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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就叫我...那位吧。」

  一眾凡域成員正奔波在「永夜西部玄武一號前線」,將一根根銅管鋪設在城牆上,一座座祭壇和弒神炮也被快速安置在城牆上。

  陳凡站在牆頭望向眼前這一幕沉默著。

  江北防線只是臨時調度過來支援,今夜之前就得返回江北,坐鎮江北。

  今夜。

  所有詭潮,近乎同一時刻夜襲前線。

  沒有襲擊次要防線,畢競前往次要防線還要偷渡損失兵力,前線能攻進去的情況下,打什麼次要防線,完全是脫褲子放屁沒必要的事情。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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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對方知道西荒島江北有如此大的缺口,這批詭潮肯定也不介意偷渡夜襲江北。

  故。

  江北防線今日便得返程。

  臨走前,他能做的就是儘量加固下「永夜西部玄武一號前線」為後方撤離爭取足夠的多時間,至於剩餘的防線. ..永夜大陸太大了,他顧不過來。

  也慶幸在詭潮夜襲之前,永夜殿提前得知了消息,及時通知到各個防線,這才沒有被打一個措手不及。而通過永夜殿那邊的消息。

  他也得知,那位這些年被詭族困於一片區域,昨夜得以釋放。

  「這些鍋碗瓢盆就不要了啊!」

  玄武平原,玄武城。

  民房內,一個中年男人正大包小包的收拾著家當,將一個個被褥裝進包裹里急促道:「去了西荒島,吃點野草什麼的也能飽腹,主要帶上棉衣和被子。」

  「這麼多人去了西荒島,江北凡域怎麼可能給所有人供暖。」

  「如今正值冬季。」

  「天寒地凍的。」

  「還不知道要被凍死多少人。」

  「快快,走了走了。」

  「當家的。」身後穿著碎花棉襖的女人眼眶裡滿是淚花的撫摸著門框聲音有些發顫:「我們真的要走嗎,詭族真的打到玄武平原嗎,我們好不容易紮根在玄武城,這就要走.」

  「廢話!」

  男人有些焦急的怒罵道:「前線都基本快沒了,你說能不能打到玄武平原,人只要活著,就總有希望,快走,凡域的傳送陣已經傳走一批又一批人了。」

  這一幕。

  發生在玄武城的各個角落。

  無論是城內的勢力也好、百姓也罷,又或是商販屠夫。

  都儘可能的帶上自己認為最重要的東西,烏泱泱的在玄武城城主府的人組織下,朝城外的傳送陣趕去,一批一批人化作白光消失在原地,通過傳送陣多次中轉前往西荒島。


  人群中。

  糙漢男人肩膀上扛著大包小包的包裹,手裡拉著自己婆娘和孩子,婆娘同樣拎著幾個包裹,而豎著辮子的半大小孩則是緊緊握著手裡的撥浪鼓有些慌亂的跟在父親身後。

  小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父親今天好像有些慌亂。

  「城主,我們也該走了。」

  玄武城的城牆上。

  一個老者登牆,望向站在城牆上的那個中年男人的背影低聲道:「夫人帶著孩子和隨從在院落里等待,隨時可以啟程。」

  中年男人沒有講話,只是站在城牆上靜靜的望著下方那些逃荒人群。

  玄武城坐立在玄武平原數十年。

  從未淪陷一次。

  他很滿意這座城池,無論任何人來到玄武平原,見到他的玄武城都得稱讚一聲。

  他這輩子的心血都在玄武城。

  讓他走。

  那和讓他死沒有任何區別。

  男人雙手背負在身後,良久後才輕聲道:「你帶著他們前往西荒島吧,我就留在這裡了,我要親眼看著這座城池走向覆滅。」

  他輕輕撫摸著城牆表面低聲道。

  「所有人都走了,老朋友會孤單的。」

  「我留下來送他一程。」

  身後有些駝背的老者沉默片刻後才沙啞道:「遵命,按照城主你的命令,城外詭火已經鋪設完畢,老奴...定護好夫人安全。」

