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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巡視山河,百官汗流浹背

  第435章 巡視山河,百官汗流浹背

  巴希特、沙迪、阿德南三人沉默著,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他們知道,法魯克說的,很可能是事實。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主上位,沒有將他們這些前朝舊臣全部免職,已經算得上是仁慈……

  或者乾脆就是出於維穩的考量了。

  但這般外出考察式的調離,溫水煮青蛙般地剝離實權,反而更讓人無力反抗。

  他們此刻身在茫茫沙漠,與首都隔絕,除了「走一步,看一步」,別無他法。

  法魯克看著眾人灰敗的臉色,忽然嘆了口氣,那抹譏誚從臉上褪去,換上一種認命的神情,

  「不過……話說回來。」

  他指了指窗外,車隊正駛向一片肉眼可見更加破敗的帳篷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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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殿下選的這個點來看……

  可能後面每一個都是我們報告裡諱莫如深、或者一筆帶過的『老大難』。  他直奔這些膿瘡而來,不是為了找茬,而是真的想動手切開它。」

  他目光掃過同僚們,

  「所以,諸位,收起那點小心思和委屈吧。

  殿下要奪權,我們攔不住,但他也是真想解決問題。

  接下來,拿出你們的專業本事來,該核算成本就核算成本,該制定方案就制定方案,該調撥資源就調撥資源。

  如果我們還能在解決這些真實苦難上證明自己的價值……」

  法魯克頓了頓,「或許,我們的位置,也未必就真的坐不穩。

  畢竟,治理國家,光有忠誠的親信不夠,還得有能辦事的官僚。」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轟鳴和風沙拍打車窗的聲音。

  幾位部長各自望向窗外,眼神中的惶恐和無奈漸漸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思索。

  沙漠不會說謊,而他們的新君主,正帶著他們直面這片土地最真實的苦難與期待。

  這既是一場權力的洗禮,也可能是一次救贖的考驗。  他們別無選擇,只能跟隨。

  ……

  車隊抵達瓦立德選的第一個點位。

  邊緣遊牧帳篷群。

  車隊剛停穩,衛隊就迅速散開,建立警戒線。

  但他們的動作很克制,沒有驅趕已經圍過來的牧民,只是默默守在外圍。


  瓦立德推開車門,熱浪瞬間撲面而來。

  四月的沙漠,白天溫度已經能到三十多度,風吹過來都帶著灼人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薩娜瑪。

  薩娜瑪已經戴好了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此刻沒有半點王室公主的嬌氣,只有一種近乎肅穆的專注。

  「走吧。」瓦立德說。  兩人同時下車。

  部落長老已經帶著幾個男性族人等在那裡。

  不是打過招呼,而是瓦立德出行的動靜也不小,沙漠裡看著如此龐大的車隊,遊牧民族不警覺才是怪事。

  看到下車的是新任部落聯盟埃米爾瓦立德殿下,他們明顯緊張起來。

  眾人搶前幾步,右手撫胸,深深躬身。

  「埃米爾殿下……」

  長老的聲音有些發顫。

  瓦立德擺擺手,沒讓他說完,

  「不用這些虛禮。我今天來,是聽你們說話的,不是來受禮的。」

  他目光掃過長老身後那幾個族人。

  都是中年男人,皮膚黝黑,臉上刻著風沙磨礪出的皺紋,身上穿著打補丁的粗布長袍,腳上是磨破的皮靴。

  他們的眼神里有敬畏,有好奇,還有……一抹隱藏得很深的懷疑。  瓦立德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當年他便是如此。

  看著電視裡才能出現的大員們走入坊間考察民間疾苦時,他是不敢相信,不敢期待,但又忍不住偷偷地期待。

  「長老……」

  瓦立德直接問,「直接說,你們這裡,最困難的人家在哪兒?」

  長老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埃米爾會問得這麼直接。

  他下意識地指了指帳篷群最外圍,

  「那邊……最邊上那幾頂帳篷。風沙最大的時候,他們那兒最先遭殃。」

  「好。」

  瓦立德轉身就往那邊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回頭對薩娜瑪說,「按規矩來。」

  說罷,對著長老介紹著薩娜瑪的身份。  長老頓時惶恐問好。

  埃米爾和謝哈同時蒞臨他們帳篷群,上一次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吧?

