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不，是你們被包圍了！

  幽州西南。

  一望無際的平原如同被天工鋪展的巨幅灰毯，在陰沉的天穹下延展至視線盡頭。

  蕭瑟的寒風自北方呼嘯而至，裹挾著遠山積雪的冷冽氣息，拂過枯黃的野草與裸露的土石，發出如泣如訴的低吟。

  

  此刻雖已入初春，可北地的余寒猶盛，那股刺骨的冷意如同無形的針尖，直往骨縫裡鑽。

  平原之上，一望望不到盡頭的蠻兵正浩浩蕩蕩地跨過這片蒼茫大地。

  無數鐵蹄踏過枯草與凍土，發出沉悶而連綿的轟鳴，如同一片移動的黑色潮水。

  大軍所過之處，天地間的元氣都被那股濃烈的煞氣攪翻湧不定。

  一層層黑壓壓的烏雲如同被牽引般匯聚於大軍頭頂，仿佛連天穹都在為這支征伐之師讓路。

  隱約之間，有雷霆般的低鳴自雲層深處滾滾傳來，沉悶而又壓抑。

  這，赫然便是北原左右賢王部合兵一處的二十萬精銳大軍。

  因為隊伍實在太過龐大，大軍行進的速度完全無法提升。

  加之需要時刻保持陣列、以備隨時結陣迎敵，速度更是被拖累如同蝸行。

  那些身披重甲的騎兵與隨行的修士隊伍，如同一道緩慢流淌的鐵流，在平原上拖出綿長的痕跡。

  可這也是無奈之舉。

  之前陳盛孤身偷襲王庭大營的戰績至今仍是王庭上下的心頭陰影，由不他們不為此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此刻，左右賢王與天卑老祖居於大軍正中，胯下騎著通體烏黑的異種巨獸，蹄踏如雷，周身散發著兇悍的氣息。

  三人並轡而行，正在談論著關於天蛇老祖失蹤的種種猜測。

  「天蛇不會是怕了吧？」

  右賢王忍不住嗤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揶揄：

  「在這即將決戰的關鍵當口突然失蹤，倒也像是他那滑溜的性子做出來的事。」

  他和天蛇部之間多年來素有舊怨，此刻抓住機會，自然要藉機冷嘲熱諷一番。

  「事情只怕沒有那麼簡單。」

  左賢王帖木元搖了搖頭，目光沉沉地望向前方，神色中帶著幾分凝重的審慎：

  「天蛇失蹤太過詭異了，沒有半點風聲，卻突然間失去了所有蹤跡。

  大祭司和大汗都察覺到了其中不對，甚至懷疑天蛇遭到了截殺，所以才會傳訊告知吾等。

  一定要小心謹慎，一旦遭遇不對，即刻傳訊。」

  「截殺？怎麼可能。」

  右賢王對此極為不以為然，嗤笑一聲擺了擺手。

  若說他們遭遇截殺，他倒是還相信。

  畢竟二十萬大軍的行動軌跡目標極為龐大，憑藉著北疆的一些消息渠道，未必推算不出他們的位置。

  可天蛇乃是孤身一人御空而行，在這茫茫北疆的廣袤天地之間，想要找到一個人何其之難？

  連他們都不知道天蛇的具體行蹤，中原人又怎麼可能會知曉？

  是以，他本能地還是傾向於懷疑天蛇怯戰避戰。

  畢竟北原四大王部之中，素來便屬天蛇部最為狡詐油滑。

  「當初那大幹攝政王襲王庭大營之時，老夫也覺不可能有人能夠做到。」

  天卑老祖緩緩開口，目光中帶著深邃的凝重：

  「但事實證明，有時候，我們的判斷是會出錯的。

  既然排除了天蛇避戰的可能，那我認為……他遭到截殺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沒有親眼見過天蛇的蹤跡，可那一日陳盛帶給他的印象實在太過深刻了，至今想來仍讓他脊背微微發涼。

  右賢王撇了撇嘴，仍舊有些不以為意。

  他承認那個什麼大幹攝政王實力不一般。

  可若說此人能夠未卜先知、憑空截殺一位大修士，那未免也太過離了。

  左賢王聞言目光轉向天卑老祖，聲音沉了幾分：

  「天卑道友，這個陳盛……當真有那麼強？」

  說實話，他最開始知有中原強者殺入王庭大營、陣斬數位真君且全身而退的消息時，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畢竟王庭大營可是有著數十位煉神真君坐鎮、足以絞殺任何來犯之敵的龍潭虎穴，怎麼可能有人能殺穿？

