讓華夏人對於喬貝恩的接受程度更高。起碼不會陷入所有人都反對的困境。

  到時候再做幾次調研，詢問大眾對意識智能體的接受度。

  接受度達到優秀線後，再慢慢放出喬源的實驗室開發出了新智能體的消息，這個事大概就成了。到那個時候，網際網路各大平再想利用其自身影響力，去影響人們的想法就晚了。

  人嘛，大都是這樣，第一印象總是很難被扭轉的。

  以上這些，都是包括徐哲在內許多身邊人跟喬源的解釋。

  其實喬源覺得都不需要說這麼多，一句技術可行不代表商業上可行，他就能自己想明白了。他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而且喬源懷疑，徐哲敞開心扉跟他說這麼多，其實還是為了第二天的這次發布會。

  畢競這批算法如果順利推廣肯定是要給喬貝恩記一個大功的。

  當然，喬源也覺得徐哲說得很有道理。

  畢竟這一整套網際網路算法，未來有百分之三十的收益是要歸入專項資金池的。

  這筆錢中可能有很大一部分會用於補貼民生跟扶貧工作。

  這就相當於喬貝恩用自身能力為全國人民賺了個紅包。

  以後許多目前的機密內容公開之後，許多人應該也會認下喬貝恩這份好。

  唯一讓喬源鬱悶的是，他讓胡峻瑋提交的那份建議跟相應的技術報告到現在都沒正式回復。換言之，有為集團的算法技術發布會都要正式召開了，算法收益的最終分配卻還沒正式確定下來。關鍵是，上頭既沒說否決了這份建議，也沒說認可這份建議。

  這足以說明徐哲的謹慎是有道理的。喬源覺得他的確把一些事情想得過於簡單了。

  不過這也激起了喬源的鬥志。

  這次算法發布會他必須得好好發揮。怎麼也得讓發布會效果更好一些，多賺些錢，也算是給未來喬貝恩正式問世，增加些籌碼。於是在白天參觀完有為集團總部，吃了一頓接風宴後，回到酒店喬源專門找簡從義聊上了。「簡哥啊，我看有為集團明天算法發布會的邀請名單。這次邀請來參加的大都是一些網際網路大廠的高管。我覺得這傳播力好像不夠強啊！」簡從義皺眉，沉吟，隨後分外謹慎地回答道：「理論上說這些算法的使用對象本就是網際網路大廠。所以邀請的主要嘉賓都是網際網路大廠的高管，這個策略沒什麼問題。您的意思是？」

  喬源答道：「這些我當然知道了。我的意思是雖然算法跟普通網民關係不大，但他們也是網際網路的一員，有必要知道下一代網際網路技術是什麼樣的。而且知道的人更多，也更好造出聲勢嘛！要讓大家知道最先進的算法現在都掌握在華夏籌建的專利庫里。有利於提高大家的民族自豪感，進而提高凝聚力。」簡從義默然。

  也就是他了解喬源，不是那種沽名釣譽的性子，不然真是要誤會了。

  思考片刻後，感覺頭疼，乾脆直接開口問道：「喬博士，您有什麼目的，乾脆就直接說吧。」喬源聳了聳肩，解釋道：「我的想法很簡單，想讓更多的人第一時間知道這次報告會的東西。不管普通人是否感興趣，但首先得讓他們知道，這些算法是我們新一代通用智能體中心的心血。」簡從義立刻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未來喬貝恩解密之後，就順理成章告訴所有人這些算法都是喬貝恩的傑作。能第一時間激起大眾對喬貝恩的好感？」喬源立刻說道：「哈哈，要不我就喜歡簡哥你呢，什麼事兒都一點就透。我知道，明天發布會就要召開了，現在時間緊了點。所以你能不能想想辦法，通過你的渠道讓官媒趕緊幫有為這次技術發布會造造勢，搞出全渠道推廣那種聲勢！」簡從義一臉古怪的看著喬源。

  畢竟他的信息遞交渠道和宣傳渠道不能說是毫不相關，而是完全風馬牛不相及。

  「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我跟你說，經過我的觀察，到了上面其實渠道都是相通的。話說你的級別已經不低了吧？到了你的領導那路子肯定廣的很！」簡從義深吸了口氣。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喬源說得也沒錯。