  漸漸的。

  黃昏浮上天際。

  這座曾經幾乎代表著玄武平原的「玄武城」,人氣越來越冷淡,能看見的人也越來越少,而中年男人什麼也沒做,未吃一粒米,未喝一滴水,就這樣站在城牆上。

  他依稀看見。

  年幼時,自己拽著父親的手登上城牆,滿臉好奇的詢問父親是怎麼打造出來玄武城的。

  父親笑嗬嗬的回答他,只是打造了出來一個雛形,後面還需要你去完善。

  他當時也不知打造一個城池是什麼概念,只是奶聲奶氣的回答著,自己肯定要將玄武城打造成天下第一城。

  不知過了多久。

  男人突然笑了起來。

  也罷

  城外。

  玄武城唐家家主,帶著唐悅等一眾唐家族人大包小包的站在傳送陣旁望向站在城牆上的城主,沉默許久後,唐家主才沙啞道。


  「走了。」

  「我們還能回來嗎?」

  唐悅眼裡帶著淚花,此時她才知道那個曾經說自己是商會會長的人,便是江北凡域陳凡,此時所庇護的西荒島,便是永夜大陸最後一個安全之地。

  「會的。」

  唐家主輕拍了下唐悅的肩膀:「走了。」

  下一刻一

  唐家一眾人消失在原地,偌大的玄武城再無一人。

  走的空空如也。

  只有散落在城門口的一地狼藉,象徵著這裡曾經有過很多人。

  夜幕降臨。

  永夜如期而至,近乎在黑暗從天邊席捲而來的一瞬間,地動山搖。

  在玄武平原四周那將整個平原都籠罩起來的連綿山脈開始緩緩崩塌,這意味著玄武平原多年以來未被破壞的「陣法顯現」開始碎裂。

  玄武平原沒有一道防線。

  只因玄武平原的節點完好無損。

  但此時伴隨著「玄武平原」所接壤區域紛紛淪陷,被夾在其中的玄武平原節點也開始齊齊碎裂,那矗立不知多少年的連綿山脈開始齊齊倒塌。

  地面因此震動。

  無數詭潮穿過灰塵,面目猙獰的沖入玄武平原!

  這是海底詭潮,第一次登陸玄武平原。

  不知過了多久。

  站在城牆上的中年男人漸漸回過神來,望向玄武城外一個個在永夜降臨後被點亮的詭火,數百座被點亮的詭火,讓他能極其清楚的看見遠處襲來大批詭潮。

  只是那些詭潮明明在奮力衝鋒。

  卻距離城池越來越遠。

  遲遲沒有一頭詭物沖至城牆下。

  「嘿。」

  男人笑了起來,下意識快速收斂笑容保持往日沉穩,但很快又反應過來這裡已經沒有旁人了,這才再次笑了起來:「不過爾爾。」

  下一刻一

  詭潮中突然傳來一道刺耳的尖叫聲,響徹天際。

  緊接著。

  這些詭潮像是突破了某種限制般,開始加速沖向城牆,距離越來越近。

  中年男人臉上的笑意緩緩僵住。

  惡臭近乎凝成實質撲面而來。

  那無數頭詭潮距離他越來越來近,這是他第一次見過這種場面的詭潮,緊接著,安置在城牆上的炮塔開始紛紛開火,一頭頭詭物被砸成粉碎。


  只是。

  玄武城畢竟是一座內陸城池,是一個勢力打造出來的城池,不是防線。

  而面前的詭潮又是突破了前線的詭潮。

  那零星炮火宛如小孩打鬧般,掀不起一絲海浪。

  近乎眨眼間。

  無數詭潮便已摧枯拉朽的頂著炮塔轟炸衝上城牆。

  而此時。

  早已經回到城主府內的城主,雙手有些微微發顫的點燃三炷香,站在自家祠堂內,望向父親的石碑。一鞠躬。

  城破。

  二鞠躬。

  無數詭潮沖入玄武城,一頭眼冒凶光的詭物沖入祠堂,望向男人那灰暗的背影獰笑揮起手中鐮刀。男人輕嘆了一口氣。

  眼中閃過一絲不舍。

  三鞠躬。

  沖天火花,從玄武城中央冒起!

  整座城池鋪在地面上的青磚,快速浮現出一條條被點亮的猩紅紋路,剎那間,整個玄武城被熾熱橘紅烈焰所籠罩,無數詭潮慘叫嘶吼聲,響徹天際。

  從此世間再無玄武城之名。

  無數詭潮為其陪葬。

  玄武平原,宣告淪陷。

  西荒島。

  夜已深。

  但「凡域黃泉口防線」卻極其忙碌。

  今日接收了大批資源和人口。

  大量後勤閣成員,操控著「巨詭」在新起的一道十級防線上,快速鋪設著銅管、祭壇、弒神炮等一眾建築,一道十級的「凡域黃泉口防線」根本護不住西荒島。

  他們需要更多的十級防線。

  兩道,三道,乃至四道!

