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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強人所難

  第95章 強人所難

  「不急不急。」

  見洪宇澤興奮成那般,柳玉京卻沒急著看那竹簡,只笑著指了指大梨樹:「先去摘顆果子解解渴,慢慢與我說。

  洪宇澤本就對那鮮甜可口的梨子垂涎已久,加之剛才大喊大叫,亦是口乾舌燥的緊。

  如今聽得先生發話,他如靈猴上樹般竄到了樹上,摘下一顆梨子也不擦擦便迫不及待的啃了一口。

  果肉入口,汁水在口腔進濺的一剎那,他舒爽的只覺整個人都要飛起來了。

  少年蹲在樹上就將剛摘的梨子啃了個乾淨,連果核都沒剩下。

  「先生你要吃梨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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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宇澤意猶未盡的擦了擦嘴,問道:「要不要我給你摘些下去?」

  柳玉京微微頷首:「那就摘幾個下來吧。」

  「好嘞。」

  洪宇澤又在樹梢上摘了幾枚梨子,用身上的粗麻衣服兜住,然後縱身一躍跳了下來。

  「」

  他將摘下的梨子一個個擺在桌上,眼神中雖帶著渴望,卻一個也沒留。

  柳玉京問道:「你不再吃一個?」

  「不了不了。」

  洪宇澤咽了口口水,卻還是正色的搖了搖頭:「我娘教過我,做人不能貪得無厭,我方才在樹上已經吃過一個了。」

  「可這是我家。」

  柳玉京笑道:「你娘現在不在這,要是我執意讓你再吃一個呢?」

  「嘿嘿。」

  洪宇澤有些赧然的撓撓頭,隨即也沒再客氣,從桌上拿起一個梨子又啃了起來,嘴裡還嘟囔著:「這是先生執意讓我吃的,可不能怪我。」

  「哈哈哈哈~」

  柳玉京見狀莞爾。

  大梨樹結的果子本就肥碩多汁,兩顆大梨入腹,幾乎把洪宇澤都吃飽了。

  見那少年打了個嗝。

  柳玉京隨手拿起他帶來的竹簡,看著破竹簡上的一道道刻痕,笑問道:「你且與我說說,你算的一年有多少天?」

  「三百六十三天!」

  洪宇澤滿臉興奮的說道:「我自去年日影最短那天開始記的,也就是夏至,到今年夏至,我數了一下,正好三百六十三天!」

  「不錯。」

  柳玉京聞言點點頭,由心的稱讚道:「雖有誤差,但已經很不錯了。」


  洪宇澤聞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弭,反而如遭雷擊呆呆地愣在原地,聲音都有些發顫的呢喃道:「先生,我算錯了?」

  「非是你算錯了。」

  柳玉京搖了搖頭,說道:「而是我造的那個圭表太過簡陋,你數日影時難免會出現一些偏差,此事錯不在你。」

  「可是——可是————」

  少年低眉垂目的攥著衣角,眼眶也開始隱隱發紅:「可是總歸是錯了。」

  「」

  「痴兒。」

  柳玉京擦掉那少年眼角的淚水,正色說道:「於你我而言,這就是對的。」

  」

  」

  洪宇澤癟著嘴,不理解先生為什麼說錯的是對的——

  「你若再哭。」

  柳玉京見這少年依舊拘泥於對錯,當即繃著臉嚇唬道:「我可就不教你大本領咯。」

  「先生,我————我沒哭。」

  少年聞言緊忙抹了把眼睛,瞪著發紅的眼眶說道:「就是————就是剛才風大,眼睛裡進沙子了。」

  「呵呵哈哈哈~」

  柳玉京見狀啼笑皆非,問道:「有沒有想好在我這兒學什麼本領?」

  」

  」

  洪宇澤聞言頓時眼睛一亮,問道:「先生你真要收我為徒?教我本領?」

  「那是自然。」

  柳玉京點點頭,說道:「先生何時騙過你?」

  「那——那————」

  洪宇澤喜上眉梢,思量了許久才問道:「那我學了先生的本領後,能去山外看看嗎?」

  「你想看看山外的世界?」

  「想!」

  「那倒巧了。」

  柳玉京想到院外的幾人,壓著嗓音與他打趣道:「只要你能說服你爹娘,我一會就能讓你看到外面的世界。」

  」

  「」

  少年聞言瞪大雙目,隨即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頭也不回的便往家跑去:「先生你等我!我一定會說服我爹娘的!」