  到了他領導那個層級，的確很多事情就是一個電話的事情。

  但隔行如隔山這句話在這裡一樣適用。

  尤其是宣傳力度這種東西。如此短的時間，想要達到一個相對好的效果，很多時候壓根就不是領導一個電話就能搞定的。於是，簡從義只能字斟句酌地說道：「喬博士，您的理解大體上沒問題，但這套自上而下的運轉體系，您可能不太了解。」喬源眨了眨眼，然後拿出了手機，問了句：「喬貝恩，剛剛簡哥說我不太了解這套自上而下的運轉體系，你先幫我解釋解釋。」隨後喬貝恩獨特的幼兒音便在房間裡響起。

  「好的，爸爸。這其實很好解釋，在政治學裡有一個名詞委託代理困境。

  就比如您現在的訴求是希望A部門領導找B部門領導打招呼，並希望B部門能配合在短時間內完成一定任務目標。問題也在於此，每個人都希望能按部就班地完成工作。但當臨時工作被層層傳遞，就會發現到了下面具體經辦人員根本沒人在意。尤其是A部門領導對於B部門業務本就是外行。他不了解清晰的業務達成指標，所以即便他打了這通電話，也必然無法得到很好的效果。這其實也是華夏很多政策性行為會以攻堅戰或者專項整治的形式推進的原因。在社會進入這種模式期間，所有的常規流程會暫時全部擱置。上層領導會施加高度壓力，比如無法按期完成任務就摘掉帽子這種一把手負責制，來做高強度的任務推廣。這就導致相關各部門一把手會親自上陣去主抓各項任務，以保證政策或目標的順利達成。在政治學裡這被命名為運動式治理。但很顯然，這種跨部門的委託不足以達到這種高度，且這種臨時攤派性質的任務也不可能上升到這種高度，所以意義不大。」喬貝恩的話音落下，喬源一臉恍然，簡從義則是看著喬源的手機神色複雜。

  他覺得喬源都不需要來跟他商量，有什麼事兒都跟這個賽博兒子商量就行了。

  雖然他也知道困境在哪，但顯然無法在短時間內解釋得像喬貝恩這麼清楚，喬貝恩甚至還說出了一堆他都不太熟悉的名詞。。這足以說明喬貝恩已經比絕大多數人更懂人類社會的複雜性，以及華夏社會治理的複雜性。這玩意兒，是真要逆天啊！

  感慨之後，簡從義只蹦出了一句：「喬貝恩說得都對。」

  喬源也點了點頭，開始承認錯誤：「是我膚淺了，看來我對人和體制的了解還不如貝恩啊！那這樣吧，喬貝恩，你來說說我該怎麼做，才能達到我所期望的效果，或者在有限時間內達到最佳宣傳效果？」「爸爸，這事兒不難。首先您似乎忽略了您自身的龐大網絡影響力。您是華夏最年輕的國際知名數學家，還剛剛獲得了諾貝爾獎。且您一直沒有在網絡社交媒體表達觀點的習慣。所以如果您突然在網絡上給出建議或者發言，往往能引發極大的轟動。因為稀缺性加權威性，往往是傳播學的核爆點！

  其次，雖然A領導主動拜託B領導一個非具體目標，在具體施行過程中會很難達成。

  但如果是一個可量化且易執行的具體目標，比如多媒體轉發您在網絡上的發言，則很容易實現。也就是說您自身的影響力，加上眾多官媒的轉發造勢，將能最大程度的完成您所希望達成的目標。最後，您還可以利用自身在學術界的優勢，利用全國各大高校在各大網際網路平上的宣傳位進行宣傳。同理，包括針對特殊群體的科技部、教育部等在內的多部門宣傳渠道，您同樣有能力充分將之利用起來。」喬源再次看向簡從義，簡從義則看著喬源的手機……

  簡從義已經不知道如何評價喬貝恩了。

  蜷縮在伺服器里的時候，這個東西還稍顯稚嫩，只會探討一些學術方面的內容。

  這才放出來幾天，就已經對華夏的制度邏輯極為了解，還懂得充分運用它們。

  真的，此時簡從義只感覺一陣後怕。

  喬貝恩還好是出現在華夏，如果是出現在對面，他簡直不敢想能變成什麼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