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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我的話就是規矩!

  虛空之上,罡風凌冽如刀。

  一頭翼展近百丈的青翼巨鷹傲嘯於九天之間,雙翅展開,遮天蔽日。

  那鐵青色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每一次振翅,便掀起一陣狂風,將四周流雲撕粉碎。

  鷹背之上,數道身影肅然而立。

  

  四位年輕面孔立於後方,皆是氣息沉穩、目光凌厲之輩,一看便知是瀚海宗精心培養的真傳弟子。

  為首者則是一位手持拐杖的老嫗,身形佝僂,面容枯槁,正是瀚海宗金丹境長老——無花婆婆。

  自楊嵩之命下達,一行人不敢有絲毫耽擱,當即以最快速度趕赴寧安。

  日夜兼程之下,時隔數日,終於臨近目的地。

  「韓師兄——」

  一道嬌柔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一襲白色長裙的女子,姿色艷麗,眉眼含春,正是瀚海宗真傳弟子玉素貞。

  她側目望向身旁那位相貌平平的青袍男子,唇邊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

  「等到了鬼哭林後,你可要多多照拂師妹啊。」

  這一路上,她都在刻意與韓鳴拉近關係。

  雖然韓鳴相貌平平,屬於丟進人堆里便找不出來的那種。

  但此人資質堪稱頂尖,如今更是瀚海宗第一真傳,剛剛在青州闖下偌大聲名,風頭一時無兩。

  若能收其為裙下之臣,日後在宗門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只可惜——

  此人實在不解風情。

  一路上她數次示好,韓鳴雖彬彬有禮地回應,可那禮貌之下卻是明顯的疏離之意,仿佛與她多說一句都是應付差事。

  這讓玉素貞心下頗為不悅,卻又不便表露。

  「玉師妹過謙了。」

  韓鳴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透著幾分疏遠:

  「師兄還指著你到時出手相助呢。」

  玉素貞眸光微閃,正要再說些什麼,一旁的另外兩位真傳卻已搶過了話頭。

  「玉師妹放心,屆時有我在,定護師妹無虞!」

  開口的是一位虎背熊腰的劉姓真傳,目光在玉素貞身上打了個轉,眼中閃過一絲熱切。

  「沒錯沒錯,玉師姐不必擔心。」

  另一位馬姓真傳也連忙附和,臉上堆滿笑意。

  「有劉師兄和馬師弟在,玉師妹自可無虞。」


  韓鳴順勢頷首,笑意依舊溫和,卻將話題輕飄飄地推了出去。

  玉素貞瞥了他一眼,眼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沉。

  但這神色一閃即逝,她轉而看向方才開口的劉馬二人,臉上浮現出甜美的笑意:

  「那到時候,素貞可就仰仗二位師兄了。」

  「哈哈,都是同門,吾等自是不會放任師妹不管的!」

  劉、馬二人聞言大喜,拍著胸脯保證。

  說話間,還不忘瞥一眼韓鳴。

  韓鳴卻恍若未覺,臉上自始至終都掛著那副淡淡的笑意,仿佛眼前一切都與他無關。

  「煉神傳承,沒有你們想的那般簡單。」

  一道蒼老而低沉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

  一直沉默不語的無花婆婆緩緩開口。她沒有回頭,佝僂的身形在罡風中紋絲不動,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若入陣中,切記不可大意。」

  話音落下,她目光微側,似有似無地瞥了玉素貞一眼。

  那目光之中,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門內一些內門弟子被玉素貞坑害的事,她也略有耳聞。

  若只是外門弟子或附庸勢力的弟子,死了也就死了,無傷大雅。可若真傳弟子因此身死,那便不是小事了。

  玉素貞心領神會,面上笑意不減,心下卻不以為意。

  死道友不死貧道。

  煉神傳承有多兇險,無需多言也能想見。

  萬一真遇到危險,她自然是以保全自身為重。

  至於劉馬二人剛好可以替她抵擋危險,做兩塊稱手的墊腳石。

  「長老。」

  韓鳴忽然開口問道:

  「鬼哭林內,如今情況如何?」

  無花婆婆收回目光,淡淡道:

