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江中一渡翁
第138章 江中一渡翁
青莽山外有一大江,源起西戎,途徑中原,終於東夷入海。
因此大江主幹有一段與青莽山同源,隔絕了山內外,故而那一段大江又被山內外的人稱之為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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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意隔絕兩地。
如今剛開春不久,還未至汛期,江水柔順,不起波瀾。
江面上。
一葉小舟順著水流往下游飄蕩。
柳玉京怡然自得的坐在船頭,一手持自製的魚竿入江垂釣,一手捧著輿圖研究水勢,身旁左右各擺一個魚簍和一個裝滿今年新酒的葫蘆。
祝千秋騎著大熊貓出去撒歡去了,看那模樣也用不著他操心。
而熔山君與垚靈還在閉關之中,一時半會兒也不見得能出關,他閒暇無事,便交代虎躍嶺的小妖幾句,自行出山去了。
青山綠水,順流而下。
看到輿圖上的大江支流無數,綿延萬里,水勢比青莽山的山勢還複雜,柳玉京心中暗道一句:這大江里還不知盤踞著多少水族妖邪了。
青莽山不過斜跨西戎南疆兩域之地,便已是孕育出了諸多妖族。
而此江的主幹卻橫跨西戎、中原、東夷三域之地,加之無數支流,孕育出多少水族他都不覺奇怪。
就在柳玉京看著輿圖規划行程之時,卻突然發現自己手中的魚竿一沉。
「來口了!」
柳玉京放下手中輿圖,持杆的手腕一抖,便見一尾肥碩的江魚飛出水面,瘋狂擺動著魚尾想要掙脫口中的魚鉤。
他解了魚,丟入魚簍,美美的飲了口酒:「雨過天晴架小船,魚在一邊,酒在一邊~」
不知何時。
那不著邊際的江霧中又緩緩駛出一艘小船,船頭坐著個頭戴笠,身披蓑的老翁。
老翁同樣拿著魚竿垂釣,看到柳玉京上魚,隔著老遠便笑著招呼一句:「道友好興致啊。」
「咦?」
柳玉京看到那孤舟與老翁,又想到青莽山一帶的傳聞,笑問道:「可是渡叟當面?」
因有天塹相隔,他們這一帶的青莽山部落之人想要出山很是困難。
特別是沒有修為在身的凡俗之人,幾乎是望江卻步,想要從別地出山又得繞行不知多遠。
但也有意外。
相傳,這一帶的大江之中有位老翁。
那老翁不僅駕船極穩,而且常年流連在兩岸之地,若是有幸正好碰見了老翁,只需留些野果或肉脯當做船資,老翁便會駕船帶其渡江出山。
故而那老翁又被人稱之為渡翁。
只是渡翁行蹤無有定數,而且只孤身一人一舟,能搭他船渡江之人少之又少。
也正是因此,渡翁載人渡江之事在青莽山附近這一帶雖流傳多年,但多是被人當故事看待,鮮有人當真。
「呵呵哈哈哈~」
孤舟上,戴笠披蓑的老翁聞聲失笑,打趣道:「未曾想老朽這賤名竟能傳到道友耳中,難得,著實難得。」
「載人渡江乃是大功大德,何來賤名之說?」
柳玉京也能看出對方乃是一位得了造化的陰身,是有修為在身的,關鍵是其人雖是陰身,但身上並無戾氣,反而極為清明,顯然不是什麼惡鬼。
念及自己剛上了一尾肥魚,舟上無鍋碗烹製,便喊問道:「道友的船上可有鍋碗烹飪鮮魚?」
「有~」
渡翁常年流連此間,對這位過江蛟龍亦是好奇的緊,亦是笑應道:「道友若是不嫌棄的話,不妨來老朽船上閒聊一二?」
「那柳某就不客氣了。」
柳玉京一手拎著魚簍,一手捻著酒葫蘆,只縱身一躍,便踏著江面來到了渡翁的船上。
與他那艘隨手製作的小舟不同,渡翁的小船通體呈烏黑色,不僅有蓬有倉,船體還隱隱透著股難以察覺的異香,讓人聞之凝神,顯然用材不俗。