  (註:埃米爾正妻必稱『謝哈?xxx』,考慮習慣,以後行文過程中改用民間稱呼:大王妃)

  薩娜瑪點點頭,對身邊的女侍衛示意,朝著帳篷群後方的女性活動區域走去。


  這是出發前就定好的,遵循貝都因人男女有別的習俗,瓦立德對接男性,薩娜瑪對接女性。

  部落長老見狀,趕緊讓幾位女性族人去迎接薩娜瑪,自己則小跑著跟上瓦立德。

  瓦立德走到最外圍那頂帳篷前。

  帳篷比他想得還要破。

  帆布被風沙吹得千瘡百孔,邊角用石塊壓著,但還是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土坯底座裂開了幾道縫,沙子正從縫隙里漏進來。

  帳篷門口,一個男人正蹲在那裡,用一塊破布修補一個陶罐的裂縫。

  (免槓,破布+黏土+椰棗樹脂,這是沙漠民族的千年智慧。)  聽到腳步聲,男人擡起頭。

  看到瓦立德和他身後的長老、侍衛,還有幾個攝像機鏡頭,男人明顯慌了。

  手一抖,陶罐「哐當」掉在地上。

  還好是沙地,沒摔碎。

  「埃、埃米爾殿下?!」

  男人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想行禮,又不知道該怎麼做,最後只能侷促地搓著手。

  他沒見過瓦立德,但『聯盟之刃』以及『獅鷹底紋』金邊斗篷,在這個國家只能出現在埃米爾的身上。

  瓦立德沒說話,先彎腰撿起了那個陶罐。

  陶罐很舊,罐身上有好幾道修補過的痕跡。

  罐口缺了一小塊,罐底沉澱著一層明顯的泥沙。

  「這罐子……」

  瓦立德問,「是裝什麼的?」  男人愣了愣,小聲說:「裝……裝水。」

  瓦立德沉默了。

  半晌,他嘆了口氣,對著身後的鏡頭,拿過男人手裡的麻布,舉起了陶罐,

  「我們都看不起這些破舊麻布,覺得骯髒、雜亂、上不了面。

  可漂亮光滑的好罐子,沙漠一吹就裂。

  只有這些不起眼的破布,死死咬住裂縫,才沒讓罐子徹底碎掉。

  高貴的王族修不好裂痕,華麗的榮耀擋不住破碎。

  守住這片水源、撐住這片土地的,從來都是這些卑微又堅韌的東西。

  山河如罐,眾生如布。

  縫住裂痕的,從來不是王權,是百姓。」

  他轉過身來,「水呢?」

  男人指了指帳篷後面,「還有半罐,在裡頭。」  瓦立德拿著陶罐走進帳篷。

  帳篷里比他想像的更簡陋。


  沒有床,地上鋪著乾草和破毯子,就是睡覺的地方。

  沒有家具,只有幾個破布袋裝著衣物。

  沒有炊具,角落裡那個用三塊石頭壘起來的簡易灶,上面放著一個黑乎乎的鍋。

  沒有照明設備,白天靠帳篷破洞透進來的光,晚上……

  大概就靠篝火。

  帳篷中央,一個七八歲的男童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樹枝在沙地上畫著什麼。

  聽到有人進來,男童擡起頭。

  瓦立德看到了他的眼睛。

  很亮,但眼神里有一種過早承擔生計的疲憊。

  男童身上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服,腳上沒穿鞋,腳底板結著厚厚的老繭。  他手裡攥著一根牧鞭。

  鞭子已經磨得很破了,手柄處纏著的布條都散了。

  「你叫什麼名字?」

  瓦立德蹲下來,和男童平視。

  男童怯生生地看了看父親,見父親點頭,才小聲說:「阿里。」

  「阿里……」瓦立德看著他手裡的牧鞭,「這是你的?」

  「嗯。」阿里點點頭,「我放羊用的。」

  「你放羊?」

  「嗯。」

  阿里低下頭,「家裡就我和阿爸,阿媽去年……去年走了。

  我得幫阿爸放羊,不然羊會跑丟。」

  瓦立德沉默了幾秒。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阿里的頭。

  頭髮很硬,沾著沙粒,頭皮曬得發燙。

  「阿里,」瓦立德問,「你想上學嗎?」

  阿里猛地擡起頭,眼睛睜大了。

  那雙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種近乎熾熱的光芒。

  但光芒只持續了一秒,就迅速黯淡下去。

  他低下頭,聲音更小了,「長老說……學校在15公里外的聚居點,還要交書本費。

  家裡沒水沒糧,不如放牧能幫家裡換點水。」

  長老的臉有些綠。

  這小兔崽子!