  越多越好。

  詭潮尚未至此,今夜,永夜大陸又有不少區域淪陷,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凡域很多成員從昨夜到現在完全沒功夫合眼,忙的根本停不下來。

  與此同時。

  陳凡也在來回奔波在三道防線間,一道道十級防線雛形拔地而起,緊跟著的後勤閣成員快速完善,從昨夜到現在,他也未合眼。

  他打造建築速度再快。

  也需要時間。

  他沒法在睡夢中打造建築。

  而此時。

  他剛剛在江北打造完一條新的「江北二號防線」,同樣是10級,長達170公里,坐落在「江北一號凡線」後方。


  「兩條十級防線夠嗎?」

  城牆上。

  瘸猴的聲音有些微微發顫,這是總攻,新大陸那邊七道十級防線都淪陷了。

  「不夠!」

  陳凡深吸了一口氣後沉聲道:「我在江北荒原新打造了一百座「磚窯」,你讓後勤閣那邊的人,迅速接納好逃亡人口,並挑選出精幹人手快速上手學會如何操控「巨詭」,讓這群人用巨詭在江北壘出一條乃至兩條防線來。」

  「越多越好。」

  「少爺。」瘸猴心裡微微咯噔一下,少爺是真的忙的有些忘事了:「磚窯打造出來的磚塊,強度很低.根本攔不住詭潮的。」

  「我知道。」

  陳凡望向瘸猴:「但只要高度達到200米,便可以將其偽裝成10級防線,讓詭潮感覺有些棘手暫緩進攻,給我們爭取足夠多的時間。」

  「我們接收資源和消化資源都需要時間。」

  「打造防線也需要時間。」

  「只要先唬住詭潮一段時間,我們就能將假防線變成真防線。」

  「明白!」

  瘸猴瞬間變明白過來什麼情況,當即轉身吩咐下去。

  好在凡域經歷過不少大場面。

  凡域成員也各個身經百戰,哪怕此時西荒島突然湧入如此多的人口陷入一片混亂,但凡域依舊能維持運轉,不至於被一瞬間沖跨。

  很快

  數千頭巨詭,開始踉踉蹌蹌的行走在江北荒原上。

  夜色下。

  有些顛顛撞撞。

  但很快便走的越來越穩,坐在在江北荒原的磚窯開始生產一塊塊巨磚,這些磚塊各個巨大,比人都要高出幾倍,除了用「巨詭」,尋常人根本不可能搬的動。

  長達170公里的假防線,這是一個極其龐大的工程。

  這個工程甚至比陳凡打造一道真防線還要大的多。

  但.

  此時西荒島什麼都不多,唯獨人多。

  伴隨著越來越多的巨詭走出來,一道長達170公里的假防線,漸漸拔地而起。

  站在城牆上的陳凡,望向這一幕面無表情的沉默著沒有講話,接收人口可以動用傳送陣,但接收資源就必須用飛舟和高鐵,速度要慢的多。

  此時他並沒有接收到多少資源。

  更多資源都在路上。

  還尚未抵達凡域。


  他必須先拉出一個假把式出來,免得詭潮打算先處理掉凡域,寧願大代價偷渡也要來西荒島,那就有些難以處理了。

  至於有用沒用。

  他也不知道。

  先試試再說。

  通往新大陸的「傳送陣」快速多次運作,將老弱婦孺全都運到新大陸。

  三年期限已過。

  未淋過金雨的人,也可以前往新大陸。

  剩下的青年壯力則是被凡域快速吸收,派往各處。

  此次詭潮非比尋常。

  他必須做好...海底隧道可能被摧毀的準備,一旦海底隧道被摧毀,兩座大陸之間就只能依靠傳送陣來往了,但傳送陣只能傳人,難以穿物資。

  這意味著糧食什麼的,基本就運不過來了。

  他沒多想。

  從懷裡掏出一瓶丹藥,取出一粒清涼丹丟進嘴裡,瞬間清醒了不少,才乘坐飛舟朝關東平原的「七號防線」,他需要再打造一條十級七號防線。

  就在這時一

  一道袖珍青鋒突然從天邊疾馳而來,穩穩噹噹停在陳凡面前。

  永夜大陸。

  夜已深。

  但今夜不如往日,哪怕已經入夜,也依舊有大批飛舟和高鐵駛入西荒島方向,永夜殿幾乎出動了所有飛舟,這些飛舟只有一個任務,那就是將資源運到西荒島。

  平日難得一見的飛舟,在黃泉口區域上空,鋪天蓋地的不斷往返。

  而在極遠處。

  永夜大陸南部。

  「永夜南部白虎四號前線。」

  一個身穿青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已淪為廢墟的防線上,身旁兩隻體型巨大傷痕累累的鱷魚趴在地面上大喘著氣。

