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觀星聚
犬籠部外。
站著一個面容剛正的中年人。
此刻他眉頭緊鎖打量著眼前的小部落,神色中多有不忍。
在其身旁,有一對青年男女亦是眉頭緊蹙,只不過他們是掩著鼻子,神色中多有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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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還算熱鬧的犬籠部,此刻已卻臭氣熏天,不僅房屋倒塌成斷壁殘垣,而且四處可見生有蛆蠅的腐屍…
那些腐屍不是缺胳膊少腿,便是被開腸破肚掏空了內臟,身上也有明顯的血肉缺失,好似生前被野獸撕咬過…
而在部落正中位置的堂仙廟裡,犬籠部供奉的堂仙像也碎成了一灘泥胚。
一些山間野獸被臭氣引來,出沒在斷壁殘垣之中,食腐的寒鴉禿鷲之流亦是在部落上空盤旋,伺機撲下飽餐。
「此間已被妖邪所禍!」
角宿嘆了口氣,感慨道:「這山間小部不過區區數百人,何以遭受此難。」
一旁的青年男子亢宿沒多感慨,只冷著臉道一句:「這作亂的妖邪,當真該殺!」
「大哥不必自責。」
三人中的年輕女子氐宿則不忍多看犬籠部中的慘狀,背過身去道了句:「妖邪為禍也非我等所願,若是此間無人殘存,便將他們埋了吧。」
他們三人乃是觀星部二十八宿中的角宿、亢宿、氐宿。
數月前,奉觀星部奎公之命,二十八宿分為多組,遠赴青莽山以尋引發天象的至寶或天人。
可青莽山實在太過龐大,即便他們二十八宿分為了多組搜尋,也難有所獲。
此前他們三人就尋了數月,一無所獲,可近來卻偶然發現天象異常,便緊忙集結尋了過來。
途中。
角宿本想尋個小部落,問問附近有沒有什麼大事發生,以期將搜尋範圍再縮小一些的,結果就看到了眼前這一幕……
角宿在犬籠部中搜尋一圈,未見活口後施法弄出一個大坑,隨即將那些腐屍聚於坑中掩埋。
「近來這一帶天象異動。」
亢宿沉吟了一會兒,說道:「若我所料不差的話,部中族人應當也都察覺到了,多半都在趕來的路上了,咱們是與他們集結互通有無,還是分開?」
「咱們想集結互通有無,也得看人家願不願咯。」
氐宿瞥了他一眼,說道:「至寶出世也好,天人降生也罷,總歸只有一個,而我們卻有九組人,只有一組能占此功,人家未必就願與我們同行。」
「……」
角宿眉頭微蹙的訓斥道:「出門在外,莫要說這些不利團結的話。」
「……」
氐宿撇撇嘴嘟囔一句:「本來就是嘛。」
「大哥,小妹所言也不無道理。」
亢宿笑著打起了圓場,說道:「旁的不說,就牛宿、危宿、室宿那三人,你叫我與小妹如何與他們共處?」
「你…你們……欸……」
角宿想要出言斥責兩人,但一想到他們之間的關係,頓時化作一聲嘆息。
即便是血親兄弟姐妹之間,都可能因觀點或利益不合,更別提由二三十個氏族組成,人口數十萬眾的觀星部了。
那些氏族雖同屬觀星部這個大集體,但或多或少都存在理念上的分歧,故而氏族與氏族之間的關係同樣也分遠近,同樣也有爭執。
觀星部的諸多氏族大致可分為東西南北四個派系,他們角、亢、氐三氏族便屬於東七氏派系,且世代交好。
而他們口中的牛宿、危宿、室宿則屬於北七氏派系,與亢氐兩個氏族不合。
角宿顯然也知道這種氏族之間的矛盾積年已久,非是他們這一代人三言兩語能化解的,心中多有無奈。
他是這一代二十八宿中修為最高者之一,也是東七氏中公認的最有望擔任下一任『公』位的候選人之一。
他能看得出部落中存在的問題,卻又無法解決,那種無奈實難為外人所道。
「大哥。」