  小院外。

  奎公看到那少年滿臉亢奮的往家跑去,似是想到了什麼趣事,緬懷中竟不覺失笑出聲。

  角宿則是神色複雜的扯了扯嘴角。

  只有奎宿年歲尚小,不明白自家爺爺為何會笑的那般開懷,不明角大哥神色為何會那般複雜。


  待那少年跑遠。

  「走吧。」

  奎公撣了撣身上塵土,領著兩個後輩往小院而去:「莫要讓人家等久了。」

  時隔數月。

  角宿再度步入小院,與數月前來此的忐忑相比,現在的他無論是神情還是心境,明顯都放鬆了許多。

  奎宿第一次來此,顧目四盼的張望著小院中的布置,只覺著小院內不顯冷熱,綻放著勃勃生機。

  「老朽觀星部奎公,久仰道友大名。」

  奎公拱拱手行了個同輩之間的禮儀,說道:「老朽神往道友已久,奈何此前部中多事,一直沒能來拜訪道友,還望道友莫要見怪。」

  「觀星部多事?」

  柳玉京伸伸手示意他落座,隨口問道:「可是商議如何處置我這異類?」

  「道友慧眼。」

  奎公嘆了口氣,說道:「斗宿等人畢竟是我觀星部各氏族中培養出來的,死在此間,族老們自然有人憤懣有人愁。」

  「哦~」

  柳玉京恍然的點點頭,問道:「奎公既遠道而來,想來是商議出結果了?」

  「斗宿等人尋天人途中無端惹了妖庭餘孽,以至於慘死其腹中,井宿等人為救族人,亦不幸遇難。」

  奎公深深地嘆了口氣,隨即目光微動的問道:「依道友之見,這樣的結果如何?」

  」

  」

  柳玉京聞言亦是目光微動的點點頭,說道:「那妖庭餘孽當真該殺。」

  」

  」

  奎公聞言麵皮一抖,正色問道:「道友當真這般覺得?」

  「不然呢?」

  柳玉京揮袖一擺,一根帶血的斷角便出現在了院中,院中妖氣瞬間升騰。

  這斷角便是當初那頭惡猙所留,他回小院時見這斷角無人問及,便順手帶回來了,本是想著等妖氣消散做個掛飾裝飾一下小院的,不曾想還有意外用途。」

  奎公見到那根斷角,便是那雙昏花的老眼都為之一顫:「這是————」

  柳玉京抿了口茶水,隨口道:「這是奎公出門為部中子弟報仇,與那妖庭餘孽鬥法時從一頭妖猙頭上斬下的斷角。

  「...

  「」

  奎公深深地看了柳玉京一眼。

  當初角宿回部,如實稟報了青莽山中之事後,奎公與眾族老自是驚怒交加。


  但奎公驚怒之後很快便冷靜了下來,細細的琢磨起了角宿帶回的諸多消息。

  他為觀星部首領,習慣了縱覽全局,自然也能看出牛宿等人是死於貪念,而斗宿等人其實是死於私念,怪不得別人。

  但最讓他琢磨不透的,還是那位蛟龍得道的玉京子。

  無論是妖族化作人形,還是夜觀星象參悟出能引動天象的《周天引導術》,又或是其在背後傳播武道、傳播細耕細作之法等等。

  奎公聞所未聞!

  他甚至都分辨不出那玉京子是哪一類妖。

  後來奎公反覆問詢角宿與那玉京子相處的細節,又與族老們拋開立場,站在客觀的角度進行分析,最後得出一個讓他都感到意外的結論。

  那玉京子很有可能是向著人的妖!

  也就是這個發現,他力排眾議將斗宿等人的身死釘在了妖庭餘孽的身上。

  站在觀星部的角度,斗宿等人乃是他們觀星部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就算不為他們報仇血恨,也不該如此。

  可若是站在整個人族的角度,斗宿等人死有餘辜!

  如今五域中的人族諸部皆在養精蓄銳的等待一個契機,一個改天換地的契機!

  若是因一己私慾將三位向人的積年大妖逼的厭人,他奎公就算不把斗宿等人拍死,也定會施以重懲,讓其知曉什麼叫大義!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或許三位積年大妖的態度改變不了人族當興的大勢,但絕對能讓那天到來時少死很多人!