  早已淪為廢墟的防線上堆滿了無數詭物屍體。

  而在前方。

  是從海底登陸,愈來愈多的詭潮,只是沒有發起衝鋒,而是集結在一起。

  「怎麼稱呼?」

  詭潮中走出一個體型巨大的詭皇,而坐落在其肩膀上一個身材矮小的詭物跨越數千米望向中年男人,聲音響徹天際:「給個名號。」

  「就叫我...那位吧。」

  中年男人站在廢墟防線上,低頭望向手裡的三尺青鋒輕笑著。

  他沒有名字。

  一直想等找個合適的時機取一個正式點的名字,但一直沒等到這個合適的時機,既然大家都叫他那位,索性就叫那位吧,也聽順口了。


  「那位。」

  坐在詭皇肩膀上的這隻瘦小詭物,面色毫無波瀾的平靜道。

  「老夫我征戰無數,倒是第一次見過隕落的天道還能化為人形,而且還有了自己的情感。」「你攔住了我們兩天一夜。」

  「我們殺不了你,你已超脫輪迴,淪為不死存在。」

  「但」

  「我手下還有很多詭物,你的劍卻好像有些不利了。」

  中年男人沒有講話,只是繼續低頭望向手裡的青鋒,下意識偏頭遙望西北方向,那裡是江北,算是他的。家吧。

  永夜南部白虎四號前線。

  在第一夜詭族發起總攻之日,便已淪陷。

  他路過此地。

  見此情景。

  本想當做什麼都沒看見,快點趕回江北,回家一趟,順便讓跟著自己受苦這麼久的兩個傢伙見見自己孩子,但. ..跑了一半,又還是回來了。

  他還是見不得詭物大肆屠戮人類。

  他從昨夜殺到今夜。

  殺了兩天一夜。

  長達78公里的防線,無窮詭潮,他一個人守住了。

  只是。

  此時好像身體有些沒有力氣了。

  好像回不去了。

  還沒回江北看看,還沒再次坐在無名山上發呆,還沒無奈的望向這兩條傢伙比誰挖的糞坑更大更深。唯一一個好消息,就是他脫困後,看見了那小傢伙活的好好的,呆在江北。

  尤其是在得知凡域鎮守江北,永夜大陸開啟大撤離計劃,所有人類和資源都在撤向西荒島時,他就更得守住這裡了。

  「有意義嗎?」

  站在詭皇肩膀上的那隻瘦小詭物嘴角閃過一絲譏笑道:「就算你攔的我們又如何呢,其他防線你顧及的過來嗎?」

  中年男人偏頭望向遠處詭潮中那隻和他對話的瘦小詭物突然笑了起來:「你真的.好小一隻。」「放肆!」

  這隻詭物瞬間面色陰沉下來:「我們皇族以小為尊!」

  「是嗎?」

  中年男人笑的愈發開心起來:「那為何要站在詭皇肩膀上和我對話呢,是怕我看不見你嗎?」這個站在詭皇肩膀上的詭物眼裡凶光更勝,但還是遲遲沒下令繼續衝鋒,海底那些沒有靈智的詭潮根本不敢衝擊這個男人,他只能讓自己手下大軍衝鋒,但他手下的詭物,死一個他都很心疼。

  「算了。」


  他突然也笑了起來:「口舌之快一直是你們人類更擅長一點,既然你願意在這裡耗著,那我就跟你耗著,我不著急。」

  「咱們慢慢玩。」

  「又錯了。」

  中年男人搖了搖頭:「我可不是什麼人類,這是一錯。」

  「我沒打算跟你在這裡耗著。」

  「這是二錯。」

  下一刻一

  只見男人擡起頭望向距離他數千米遠站在詭皇肩膀上的那隻瘦小詭物突然再次笑了起來。

  「你距離我太近了。」

  「這是三錯。」

  這隻站在詭皇肩膀上的瘦小詭物臉色瞬變,幾乎是第一時間便跳下詭皇肩膀,快速朝詭潮深處逃去,這兩天一夜,他明明判斷出男人最遠的攻擊範圍波及不到他這裡才對。

  但已經晚了。

  他突然感覺被陰影籠罩。

  下意識擡頭望去。

  只見一柄極其巨大的錘子,正突兀懸浮在他頭頂上空,朝他重重砸下來!