  「還在可控範圍內,關於煉神傳承一事,尚無幾人知曉。吸引而來的,也都是一些小門小宗的長老和弟子。」

  「以你們的實力,在寧安府內,只需要小心陳盛即可。余者,不足為慮。」

  這一路上,她一直在暗中聯繫覆海真人。

  據對方所言,目前煉神傳承的消息尚未傳開,那些湧入鬼哭林的江湖人,大多以為只是金丹傳承而已。

  雖然也吸引了不少人前來,但終究分量不足。

  至少,雲州的那些頂尖大勢力,對此並無多少關注。


  畢竟金丹傳承,各方頂尖勢力根本看不上眼。

  能引大勢力親自下場的,唯有煉神傳承才有如此資格。

  「陳盛......」

  聽到這個名字,方才還自信滿滿的劉、馬二人,臉色微微一僵。

  他們雖自傲,卻也有自知之明。

  隨著陳盛強勢擊敗天龍寺一空和尚,又嚇退龍虎山真傳李承鄞,此人已然成為雲州事實上的年輕一輩第一人。

  這等戰績擺在那裡,他們可不敢妄言能擊敗對方。

  「陳盛其實也不過是吹噓厲害罷了。」

  玉素貞卻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沉默:

  「當初我隨婆婆前來寧安問罪時,此人表現倒也尋常,沒什麼了不起的。」

  她看向劉馬二人,笑意盈盈:

  「劉師兄、馬師兄不必擔心,若真遇到此人,吾等聯手,自不必怕他!」

  隨即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韓鳴身上:

  「況且,韓師兄如今位列龍虎榜第二十五,那陳盛不過是第二十六而已。說不定都無需吾等出手,韓師兄自行便可鎮殺此人。」

  此言一出,劉馬二人臉色愈發複雜。

  韓鳴卻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無花婆婆眉頭微皺,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玉素貞提到的事,正是她最不願回憶的往事。

  當初瀚海宗附庸落雲山莊被滅,她親自前來問罪,卻被聶湘君兩掌鎮壓,當場喝退。那等屈辱,她至今記憶猶新。

  韓鳴察覺到無花婆婆神色不對,當即正色道:

  「若弟子僥倖遇到那陳盛,定會為我瀚海宗出氣。」

  「韓小子有心了。」

  無花婆婆微微頷首,神色稍霽:

  「若你們幾人真能鎮壓那陳盛,老身定會厚賞爾等,不過.....」

  她語氣一轉,沉聲道:

  「也要量力而行。那陳盛不是個簡單角色,若力有不逮,當以保全自身為重。」

  關於宗主設計謀殺陳盛一事,她也是知情人之一,甚至是推動者。

  是以她並未將希望寄托在幾個年輕人身上,只是勉勵幾句罷了。

  「謹遵長老教誨!」

  四人當即異口同聲道。

  ......

  與此同時。


  就在瀚海宗一行人即將抵達寧安之際,坐鎮於鬼哭林大陣深處的陳盛,已然通過覆海真人到了消息。

  大陣中樞,一片迷霧籠罩的空間之中,陳盛盤膝而坐,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陣法波動,側目望向一旁不遠處自斟自飲的素袍女子:

  「前輩,她們快到了。」

  聶湘君放下手中酒杯,瞥了他一眼:

  「你當真想好了?」

  「殺了這四位真傳,瀚海宗屆時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都到了這個時候,再退縮也晚了。」

  陳盛笑了笑,目光卻異常堅定。

  「你還真是睚眥必報。」

  聶湘君搖了搖頭,語氣中卻聽不出褒貶。

  「非是睚眥必報,而是有些仇,必須要算。」

  陳盛笑意不減,眼底卻有寒芒一閃而逝。

  若瀚海宗老老實實,以他眼下的實力,自然不會主動找上門去尋仇。

  可既然對方不死心,屢次三番對他動殺機,那他也不可能一直忍耐。

  該嶄露鋒芒的時候,就嶄露鋒芒。

  「算了,隨你吧。」

  聶湘君知道勸不動他,也不再多言,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語氣隨意道:

  「先說好,這一次本座可不會幫你殺人。」

  聶家和瀚海宗都是雲州頂尖勢力。

  若她出手,所代表的意義便不一樣了。

  這是大勢力之間的默契,金丹境以上不對小輩出手。

  否則,引起的後果將不可收拾。

  她能做的,就是萬一陳盛謀劃不當、遇到危險時,出手護持他一命。

  「晚輩明白。」

  陳盛點了點頭,隨即笑問道:

  「前輩也在此陣中觀察兩日了,依你看,此陣可殺金丹否?」

  「金丹?!」

  聶湘君眉頭一挑,深深看了陳盛一眼。

  沉默幾息後,她緩緩道:

  「覆海真人精通陣法,此陣......有希望鎮殺金丹初期,金丹中期不好說,至於金丹後期,基本上沒有可能。」

  「足夠了!」

  陳盛笑意緩緩收斂,眼底寒芒愈盛。

  無花婆婆的修為,正是金丹初期。

  可殺。


  ......

