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勢壓天龍！此來滅佛！

  天龍寺外，三百里處，一座無名山谷內。

  山風穿谷而過，捲起枯草塵沙，撲在列陣而立的百餘道身影上。

  這些修士氣息強弱分明，卻無一例外皆透出通玄以上的修為波動，最弱者都亦有通玄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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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等修為，於尋常修士眼中已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放到任何一州都足以攪動風雲、縱橫無礙。

  百餘位通玄及以上的修士齊列一方，周身氣息交織如網，壓谷中鳥獸絕跡、草木低伏。

  而這些人，正是聶家精銳。

  自昨日定下攻伐天龍寺之議後，聶家這座盤踞雲州千年的世家便以驚人的效率運轉起來。

  調令如雪片般飛出，短短不到十二個時辰，雲州境內所有能夠趕到的聶家修士盡數集結於此。

  其間調度之迅捷、行動之果決，足見千年世家的底蘊與強橫。

  而這，甚至還不算聶家名下諸多附屬勢力。

  因為聶家老祖心中仍是有些顧忌。

  天龍寺終究是佛門正宗，雖非靈山直系，卻與那處佛門聖地有著千絲萬縷的淵源。

  滅天龍寺可以，卻不能做太過張揚，更不能明目張胆地昭告天下。

  否則消息一旦走漏，以靈山的脾性，很難保證不會下場干預。

  屆時局面一旦失控，引來的便不止是一寺之敵了。

  是以此番行動，輕易是不外泄的。

  即便是聶家修士也都盡皆換上了玄黑勁裝以做遮掩。

  「老祖，聶家修士除相隔太遠者外，余者皆已在此集結。」

  一位長老趨步上前，神色恭敬地稟報。

  聶家老祖立於山石之上，輕撫長須，微微頷首，目光從谷中列陣的族人身上緩緩掃過，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沉凝之色。