  「轟!!」

  地動山搖。

  一個巨大的錘坑浮現在詭潮中央,那隻瘦小詭物包括那隻被遺棄的詭皇和範圍內的一眾詭潮,在這一錘下,被齊齊砸成肉醬!

  一擊之下。

  身旁詭潮紛紛朝海里逃去。

  如往日他坐鎮江北那般。

  「恩」

  中年男人望向眼前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終於等到你露頭了,小小一隻說話還挺狂。」遠處的錘子快速縮小並朝他激射而來。

  男人一把抓住。

  塞進懷裡。

  才重新拎著手裡的三尺青鋒,朝下一道防線走去,今夜暫時不需要管這道防線了,而在天邊不知何時浮現出紅雲,那紅雲刺穿永夜,灑落著血雨。

  天地間隱隱有悲音傳來。

  男人見狀,撇了撇嘴,不就是燃燒了一點天道精血嘛,這種天地異象整的他快死了一樣。

  而且他真的很想辟一個謠。

  首先。

  只有有靈智的詭王、詭皇隕落後才會有天地異象,海底的那群詭王詭皇隕落後是不會有天地異象的。最重要的。

  到底是誰傳的,那天地異象是,天地為詭王隕落而泣。

  這不純扯淡。


  這裡的天道是永夜大陸的天道,怎麼會為詭王隕落而泣,那是開心好嗎?

  真的是,也不知道是誰亂傳的謠言。

  還天地而泣。

  他一個詭物也配。

  「餵。」

  「真不用將你倆送回去?」

  他偏頭望向跟在自己身旁的兩條鱷魚。

  「別叫我們餵。」

  其中一條體型較大的鱷魚有些不爽的悶聲道:「那陳凡到底會不會起名字,憑什麼給我孩子起名叫喂喂?這是什麼破名字啊。」

  「我現在聽見這個字就來氣。」

  「就是。」

  另外一條鱷魚今日也頗為少見的不反駁,而是頗為認可的點了點頭,憤憤不平道:「我取的小花難道不好聽嗎?」

  「其實感覺都一般。」

  中年男人笑嗬嗬的朝前走去,每跨一步都是數里遠。

  天道不會被殺死。

  但天道精血燃燒沒了,也就死了,他還剩兩滴。

  還行。

  夠用了。

  他時常感覺自己是個異類,按理來講天道不該有情感,他有了,按理來講上次自爆後他就該隕落,但他以一種奇怪的狀態活下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但就這麼著吧。

  差不多得了。

  身旁兩條鱷魚如往常一樣鬥嘴了半晌後,那條體型較大的鱷魚沉默許久後還是忍不住開口道。「老大,陳凡他們找到了一個新大陸,應該就是老大你的那個大陸,你曾經是那座大陸的天道。」「你要不跟著凡域一起撤回新大陸吧。」

  「那是你家。」

  「那不是我家。」

  男人搖了搖頭,漫不經心的輕聲道:「那裡的天道已經死了,對如今的我來講,永夜大陸才是家。」「老大,當天道是種什麼感覺?」

  「挺無聊的,一睜眼一閉眼就數百年過去了。」

  「都身為天道不能想幹啥就幹啥?」

  「你想多了,天道是沒有情感和欲望的,連實質都沒有,什麼也不會幹。」

  「那聽起來是挺無聊,感覺比我們被困這麼多年都要無聊。」

  「真要是這樣比起來的話,那確實比你們要無聊的多,畢競你們還有彼此可以玩,我那個時候可是什麼玩的都沒有。」

  「喂,老大,你這樣說就很奇怪了。」

  「不要叫我喂!」

  「老大,你剛才還叫我們餵了呢。」

  「一碼歸一碼!」

  永夜西部玄武七號前線。

  今夜是詭潮發起總攻的第二夜。

  永夜大陸已有四成區域,徹底淪陷。

  沒有支援。

  沒有後勤。

  所有防線背水一戰。

  而「永夜西部玄武七號防線」也到了彈盡糧絕的這一刻,此時距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但這道防線所儲備的詭石已經快消耗完畢了。