  小是小非,大是大非,奎公分的清楚。

  奎公預感到那位玉京子在等著自己,於是處理完部中之事,引導完部民的仇恨,便與幾個好友帶著角宿與孫子趕來了。

  他想試探一下這位玉京子究竟是何態度,於是開門見山的就道明了斗宿等人身死之事已經推在妖庭的頭上了。

  顯而易見。

  柳玉京也看出了他的意圖,不僅配合著附和了一句,甚至還拿出了出自妖庭餘孽身上的東西表明了立場——

  這讓奎公如何能不驚?

  又如何能不喜?

  奎宿還是少年,不理解自己的爺爺與那玉京子打什麼機鋒,說得話教人半懂不懂。

  但角宿這些時日經奎公教導,已經明白了許多此前不懂的東西。

  也正是因為懂的多了,他心中反而越是佩服那位玉京子前輩————

  「道友高義,老朽佩服,佩服!」

  奎公笑眯眯的揮袖一擺,將那根斷角收入囊中,隨即話鋒一轉的問道:「方才從道友院中跑出去的那個孩子,叫洪宇澤?」


  「不錯。」

  柳玉京見他收下斷角只笑了笑,隨口問道:「依奎公之間,那孩子的天資如何?

  「好!極好!」

  奎公連道兩聲好,這才笑道:「說來也不怕道友笑話,老朽身邊尚缺一關門弟子,方才看到那孩子時,便感覺那孩子靈光透體,與老朽有緣。」

  柳玉京聞言微微一笑:「竟這般巧?」

  「巧的很吶。」

  奎公亦是笑的開懷,說道:「老朽觀那孩子品性堅韌,極為適合修行觀星術,不知道友能否割愛,讓那孩子入得老朽門下?」

  「哦?」

  「」

  柳玉京挑著眉頭說道:「據我所知,觀星部家大業大,人口足有十數萬之眾,應當不缺一個孩子吧?」

  「道友折煞我也。」

  奎公笑眯眯的說道:「觀星部人口雖眾,卻都是些駑鈍之輩,如何能與此間靈童相提並論?」

  「道友盡可放心,老朽膝下雖有子嗣,但門下並無弟子。」

  他說著語氣頓了頓,又正色道:「若是那孩子能入老朽門下,老朽必盡生平所能教導他成材!」

  「我亦想成人之美。」

  柳玉京目光微凝的說道:「可我此前答應過那孩子,若是他能算出一年有多少時日,便會收其為徒,若是眼下讓其拜入道友門下,豈不是我失信於人了嗎?」

  「此事易爾。」

  奎公撫須的動作微微一滯,似有所指的說道:「道友教那孩子些東西,不算失信於人,我也教他一些東西,成師徒之情,說不準吶————」

  他語氣頓了頓,咋舌道:「那孩子能集你我兩家之長,走出自己的道路。」

  「集兩家之長,呵呵呵——」

  柳玉京聞言失笑,說道:「可那孩子畢竟是入了觀星部門下,即便是走出自己的道路,多半也會福澤觀星部,此事又當如何?」

  「道友所言不無道理。」

  奎公眸中精光一閃,問道:「那孩子畢竟是老朽弟子,老朽需得替弟子承情,卻不知道友需要什麼?」

  「我只需一樣。」

  柳玉京自顧自的說道:「觀星部為我建廟,以堂仙之名供奉我。」

  「這————」

  奎公聞言驟然色變,說道:「道友的這個要求,有點強人所難了吧。」

  山外五域也有堂仙這種人妖相處的模式,但多是在一些沒有自保能力的偏遠小部落中盛行。


  似觀星部這等人口十數萬計的大部落,部中修行之風濃重,一般是不願供奉堂仙的。

  一來是無端牽扯因果。

  二來是等閒大妖也沒資格。

  就如身處中原腹地的觀星部,不算在外的,光是部落中的三境族老就有數位,除非是成就真」位的存在,不然他們供奉著又有何意義?

  即便有些大部落與某大妖交好,相處的模式也不是供奉堂仙,而是偏向於平等對待的朋友。

  方才,奎公與柳玉京所言似乎每句都在說那個孩子如何如何,實則話里話外說的都是《周天引導術》————

  故而奎公聽到柳玉京所言,才會色變言其強人所難。

  畢竟他是來解開誤會的,是來結交朋友的,甚至還可以說是來求經的。

  而不是請個祖宗回家供著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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