亢宿顯然也看出了這位族兄的擔憂,笑著打趣道:「現在多思無益,等日後你成為角公時,再想這些不遲。」
「……」
胡山部。
鋪子裡的打鐵聲叮噹作響。
那些鋪子裡,鐵匠們赤膊掄錘亮出一身腱子肉,而學徒們則是攢勁拉著風箱,或是往烘爐里傾倒礦物。
因與其他部落常有貿易往來,胡山部的街頭雖不算如何繁華,卻也稱得上是熱鬧,常有人討價還價。
奎宿、婁宿、昴宿三人走在街頭,混在其他來此購置鐵器的人群中,並不顯突出。
昴宿是個戴著斗笠的女子,奎宿是個眉宇飛揚的少年,而婁宿則是看起來沉默寡言的青年男子。
奎宿壓著嗓音說道:「大姐,這胡山部雖然小了點,但看起來還不差呀,竟還有不少匠戶呢。」
「說話小心些。」
昴宿瞪了他一眼,施法與之傳音:「這胡山部乃是附近這一帶的大部落,其堂仙多半也是積年大妖,若是被其發現,顯露惡意,你我如何應付?」
「……」
奎宿聞言縮了縮脖子。
他是奎公的孫子,修行天資極高,年紀輕輕便已是二境修為,被奎氏一族推選為了這一代的奎宿。
但他同樣也是這一行三人中年齡最小,心思最是不定的。
很快,他眼珠一轉的便又按捺不住好奇了,施法與昴宿傳音:「大姐,我們不是要去找至寶,尋天人嗎,怎麼現在來這兒了?」
「……」
昴宿聞言像是看傻子似的瞥了他一眼:「那你知道至寶在哪?天人在哪嗎?」
「嘿嘿…」
奎宿撓著頭訕訕的道一句:「不知道。」
「我們前些日子看到的異象應當就是映照在這一帶。」
一直沉默寡言的婁宿解釋道:「找人問問附近有沒有什麼異於常理之處,或是異於常人之人,能大大縮減搜尋範圍。」
「……」
奎宿這才恍然的點點頭,隨即眉頭一挑的自告奮勇:「我去問!」
說罷,他便跑向了旁邊的鐵匠鋪,對著一個正在打鐵的鐵匠問道:「大伯,我能和你打聽個事不?」
「……」
鐵匠正掄著錘子打鐵呢,聽到聲音本還以為有人來買東西了,結果抬頭才看到來人是個少年…
「誰家小崽子?」
老鐵匠不耐的擺手攆人:「要買什麼自己挑,不買趕緊走,老子現在忙著呢,沒空搭理你。」
「……」
奎宿眨了眨眼睛,顯然沒想到自己開口就吃到了閉門羹,一時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回頭看向昴宿與婁宿,用眼神求助。
昴宿也是無奈的走上去,將他撥到一邊,隨即像是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一塊狗頭金在手裡掂了掂,問道:「老師傅,能否向您打聽個事?」
「……」
老鐵匠看到那塊狗頭金眼都直了。
他們胡山部內部的交易雖還是以物換物為主,但因有礦有特產,不愁吃喝,部分匠戶的交易需求已經從簡單的解決溫飽提升到了交換價值。
而金子這種東西因其稀缺性,自然就是衡量交換價值的佼佼者…
「說!」
老鐵匠將手中錘子杵在砧台上,拍著胸脯說道:「放眼整個胡山部,誰不知我胡山信是熱心腸?」
「……」
昴宿微微一笑,問道:「近來這周邊有沒有什麼異於常理之處,或是有什麼異於常人之人出生?」
「異於常理之處?異於常人之人?」
老鐵匠眉頭緊鎖的摩挲著下巴處的絡腮鬍,思量了許久突然眼睛一亮,似是想到了什麼事……
昴宿見狀目光微動,唇齒微動的與一旁的奎宿傳音,讓他好好學學為人處世這一塊…
老鐵匠拍著手,滿臉興奮的問道:「我家養的山豬前些日子一窩生了十三個豬崽子,算不算?」
「……」
昴宿臉上的笑容一僵,當即便把那塊狗頭金塞回了袖子裡,拂袖而去…
邊上的少年憋笑憋的一抽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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