  聖境之下，誰能做到？！

  他一度覺此事必有誇大之辭。

  可聽著天卑的語氣，他也確實從對方話語中感知到了那種深沉的忌憚與審慎。

  「很強，非常強。」

  天卑真君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種幾乎不情願的承認：

  「至少在老夫看來，北原眾修士之中，除了大雪聖山那位古融道友之外，其餘人……只怕皆不是其對手。「

  「什麼？！」

  聽到這句話，左賢王臉色微微一變。

  古融是誰？

  那可是北原聖境之下第一大修，聖主天芒道君的親傳弟子，被譽為有成聖之姿的存在！

  在整個偌大的北原，那是當之無愧的頂尖強者。

  結果天卑竟然說，整個北原，只有古融真君一人能夠力敵對方？！

  一旁的右賢王聞言，輕哼一聲：

  「天卑道兄，這句話未免有些太長中原志氣、滅我草原威風了吧？

  那個什麼攝政王或許的確很強，可若說他能夠匹敵古融道友……本王是絕對不相信的。」

  他當年曾前往大雪聖山修行過一段時間，與古融真君交過手。

  二人雖同處煉神後期，可實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短短一刻鐘，他便只能狼狽認輸。

  自此之後，他對古融有著深深的敬畏與服膺。

  「如果不是交過手，本座也不會做出如此推斷。」

  天卑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複雜的沉重：「可事實就是如此。」

  他想到了之前那場短暫的接觸。

  雖然他當時和天狼馳援晚了一步，只來及出手一擊，可那一瞬間的交鋒便足以讓他感知到對方的分量。

  隨即他話鋒一轉，又拋出了一個更讓人心驚的信息：

  「而且，這個陳盛……還不曾踏入煉神後期。」

  「什麼？！不可能！」

  右賢王臉色頓時一變，那雙鷹隼般的眼眸猛然瞪大：

  「未入後期，怎麼可能殺入大營之後還能全身而退？!」

  左賢王也深深皺起了眉頭。

  他只知道大幹攝政王殺入王庭大營一事，但這還是頭一次聽說對方的修為尚只是煉神中期。

  「老夫修有一門感知神通，能夠隱約窺探到對方的一些底細。」

  天卑的語氣愈發沉重：

  「說實話，不止是你們不相信，就連大祭司、天風他們也都不相信，可這就是事實！」

  這才是他萬分忌憚陳盛的根本原因。

  「不可能，」

  右賢王斷然搖頭，聲調都拔高了幾分，「或許是你感知錯了，這世上豈有此等強者？！」

  煉神境界內每一個小境界的差距都宛若天塹，能夠做到同階無敵便已然是令人駭然之事了，怎麼可能會有人做到越階而戰？

  而且還是以煉神中期逆伐數位後期大修士。

  這完全不合常理！

  「此事王庭已經開始求證了，」

  天卑搖了搖頭，不願繼續辯解：

  「很快你們便會知道本座所言非虛。」

  「萬一……是真的呢？」

  左賢王忽然道，聲音低了下來。

  「你相信？」

  右賢王皺了皺眉頭看向他。

  「天卑道友不是無的放矢之人。既然他敢肯定，那就足以證明這件事很可能是真的。」

  說到這裡，左賢王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鄭重：

  「煉神中期便能逆伐後期，還能在數位大修士的圍攻之下安然脫身。

  我覺，此人或有成聖之姿！」

  「成聖之姿？！」

  右賢王聞言輕笑一聲：

  「這話有些過了吧，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被稱之為有成聖之姿的！

  能修行到煉神後期的強者，哪個不是天縱才、絕世天驕？

  可這世上又有幾位大修士能被冠以這四個字？!」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傲然：

  「也就是沒有機會，不然本王倒是真想見識見識，此人到底是不是真如爾等所言那般強橫！」

  正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此刻他是真的想和對方較量一番。

  「不對！」

  忽的，就在右賢王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左賢王面色陡然一凝。

  他猛然將目光轉向左前方的虛空之上，周身氣息驟然繃緊。

  就在方才，他感知到了一股極其強橫的氣息正在逼近！

  與此同時，右賢王與天卑老祖也在此刻感知到了數道氣息的顯化。

  一瞬間，三人齊齊轉去目光，瞳孔同時微縮。

  只見遠方天際，原本黑雲遮天的虛空驟然開始翻騰、開裂，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撕開了一道裂口。

  轟隆隆的雷鳴之聲自天穹深處滾滾而下，響徹四野。

  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逐漸顯化，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那厚重的雲層之後緩緩睜開雙眼。