  他想要辯解什麼,最後只能化作一聲嘆息。

  阿里沒說錯,也沒冤枉他,他確實是這麼說的。  瓦立德感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換點水。

  用放牧掙來的錢,去買水。

  他深吸一口氣,從阿里手裡拿過那根牧鞭。


  動作有點笨拙。

  他確實沒碰過這種東西,牧鞭在他手裡顯得很不協調。

  阿里看著他,眼神里有些好奇。

  瓦立德試著揮了揮牧鞭,結果鞭梢掃到地上,揚起一小片沙塵,他自己差點沒站穩。

  阿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雖然趕緊捂住了嘴,但眼睛裡的笑意藏不住。

  瓦立德也笑了,把牧鞭還給他,「看來我不太會這個。」

  阿里接過牧鞭,大聲說,「殿下不用會這個。殿下是管大事的。」  「管大事的人……」

  瓦立德看著他,「也得知道小事有多難。」

  他站起身,轉向阿里的父親,「你們平時喝水,怎麼解決?」

  男人嘆了口氣,從帳篷角落拿出一個塑料瓶。

  瓶子很舊了,瓶身上的標籤都磨花了,但裡面的水是清的。

  「殿下,這是買的瓶裝水。」

  男人說,「一瓶8迪拉姆,夠一家人喝兩天。

  不過一般都捨不得喝,留著應急。

  平時……就喝那個。」

  他指了指瓦立德手裡的陶罐。

  瓦立德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

  水是乾淨的,但喝在嘴裡,他卻覺得苦澀。  「這水……」

  他說,「太貴了。」

  匯率1:1.67左右,折合人民幣十三塊多了,比某些景區還貴。

  男人苦笑:「沒辦法。綠洲的水被城裡人抽去建新城、養草坪……

  我們只能去10公里外的窪地拉水,往返要2個小時。

  拉水的駱駝越來越瘦,有時候拉不動水,一家人就只能喝渾濁的地下水。」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去年……我妻子就是喝了不乾淨的水,得了病。

  去城裡看病要200迪拉姆車費,還要排隊,我們等不起……就……」

  他沒說完。

  但瓦立德聽懂了。

  那個叫薩利赫的孩子,是發燒沒及時治療。

  而阿里的母親,是喝了不乾淨的水,得了病,沒錢治,也等不起。  一樣的結局。

  不同的故事,同樣的絕望。

  瓦立德把陶罐還給男人,轉頭對跟來的民生部長說,「記下來。」

  「是,殿下。」民生部長趕緊掏出本子。


  「第一,飲水問題。」

  瓦立德說,「在這個區域打深水井,建過濾站,保證乾淨飲水。成本核算一周內給我。」

  「第二,居住問題。」

  他看著那頂破帳篷,「提供加固帳篷的材料,教他們怎麼防風沙。

  如果願意定居,在聚居點建簡易住房,政府補貼。」

  「第三……」

  他看向阿里,笑了笑,轉頭怒視著教育部長,

  「在邊緣區域設簡易教學點,孩子不用走遠,也不用交書本費。  老師從城裡派,工資政府出。」

  民生部長和教育部長飛快地記錄著。

  瓦立德轉頭看向小安加里,「一個月後、半年後、一年後,三年後,回頭看,形成制度。」

  說罷,他又看向了民生部長和教育部長,「到時候你們沒解決,我解決你們。」

  民生部長和教育部長汗都下來了。

  旁邊的長老和幾個族人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見過政客來視察,見過官員來拍照,但沒見過這麼直接這麼幹脆的。

  不繞彎子,不空許諾,看到問題,當場就讓部長記下來,限期解決。

  阿里擡頭看著瓦立德,眼睛又亮了起來。

  「殿下……」

  他小聲問,「我真的……能上學嗎?」

  瓦立德蹲下來,看著他:「能。」  「可是……」阿里看了看父親,「我還要放羊。」

  「白天上學,放學後放羊。」

  瓦立德說,「政府會給你家補貼,讓你阿爸不用你幫忙也能維持生計。」

  阿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眼眶紅了。

  瓦立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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