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重任

  咕!

  咕咕!

  月正當空。

  輕盈的羽翼無聲劃破夜色。

  飛躍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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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掠過吐蕃十萬軍聯營。

  最終悄無聲息的降落在龜茲城頭,發出輕微的咕咕聲。

  徹夜領軍巡視的郭昕來到城垛前,拿起了那灰白羽翼的信鴿。

  打開其上攜帶的信箋。

  只是一眼,便身形微震,眼似垂簾。

  「將軍,可是楊襲古那邊……」

  隨同巡夜的鄭據耐不住湊近上前。

  郭昕沒有說話。

  只是將信紙往其面前一遞。

  鄭據低頭看了一眼。

  同樣隨之默然。

  再細細看上一眼。

  才仿佛是徹底確認了什麼。

  掌心的信紙無意識的捏成粉碎。

  「殺!!!」

  「先登者!官升三級!」

  「斬郭昕者!官升七級!賞萬金!」

  喊殺之聲震天。

  天穹剛泛起魚肚白。

  慘烈的攻城戰再度拉開序幕。

  一如昨日。

  由夏青拖住黃沙軍魂法相。

  眾安西老卒拚死守城。

  直至黃昏時分才算落幕。

  收兵之後略一盤點,本就沉寂的氛圍當即愈發壓抑。

  據城而守,實際僅需要面對攀登上城牆的先登士卒,吐蕃軍的數量優勢其實是大受限制的。但安西軍的人數實在是太少了。

  八千人守一城,面臨整整十萬人前赴後繼,一刻也不曾停歇的圍攻,連個輪換之人都沒有。前一日還只死傷數百。

  可等到第二日,精疲力竭的安西軍傷亡霎時暴增,一日就死傷近兩千。

  整個城中僅餘下不足六千,且人人帶傷。

  一個個白髮白須、渾身染血、衣甲殘破的老人,吐蕃兵一退就癱坐在牆根上,幾乎是瞬間就進入半昏迷的睡眠。

  若非胸膛微微起伏。

  幾近與道旁的屍首無異。

  唯一不同的是,縱使在睡夢之中,懷裡都緊緊的抱著自己的陌刀。


  「將軍,楊鎮守,夏都尉。」

  「夏都尉,你可太厲害了,嘿,以後老頭我誰也不服,就認你是天下第一猛將!」

  「沒錯,比項羽!比翼國公都猛!」

  夏青跟著郭昕在城牆上巡視而過,心情沉重,儘可能小心的不去驚擾那些昏睡或養神的安西老卒。但許是重壓之下精神緊繃。

  稍有擾動,一個個安西老卒就都警惕的睜開了雙眼。

  待到看清是郭昕與夏青後,還紛紛強顏歡笑的招呼,乃至向夏青豎起一個拇指。

  只是,這其中,已經少了太多夏青熟悉的面孔。

  夏青實在無心多言,只是一一頷首,默默前行。

  巡視過後,便是下城休息。

  郭昕等人或許依舊徹夜未眠。

  但夏青明日還要拖住那黃沙法相,卻是不能少了養精蓄銳。

  只是今夜,夏青的房門卻被敲響。

  「誰?」

  衣甲未脫的夏青直接起身,打開房門。

  結果看到的,卻是一道意外的身影。

  宣慰使。

  一個面白無須,透著股陰柔氣息的中年男人。

  「我大唐從無什麼背嵬軍,從無什麼岳元帥,你就是個騙子。」

  陰柔的宣慰使也不進門,就站在門口,淡淡開口。

  「你在這等關頭,半夜來擾我休息,就為說這些?」

  夏青對宣慰使的話語並不意外。

  畢竟,對方從始至終也沒有信過,更不可能相信他。

  只是一時間卻有些摸不清這宣慰使的來意。

  除去身份真假,兩者之間甚至都未曾對話過幾句,其實並無太多交集。

  而但凡智商正常,也不該在這種關頭再來糾結身份真假。

  「不。」

  宣慰使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波動,淡淡開口:「你身份雖假,所行卻真,且這龜茲城中,若說有誰最有機會活著脫出重圍,僅你一人,因此,我有一事相求。」

  「你這可不像求人的態度。」

  夏青看著宣慰使那平淡的樣子,微微有些不喜。

  對方排斥他這冒充者無可厚非。

  但若擺出這幅模樣求人,未免就顯得有些捏腔拿調了。

  「並不強求,只是請你若有機會,若願,替我轉交一份奏書。」


  宣慰使依舊是那副平淡得令人不喜的模樣,自顧自的說著,默默放下一道精心封裝的書冊。而後,一板一眼,默然鞠躬,又默默起身,轉身離去。

  「算了,看在你今天也拔劍上了城頭的份上………」

  夏青看著那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放在地上的書冊。

  想了想,還是將其撿了起來。

  這宣慰使雖說是個太監,但除了敵視他這個冒名者之外,其餘地方還是無可置喙的。

  非但沒仗著身份添亂,今日更是提劍上了城頭。

  誠然沒能砍殺幾個吐蕃兵,但起碼勇氣與氣節不缺。

  撿起那奏書,夏青回房繼續養精蓄銳。

  直到將要破曉,這才重新往城上而去。

  攻城的第三日。

  七日之限的第五日。

  昨日安西軍便死傷近兩千。

  如今城中僅剩下不到六千人,而且是人人帶傷,連戰三天。

  人數更少,更加疲憊,乃至重傷。

  可以預見,今天的死傷比起昨天只會更多。

  別說再堅持兩天。

  以安西軍如今的狀況,說不定今天就是城破之時。

  攻城戰可沒什麼戰至最後一兵一卒的說法。

  一旦人數不足,頂不住壓力,但凡顯出一個缺口那就是兵敗如山倒,剩餘之人頃刻就要全軍覆沒。「能不能成,就看今天了。」

  夏青默然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謊言之印。

  安西軍能不能再撐住兩天其實不重要。

  七天只是隨口一說,重要的是填充上那最後一絲謊言之印。

  若是絕境之下,還是沒能觸發,那他也真的無力回天了。

  「夏都尉,你來得正好。」

  天色還未徹底破曉,此時正是人最為睏倦的時刻,吐蕃軍也未開始攻城。

  郭昕與楊日佑等人卻早已經在城樓上匯聚一堂,看樣子是趁著這時間進行戰前商議。

  見夏青來了,立刻迎上,說道:「如今情形,若無援軍,我安西決計撐不過今日,為今之計僅有一線生機,卻還需要夏都尉擔當重任。」

  「重任?」

  夏青疑惑。

  「夏都尉應當還記得楊襲古之事,北庭雖說淪陷,但楊襲古麾下兩千精銳尚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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