  聶天坤立在老祖身側，望著谷中肅然列陣的族人，又抬眼看了看天色，終究忍不住道：

  「陳盛莫非被要事纏身？要不要傳訊問詢一番？」

  對天龍寺動手可不是尋常摩擦，一旦出了差池，後果不堪設想。

  原本聶家是打算與陳盛一同動身的，可對方只留下一句傳音便突然遁走，神神秘秘，讓他們一時摸不清情況。

  聶百川笑了笑，寬慰道：

  「方才我已傳訊靈曦，她言稍後便至，不必擔憂。」

  聶天坤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說『那就再等等』。

  忽然間。

  一直沉默的聶家老祖陡然神色一肅，猛地抬眼望向天穹深處，凝聲道：

  「來了！」

  「嗯？」

  聶天坤與聶百川皆是一怔，下意識順著他目光抬頭望去。

  十餘息後。

  原本萬里無雲的虛空之上，忽然間天地元氣劇烈激盪，八方雲氣如受號令般滾滾匯聚，眨眼間便凝成一片橫跨天際的厚重陰雲，將日光遮蔽殆盡。

  如此驚天動地的異象，瞬間吸引了谷中所有聶家修士的注意。

  百餘道目光齊刷刷投向天穹，有人甚至下意識握緊了兵刃，暗自催動法寶。

  下一刻。

  那籠罩四野的天穹之上，赫然浮現出一尊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身影。

  那是一頭橫貫長空千餘丈的金色巨蛟，身形如山，鱗甲之上泛著沉金光澤，一雙巨瞳睜開時凶威四散，仿佛兩輪幽暗的烈日懸於雲端。

  蛟身緩緩扭動，裹挾著漫天陰雲緩緩降下，磅礴的妖氣如山嶽傾覆，壓下方眾人呼吸都為之一滯。

  「蛟龍！是蛟龍！」

  聶家修士之中，有人心生顫慄，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呼。

  「這是……五階大妖？！」

  聶天坤張了張嘴，眼底滿是駭然驚疑之色。

  妖獸在中原本就極少，五階大妖更是近乎絕跡。

  他也只在當年遊歷外海時親眼目睹過一回，彼時那份壓迫感至今都仍是記憶猶新。

  可眼下，這等凶物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雲州腹地，還朝著他們的方向壓來。

  「是……陳盛？！」

  隨著那金色巨蛟緩緩降低高度，聶百川的目光瞬間便鎖定了那負手立於蛟龍之首的身影。

  不是陳盛又是何人？

  此時的對方，錦袍獵獵，身姿挺拔，如淵渟岳峙，立在猙獰巨獸的頭顱之上竟有一種異的和諧。

  聶百川瞳孔驟縮，下意識便脫口而出。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無不心神劇震。

  「真君……如此多的煉神真君？！」

  聶家老祖倒吸一口涼氣，目光死死盯在蛟龍脊背之上。

  那裡，百餘道身影錯落而立，氣息強橫。

  而叫他真正駭然的，是刨除陳盛與那頭五階蛟龍之外，背上的身影中竟還有三位煉神真君！

  再算上陳盛、蛟龍、以及聶湘君，這一行之中，竟足足匯聚了六位煉神境的存在！

  這個真君數量的衝擊力，遠比那頭千丈巨蛟還要來猛烈。

  聶家老祖胸膛起伏了幾下，心中的震撼簡直無以復加。

  整個雲州，能擁有兩位真君的勢力便已是屈指可數。

  三位以上的，除了深不可測的太平道，偌大雲州都找不出第二家。

  陳盛不過是前往外海數年，如何能拉攏到如此之多的真君？

  還有那頭五階蛟龍，他是如何降服的？

  他當年遊歷外海時，深知人妖兩族素來勢不兩立，願意臣服人族的五階大妖屈指可數。

  蛟龍一族更是妖族中的頂尖大族，高傲無比，怎會心甘情願淪為修士坐騎？

  莫非……是他奪舍重修之前留下的後手？

  這一刻，無數念頭在聶家老祖心頭翻湧交織，面色變幻不定。

  「諸位。」

  陳盛負手立於蛟首，聲音雖淡，卻清晰無比地響徹天穹，一字一字落入每一位聶家修士耳中：

  「且上來吧。」

  天地皆靜。

  山谷中百餘聶家修士仰頭望著那橫壓天穹的巨蛟與蛟背上那些氣息如淵的身影，一時間竟無人動彈。

  聶百川與聶天坤下意識地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是滿滿的震撼，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連聶家老祖，此刻也如被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直到此刻，他們才終於明白昨日陳盛口中那句『無妨，我自有手段』的分量。

  如此多的煉神真君傾巢出手，便是五階大陣又能如何？

  此等底蘊，放眼雲州恐怕也只有底蘊深不可測的太平道方能抗衡，其餘所謂的頂尖勢力，誰也不可能擋住這般威勢。

  隨即，聶天坤聶百川二人心中又悄悄鬆了一口氣。

  這一戰，已無懸念了。

  天龍寺，必滅無疑！

  終於回過神來的聶家老祖深吸一口氣，掃視了一圈谷中尚在發愣的族人，沉聲道：

  「走！」

  話音落下，他當先一步踏出，身形沖霄而起。

  緊隨其後，百餘聶家修士紛紛騰空，化作一道道流光貫入雲霄，穩穩落於千丈蛟龍的脊背之上。

  蛟背寬闊如平地，眾人立足其上，腳下鱗甲冰涼堅實。

  有人忍不住低頭多看了幾眼，心中猶有幾分不真實之感。

  聶家老祖立於蛟背最前處，看著前方那道負手而立、威勢滔天的錦袍身影，心頭雖有萬般念頭翻滾，但最終都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沉默一息，拱手為禮，恭謹鄭重。

  陳盛似有所覺，微微側首掃過身後眾人，頷首致意，隨即便轉過頭去，目視前方萬里晴空，淡淡道：

  「目標，天龍寺。」

  「吼——！」

  金蛟敖辛仰首長嘯，龍吟之聲震徹九霄。

  下一刻，千丈蛟軀猛然扭動，裹挾著漫天陰雲與凜冽狂風，朝著遠方天龍寺的方向傾軋而去。

  浩蕩妖氣與數道真君威壓交織一處，如洪流決堤，席捲長天。

  ......