  炮塔漸漸熄火。

  越來越多的詭潮,肆無忌憚的發起衝鋒。

  城破只在一念間。

  「該我們上場了。」

  盤膝坐在城牆上的裘老緩緩起身,動作遲緩的褪去上衣,如同剝落出一片枯死的樹皮。

  當最後一片布料滑落。

  他枯瘦的上身,暴露在永夜的風中。

  他已經老了。

  很老了。

  肋骨根根分明的凸起,隨著他沉重呼吸微弱起伏,肌肉雖然乾癟,但如老樹根莖般緊緊擰結在皮膚下,在昏暗光線下勾勒出硬朗線條。

  「怎麼樣?」

  裘老偏頭望向一旁的天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笑著道:「雖然老了,但這體格看可的還行?」「老師風采依舊。」

  「不如以前了。」

  裘老長吐一口氣,站在寒風中活動著筋骨有些恍惚道:「我這一輩子沒什麼成就,挺失敗的。」「當年你師母讓我瞞著自己孩子是守夜人的事,不想讓他加入永夜殿,但我那時有些犯軸,一直想著別人的孩子都能去犧牲,為什麼自己的孩子不能犧牲。」

  「事後你師母和我分道揚鑣。」

  「死在他鄉。」

  「有的時候想想其實也挺蠢的,永夜殿真的差這麼一個守夜人嗎?」

  「算了。」

  寒風中。

  裘老嘴唇歙動著,欲言又止的輕嘆了口氣,像是給自己這輩子畫了一個句號般,雖然不滿,但也就這樣了。

  伴隨著他緩緩吸氣,傴僂的脊椎一寸寸挺直。

  骨節爆發出炒豆般的劈啪脆響,緊接著皮膚下快速浮現出金紅色的熾熱光芒,宛如有岩漿在乾涸血管中開始重新奔騰般。


  「走了。」

  裘老就這樣丟下了最後一句話,像在和老友告別。

  他開始奔跑。

  沿著城牆朝北側奔跑,起初緩慢,但三步後,速度驟然提升,那是一種將畢生生命濃縮為短暫燃燒加速度的決絕。

  火焰開始漸漸溢出體外。

  每一步踏出,都會在城牆上留下一圈火焰漣漪。

  直至

  當速度來到頂峰時,已不見裘老身影,只見一團金紅色的太陽懸掛在高空中,宛如一道逆行的金色流星,直直撞如墨般的詭潮深處。

  所過之處,無數鬼物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灰燼。

  天一站在原地,一言不發的望向老師離去背影。

  他依稀自己剛加入永夜殿西部行動組的時候。

  牆上掛著一副對聯只有上半句,沒有下半句。

  「縱然婷蟒入海。」

  他問老師下半句呢。

  老師說還沒想好,等想好了就當做永夜殿西部行動組的口號,後來他補上了後半句,他說我亦燃血焚天如何。

  老師很開心。

  笑著說就這句,後來這句話就掛在了永夜殿西部行動組總部。

  再後來。

  他才知道老師也是特殊修行者「火行孫」,所以老師才會很喜歡後半句。

  他又再次偏頭望向北邊西荒島的方向。

  嘴角微微上揚。

  那段日子,挺值得回味的。

  可惜了。

  他其實挺喜歡種田的。

  恍惚間。

  金黃色的火焰在他體內開始快速流淌,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充斥著他體內,他最後看了一眼老師離去的背影,低喃著。

  「縱然酹蟒入海,我亦燃血焚天。」

  伴隨著皮膚表面的金光越來越盛,直至將他整個人包裹成一團人形的行走烈日,他的呼吸漸漸破損起來,每一次吐納都會噴出帶著火星的金色霧氣。

  他開始朝防線南側跑去。

  速度越來越快。

  直至同樣躍在空中,鷹擊長天,撞向詭潮。

  這一刻

  兩顆太陽,在永夜西部玄武七號前線綻放。

  防線上。

  無數守城的士兵,面色沉默的注視著這一幕,他們知道,這種大人物有無數種活下去的機會,如果想要撤離,這些大人物可以在第一天就撤到西荒島去。

  但這些大人物沒撤。

  而是留下來和他們一起斷後。

  總得有人斷後才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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