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文明
茂密森林之中，這裡已經徹底成為了人類的王國——或許王國這個詞語現在還沒出現。
在這片向陽而生的林海里，野人們驅趕了其他生靈，作為自己的家園。
一棵棵如高樓一般的大樹上，新發的枝丫和蒼莽的老乾交替依偎，在樹幹交匯的地方，卻有著一個個巨大的「鳥巢」。
雖說九歌大地也有宛如戰機一般的巨大鳥獸，但這些鳥巢卻又不像是鳥獸所鑄就的。
因為它們方方正正的，還有一個巨大的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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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樹幹茂密的樹葉，遮風擋雨完全不在話下。
這樣的巢穴，在森然的林海中蔓延足足有上百個，野人們就在這些巢穴中怡然自得，甚至新生的小野人還在女野人的教導下，在巢穴、樹下跑來跑去。
這儼然就是一處樂園啊。
在這裡，他們雖然仍舊會遭遇野獸的襲擊，但卻是有了一個棲息的地方。
而且在這廣闊的林海，視野開闊、路線四通八達，他們可以快速四散而逃。
所以有巢部族就成了這片緊挨大河的大地最讓人為之嚮往的部族。
而建造起這片樂園的有巢部族首領有巢氏，他卻知道，這一切不是他的功勞。
已經垂垂老朽的他突然想起了他年輕的時候，在絕境之中所見到的那二位天神。
他們自天上突然降落，帶著威嚴、肅穆和神聖的氣勢，身上光潔靚麗，穿著看起來如天上雲彩般美麗的「獸皮」，那般美好，又那般無法靠近。
可是那位天神還是幫助了他們，幫他們驅趕走了彘獸，教會他們建巢。
於是接著他們安家樂業，不再時時刻刻那麼擔心其他生靈襲擊他們。
白天出去打獵維生，黑夜就回到樹上歇息，躲避野獸襲擊。
夏天巢穴涼快宜人，冬天在巢穴之中也可以堆疊獸皮取暖。
因為部族的生活越來越好，接著更是又有更多被野獸驅趕出巢穴的同類看到他們部族的生活後相當羨慕，於是加入了他們。
他們部族的名聲也似乎被傳播開了，附近的野人全都以「巢」稱呼他的部族，稱呼為「有巢」，他則是名為「有巢」。
加入他們部族的野人越來越多，有巢氏卻從來沒忘記那位教會他們築巢的天神。
於是他努力回想著司辭的模樣，畫出了一個「畫像」，並且他日夜祭拜，每逢狩獵大豐收，都要把獵物祭祀給司辭，他才敢享用。
同時有巢氏也模仿著司辭和少司命那沒有一臉毛的乾淨模樣，給自己刮除面毛、割短鬚髮。
他這只是作為崇拜嚮往司辭和少司命的模仿行為，卻是引領了部族內的其他稍微有些年齡和地位的野人都競相模仿。
祭祀、宗教、祭司都開始在他不經意間創造了出來。
可只有最初的那些跟他建造巢穴的野人知道，他只是在向那位拯救他們、教會他們築巢的天神表示感謝。
或許天神不需要他們這些信徒，但是他們需要。
有巢氏想再次見到那位天神，再度聆聽他的神旨，讓部族和子民們的生活變得更好。
可是他等啊等，等啊等。
從少年等到壯年，搜獵食物、建造巢穴、擁有伴侶、生下孩子……
再從壯年等到暮年，開始覺得力量消退、皮膚鬆弛、牙齒掉落……
他都沒有再見到那位天神。
直到……
這一天。
這天，有巢氏在年老的女伴幫忙下穿起自己視若珍寶的黑色獸皮，這是他年輕時和眾人搏殺一頭黑熊扒下來的。
這和他當初見到的那位天神身上那如烏雲般的「獸皮」是一樣的顏色。
雖然看著還是差遠了，但他還是很高興。
將其作為自己最珍貴的獸皮，每到部族有大豐收、鑄造新巢，或者誕生新的子嗣時，他都會穿著這件獸皮出現。
也正因為他的行為作為引導，有巢部族內一向以黑色為貴。
部族內的民眾間要交換什麼時，比如交換磨得鋒利的石塊，也就是石刀。
總是以黑色石塊磨礪的石刀最為搶手，一把黑色的石刀，可以換取起碼三把石刀。
因為有巢氏對黑色的看重，部族的人們都以為用黑色的東西會被天神保佑著。
有巢氏在如今垂垂老矣的時候，反而更加嚮往天神了，所以他更加虔誠，每天都會穿著黑色的獸皮出入。
尤其是今天，要鑄造新巢。
這是他的兒子「遂」所第一次建造的巢穴，「遂」雖然不大，但已經有著可以跟隨大人們去搜獵的力量了。
所以這次建造的巢穴，也會成為兒子「遂」的新家。
「這裡……去，很好這裡是個不錯的建巢地方。」
有巢氏對著兒子和其他部族成員下令道。
在司辭教會他築巢的那兩個月里，他和當時的其他部族成員勉強跟著學了天神的這種「語言」。
雖然他並沒有完全「學會」，但是「巢」、「這裡」、「好」、「彩」、「去」這些詞語他們還是學會了一些。
有巢氏的部族也因為這種交流方便卻準確，所以也逐漸誕生了「語言」。
而且這些「語言」不只是一些詞語和司辭所說的中文有點像，其他他們創造的詞語發音竟然也都和司辭前世的中文很像。
有巢氏一邊指揮著兒子「遂」和其他部族成員，一邊也會嘗試幫忙做些工作。
只是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後，一根木棍悄然滾落，滾到他腳後跟處……
「遂」搬著木頭、泥巴從有巢氏身邊走過，打算搬到樹上。
有巢氏頓時想要後退一步，避讓開來，但他卻一個不慎，踩在了那根木棍上。
「哎——！」
他突然失衡，自己也嚇得發出了驚叫聲。
但是他太老了，四十多歲的野人，在這個時代的野人之中，算是高齡的了。
不是他作為部族首領，他都很難活到現在。
「啪——」
所以他往後摔倒在了地上，然後他便感覺自己完全動不了了。
「阿爸——！！！」
「遂」看到這一幕頓時沖向了自己的父親。
「巢——！！」
其他在場部族成員也是手慌腳亂，團團圍住了摔倒在地上的有巢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