  虛空之上，黑雲裂開。

  一頭龐大的金色身影緩緩探出雲層。

  那是一頭通體鎏金的蛟龍，頭生銳角、豎目攝人，燈籠大小的龍瞳如同兩盞冷月，直勾勾地俯瞰著下方一望無際的大軍。

  在那金蛟頭頂之上，則肅立著一道身著玄黑錦袍的身影，負手而立，衣袍在風中獵獵翻卷。

  正是陳盛。

  在陳盛身後，數位煉神真君依次排列，逸散著各自強橫的氣息。

  「陳盛？！」

  天卑老祖看清楚對方的身影時，目光頓時一凝，眼底深處掠過一抹寒意。

  「陳盛？！」

  聽到這個名字，左賢王的眼中閃過一抹凝重的審慎。

  可右賢王卻是猛然仰起頭，周身戰意如同火焰般驟然升騰，聲音中帶著幾分狂傲的興奮：

  「你還真敢來啊！！！」

  話音落下，右賢王一步踏出，周身氣息如潮水般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逼周圍的草木都在那股威壓下伏低了頭。

  「列陣！」

  與此同時，早就有所防備的北蠻大軍之內迅速開始了變陣，二十萬大軍如同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般迅速轉動。

  一道道陣紋在大軍之中接連亮起，一隊隊士卒如同潮水般變換方位，無數道氣息在這頃刻之間便完成了一次完整的結陣，凝成一片厚重如山的戰陣之威。

  左賢王與天卑老祖對視了一眼，眼中在凝重之餘，還掠過一抹隱晦的驚喜。

  其實他們早就做好了對方前來截殺的準備。

  大軍時刻保持著陣型，若非如此，行軍速度也不可能被拖如此之慢。

  現在，他們終於等到了。

  對方....來了！

  左賢王毫不遲疑，第一時間催動傳音法寶連通大祭司元溟，簡短地告知了對方陳盛率人前來截殺的消息。

  隨即他一步踏出，與右賢王並肩立於虛空之中，氣機如同鷹隼般鎖定了遠方那道身影。

  「道友膽魄驚人啊。」

  左賢王的目光鎖定著遠方那道身影，語氣中帶著幾分審視：

  「這種時候，竟還敢來截殺。」

  「有何不可嗎？」

  陳盛的神色平靜如古井無波，仿佛面前這鋪天蓋地的軍勢不過是拂面清風。

  「真不知是該贊你膽氣過人，還是該說你狂妄自大。」

  右賢王冷哼一聲，周身寶光升騰流轉，眼中寒意凌冽：

  「真以為一次僥倖偷襲，便能不將我等放在眼中了？」

  「陳道友，」

  值此之際，天卑老祖的身影也一同顯化於虛空之上，氣機如同一道無形鎖鏈般鎖定陳盛：

  「本座可是候你多時了。」

  與此同時，北蠻大軍之中，數十道煉神氣息同時升騰而起，如同被點燃的烽火。

  足足二十位煉神真君迅速鎖定了陳盛等人的氣機，隱隱間氣機勾連交織，如同一張大網般封死了對方的退路。

  「陳道友，」

  天卑老祖凝視著陳盛，語氣中帶著幾分從容的篤定，「你中計了。」

  「都說閣下實力非凡，能於萬軍從中殺出血路、全身而退。」

  右賢王狂嘯一聲，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自信與戰意：

  「不知這一次，你身陷重圍，還能否做到？本王倒很想見識一番。」

  就算陳盛真的如天卑所言那般強橫，可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有逃亡的機會！

  對方不過五位煉神真君而已，而他們足足有二十餘位，且其中三位都是大修士。

  這等底蘊，對方拿什麼抗衡？！

  陳盛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笑意，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不高，卻準確無誤的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說錯了，是你們，被包圍了。」

  「嗯？！」

  聽到這句話，再看看陳盛臉上那毫無慌亂之色的神情，左右賢王等人頓時目光一凝，心頭同時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莫非，還有意外？！

  「諸位道友——現身吧！」

  陳盛淡然的聲音在法力的加持之下，瞬間如同漣漪般傳遍整片天穹。

  一時之間，天地風雲大變。

  天穹之上，東南北三方，數十位煉神真君依次顯化而出。

  孟天嘯、蕭辰、衛無涯、聶家老祖等二十餘位煉神真君在此刻驟然現身，周身靈光沖天而起，恐怖的威壓頃刻之間席捲天穹，將那層層的烏雲都撕扯支離破碎。

  而在那一眾煉神修士身後，是上千名金丹、通玄乃至先天境的修士。

  此刻遍及虛空，凌空而立，各色靈光交織成一片恢弘的光幕，將整片天地都籠罩在那股沉甸甸的威壓之下。

  那一雙雙凝視著下方蠻兵的眼眸中，燃燒著壓抑已久的怒火與殺意。

  這一刻。

  天地皆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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