  天龍寺，位處雲州城東萬里之遙，依山而建，層巒疊嶂，殿宇錯落起伏。

  山門巍峨如巨人矗立，古木參天蔽日，常年梵音裊裊、鐘聲悠揚，自有一股超然於塵世的莊嚴肅穆。

  雖然數年之前曾因一場大戰而毀了半個山門，可天龍寺底蘊猶存，時至今日早已恢復如初，金瓦朱牆煥然一新，絲毫看不出當初的半分狼藉。

  大雄寶殿之內。

  方丈弘文和尚高居上首蓮台，手撚一串沉香佛珠，指腹緩緩摩挲著每一顆圓潤的珠子。

  此刻，他正一臉凝神地審視著案桌上鋪開的雲州疆域全圖，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大大小小數十個光點，而那些稍大的光點，每一個都意味著一方頂尖勢力。

  弘文和尚微微眯著眼，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運籌帷幄的笑意。

  他在盤算，在權衡，在謀劃著名天龍寺的未來。

  曾幾何時，天下承平日久，各方勢力相互制衡，天龍寺雖是雲州頂尖勢力之一，卻終究只能偏安一隅，分一席之地。

  可如今不同了。

  天下大亂了。

  風雲激盪之下，群雄逐鹿，太平道雖看似雄踞雲州、割據一方，但根基未穩，真正牢牢把控疆域的，依舊是雲州各大頂尖勢力。

  弘文和尚想要的，便是讓天龍寺趁勢而起，成為雲州最強宗門，使佛法大興，還雲州百姓一個安寧。

  但要想做到這一步，卻是千難萬難。

  因為天龍寺雖強，但卻還遠遠做不到橫壓雲州。

  只能曲徑通幽，另闢蹊徑的拉攏各方勢力，效仿海州修行界那般，建立雲州盟，之後再由天龍寺主導盟主之位。

  這並非無的放矢，因為龍虎山也有此意，兩方已然在暗中結盟。

  但要想讓其餘頂尖勢力都認可雲州盟，卻沒那麼簡單。

  畢竟千百年來各方各自為政、互不統屬，誰也不願平白無故在頭頂多出一個盟主來。

  不過，弘文和尚如今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突破口。

  聶家！

  他已悉太平道正在拉攏聶家，要求聶家公開表態投效。

  這既是太平道的試探，也是對雲州各方勢力的敲山震虎。

  可世家宗門一旦表態支持反賊，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朝廷屆時必然會雷霆反擊。

  因為這觸及了大幹的根基。

  一旦有人開了這個口子，便意味著改天換地的序幕拉開。

  是以，別看朝廷如今已淪喪半壁江山，可底蘊猶在，數十位煉神真君坐鎮京畿，絕不可能容許太平道真正成勢。

  聶家若表態，朝廷必動手。

  聶家若拒絕，太平道也必不容。

  聶家如今已陷入兩難之地。

  而這，正是弘文和尚想要看到的。

  無論聶家覆滅於朝廷之手還是太平道之手，都必將引發雲州劇烈動盪。

  各方頂尖勢力看到聶家的下場，必然不會坐以待斃。

  到那時，雲州盟的成立便水到渠成了。

  為此，弘文和尚在背後推波助瀾，與龍虎山聯手施壓，使其餘各方勢力皆對聶家的困局冷眼旁觀。

  當然，弘文和尚之所以如此針對聶家，一方面主要是為了整個雲州盟的大局，另一方面，卻還有一些陳年舊怨。

  當年聶家與天龍寺結下的梁子，總該有個徹底了斷的時候。

  想到這裡，弘文和尚不由又想起當初那個魔頭陳盛。

  當年瀚海真君殺回中原尋仇之時，他是清楚的。

  原本以為陳盛那魔頭會死在瀚海真君手中，結果後來才知，瀚海真君竟根本沒有找到陳盛的蹤跡。

  對方就那麼突然詭異地消失了。

  知這個消息後，弘文和尚還可惜了許久，感嘆世上好人不長命，魔頭遺千年。

  可隨後他又釋然一笑。

  陳盛失蹤數年有餘，想來大概率是死在了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化作一捧黃土了。

  可惜這等魔頭，生前不曾受佛法渡化，轉世之後怕也非善類。

  他正自審視著圖上標註，指尖在某處輕輕一叩。

  忽然，弘文和尚猛地抬起頭。

  只聽天龍寺山門方向，驟然響起一陣急促而刺耳的鐘聲。

  咚！咚！咚！

  接連十二道鐘鳴，一聲比一聲急促，一聲比一聲尖銳，撕裂了千年古剎的安詳寧靜。

  弘文和尚臉色大變，豁然起身。