「好一艘寶船。」
見渡翁拱手行禮,柳玉京亦是放下手中的魚簍還禮,笑道:「早知能碰見道友,柳某還費什麼心思造那小舟?」
「呵呵呵呵,道友說笑了。」
渡翁亦是笑著打趣道:「老朽不過是一溺死的孤魂野鬼,靠著偶爾載人渡江騙些香火吃食,可載不動道友這尊過江蛟龍。」
「—
「」
柳玉京見他竟看出自己的真身,不禁眸光微亮,對這老翁更顯好奇。
以他如今的修為和化形之術,等閒之輩根本看不出端倪,能一眼看穿化形術的,要麼修為與他相仿,要麼就是五感特異或身具特異的神通。
無論是哪種,這老翁都值得結交一番。
「方才僥倖釣得一尾鮮魚。」
柳玉京提議道:「道友這寶船上既有鍋碗,咱們不若烹魚煮鮮,邊吃邊聊?」
「正有此意。」
渡翁笑著應允,眼見對方準備動手,緊忙上前相攔,自己伸手入魚簍取出那尾鮮魚:「道友既屈尊來此,便是客,招待之事豈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呀?」
他擺擺手,示意柳玉京坐著即可,隨即熟絡的去船頭刮鱗去肚,洗淨後引爐火烹魚。
柳玉京是個老吃家,身上隨身帶著山中尋制的調味品,見鮮魚入鍋緊忙上前添加佐料,又拔開葫蘆塞,倒些酒水入鍋去腥增香。
酒氣被那熱鍋一激,更顯香濃。
渡翁見他對吃食那般講究,又聞到那股酒香,不由稱讚一句:「好酒啊~」
「6
「,柳玉京聞言略有異色的瞥了他一眼:「道友也知道酒?」
這酒水自問世以來也不過才兩年,如今也就祝由部、胡山部、溪山部有人釀酒,按理來說,旁人應當很少知道酒水這東西才是的。
「老朽也是近來才知的。」
渡翁笑著解釋道:「幾個月前,老朽偶然載了個少年郎渡江,那少年郎便以一葫酒水做了船資。」
「那倒巧了。」
柳玉京聞言自然也猜到了他口中的少年郎是誰,問道:「道友覺得這酒水的滋味如何?」
「只能說回味至今。」
渡翁頗為惋惜的咋舌道:「當初只覺滋味特異,就多嘗了嘗,結果一時口快,還沒來得及細品那一葫蘆酒就喝完了。」
他語氣稍頓,笑道:「說來也不怕道友笑話,方才老朽就是聞著這江上有酒味,特意尋來看看的。」
「呵呵哈哈哈~」
柳玉京聞言失笑,當即用指背敲了敲手中的酒葫蘆:「相見即是緣分,今日咱們就吃魚飲酒,讓道友好好回味一下這酒中滋味。」
「那老朽可就承情咯。」
渡翁也非矯揉造作之輩,笑呵呵的請柳玉京坐落,分以碗筷的圍在火爐旁吃魚飲酒。
閒聊中。
柳玉京也得知了渡翁跟腳。
千年前,渡翁本也只是個青莽山內的凡俗之人,本欲渡江看看外面的天地。
為此,他花了數年之功造了艘船,想著憑船過江,結果誤算的天時,渡江時正值水湍流急的汛期,在江中不幸翻舟溺斃。
不過他也幸運。
他人雖死了,但那渡江的執念卻陰差陽錯的與江底的一塊陰沉靈木相合,成為了類似水鬼一類的陰身存在。
他本性尚存,靠著夜晚的月華潛心修行多年,也算小有所成了。
後來,他修為漸漲,靠戴斗笠穿蓑衣,即便白日也能出沒。
於是他便將那塊寄養自己陰身的陰沉木煉化成一艘小船,若是修行膩了,就出來載人渡江以慰心愿,聊以自娛。
他無甚抱負,也知自己已非人身,除了載人渡江之外鮮少與人交流,若有其他妖邪來尋釁滋事,也是能避就避。
這一晃,就是數百年。
或許正是有此閒情逸緻,有此若水之心,有此不多沾因果的生性,他的這一縷執念才能得以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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