  身為方丈，他深知這十二道鐘聲，乃是遭遇滅頂之災的最高警訊！

  一時間，弘文和尚來不及多想，一步踏出蓮台，身形倏忽間已至大殿之外，足踏虛空而上。

  當他來到天龍寺正中廣場上方時，此地已然匯聚了上千聚集的僧眾，黑壓壓一片，盡皆仰頭望向山門之外，神色驚疑不定。

  弘文和尚亦隨之抬頭。

  霎時間，瞳孔驟縮。

  只見遠方虛空之上，漫天陰雲遮天蔽日，如萬頃墨潮傾瀉而下，朝著天龍寺山門滾滾壓來。

  雲中透著一股極其凶厲的恐怖威壓，宛若遠古凶獸緩緩甦醒。

  轟隆隆的悶響自天際連綿不絕地傳來，每一聲都如重錘砸在眾人心頭，帶著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幸而護宗大陣已然及時開啟，一道橫貫天穹的金色光幕自四面八方升起，如琉璃巨碗倒扣，將整個天龍寺籠罩其中。

  自從數年前那場危機過後，天龍寺在護宗大陣上時時保持警惕，此刻方才堪堪擋住那撲面而來的凜冽威壓。

  弘文和尚面色稍緩了一瞬，隨即又繃更緊。

  「那……那是什麼東西？！」

  一名武僧忽然抬起顫抖的手指，指向遠空。

  只見那漫天陰雲深處，一抹刺目金光若隱若現，短短數息之間便急劇放大，顯露出猙獰的真容。

  下一刻。

  一顆龐大無匹的蛟首自雲中探出，雙瞳如幽潭，寒光四射，獠牙森然。

  「龍……龍首！」

  「蛟龍？！」

  「雲州之內，怎會有蛟龍！」

  望著那橫壓天穹的龐大妖軀，整個天龍寺內的所有僧眾瞬間慌了神。

  雖然據傳天龍寺立宗之初曾鎮壓過一頭蛟龍，可那終究只是傳說。

  可現在，卻是實打實的顯化在了眼前！

  難不成是外海妖族殺入中原了？！

  唰！！！

  就在天龍寺內一片慌亂之際，兩道恐怖的氣息陡然自寺中深處沖天而起，如兩輪驕陽升空，一左一右懸於天晴之上。

  赫然正是天龍寺僅有的兩位羅漢。

  空渡羅漢與空寂羅漢。

  「拜見師叔祖！」

  「拜見師叔祖！」

  一眾首座紛紛躬身行禮，接著其餘僧眾也雙手合十，齊聲誦號。

  因這兩位羅漢現身，眾人眼中的慌亂總算消磨了大半。

  有羅漢真身在此，縱使大妖來襲又如何？

  然而空渡與空寂二人卻沒有理會下方行禮的僧眾，他們並肩懸於半空，一臉凝重地望向蛟龍方向，目中滿是肅然。

  在那裡，他們感知到了不止一道氣息，而是數百道交織如網的氣機，其中更有數道煉神真君的氣息，深沉如淵。

  「不知何方施主，攪我佛門清淨之地，所來為何？！」

  空渡羅漢沉聲開口，聲音雖不高，卻在法力的催動下傳遍四野，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莊嚴。

  轟哢！

  伴隨著天地間一道劇烈雷鳴，原本昏暗的虛空被照亮如白晝。

  電光一閃之間，那漫天陰雲之下，數百道身影齊刷刷顯化而出，靜立於虛空之上，宛如天兵天將列陣，個個不發一言，神色肅然。

  眾人前方，則是六道身著各色衣袍的煉神真君一字排開。

  氣息威壓交織如天羅地網，將整座天龍寺都籠罩其中。

  而居中最前方的那道身影，身披赤色鎏金神甲，甲冑上九龍盤繞，栩栩如生，通體泛著懾人的寶光。

  黑色披風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襯那負手而立的身形愈發高大巍峨。

  頭盔面甲之下，一雙漠然的眼眸掃向下方的天龍寺，壓迫十足。

  而這道身影，赫然正是陳盛。

  其所穿甲冑，則正是那道自於赤霄仙城拍賣會上的五階上品法寶，九龍吞天鎧。

  天地間的壓抑沉默足足持續了數息時間。

  終於，陳盛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淡漠無比，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入天龍寺每一個僧眾耳中：

  「此來，滅佛。」

  話音落下，漫天陰雲驟然翻滾，雷光隱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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