  這一日。

  一聲清越的鷹鳴響徹雲霄。

  鬼哭林外,無數道目光紛紛抬起,望向天穹那道遮天蔽日的巨影。震驚之色在每個人臉上浮現,喧囂熱議之聲瞬間炸開。

  能圈養此等靈獸的,非頂尖勢力不可。

  許多人沒想到,一座金丹傳承,竟然引來了雲州頂尖大勢力的關注。

  「是瀚海宗的人來了!」

  有江湖高手忍不住驚呼出聲:

  「我認此鷹!雲州之內,唯有瀚海宗有此靈獸!」

  「嘿嘿,這下有好戲看了。」

  有人幸災樂禍道:

  「我聽聞那血閻羅陳盛和瀚海宗有仇,說不,此番便是沖著他來的。」

  隨著鬼哭林秘境的消息傳開,湧入此地的江湖人越來越多。

  誰都想碰碰機緣,誰都想博一把。

  可奈何鬼哭林早早被寧安幾大江湖勢力聯手封鎖,不許散修入內。

  有人想去官府主持公道,可官府卻和這些江湖勢力沆瀣一氣。

  這讓許多人憋了一肚子火氣。

  眼下有了樂子看,不少人都頗為高興。

  甚至還有人幻想著,瀚海宗能打破官府和寧安江湖勢力的封鎖,讓他們也有機會進鬼哭林探一探。

  青翼巨鷹之上,無花婆婆俯瞰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冷漠如同在看一群螻蟻。

  她手中拐杖在虛空中輕輕一頓。

  「咚——」

  一聲輕響,卻如悶雷滾過天際,伴隨著金丹威壓,聲音遍傳四方:

  「此地何人主事?速來拜見本座!」

  話音落下不過數息,兩道身影自人群中疾馳而上,凌空而立。

  「寧安王氏族長王擎山,見過前輩。」

  「寧安丹霞派宗主白晴,見過前輩。」

  兩人臉上帶著明顯的凝重與忌憚,恭敬行禮。

  無花婆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二人,淡淡道:

  「自今日起,鬼哭林歸我瀚海宗了。」

  白晴臉色一變:

  「前輩,這......是不是有些不合規矩?」

  「規矩?」

  無花婆婆冷笑一聲,聲音冷厲如刀:


  「老身的話,就是規矩,怎麼,爾等不服?」

  王擎山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

  「前輩,陳監察使有言,說......」

  「陳盛?」

  無花婆婆驟然打斷他的話,笑聲愈發冷厲:

  「拿一個區區小輩來壓老身?」

  「爾等是不是忘了,若非他僥倖求聶家庇護,老身早就將此人鎮殺了!他若有意見,讓他親自來見老身,正好....」

  「老身還有些帳,想和他算一算!」

  白晴與王擎山對視一眼,陷入了沉默。

  「滾開!」

  無花婆婆厲喝一聲,拐杖再次一頓。

  轟——

  金丹威壓盡顯無疑,如泰山壓頂般傾瀉而下。

  白晴和王擎山臉色一白,踉蹌後退數步,眼中滿是驚懼。

  他們一退,後方的丹霞派弟子長老和王家弟子長老,更是不敢阻攔,紛紛讓開道路。

  望著前方陣法勾連、迷霧籠罩的鬼哭林,無花婆婆冷哼一聲,神識當即毫不掩飾地傾軋而去。

  片刻後,她收回神識,微微點頭。

  果然,正如宗主和覆海所言,此地陣法對金丹宗師極其排斥,想要強行破開恐怕不易。

  略作沉吟,她看向韓鳴等人,沉聲吩咐道:

  「你們進去吧。」

  她頓了頓,目光凌厲如刀:

  「記住,此地乃我瀚海宗地界,但凡有人敢奪我瀚海宗機緣者....」

  「皆,殺無赦!」

  「是,長老!」

  韓鳴、玉素貞四人齊齊領命。

  下一刻,四道身影縱身而起,如離弦之箭般射入鬼哭林大陣之中。

  迷霧翻湧,眨眼之間便將他們的身形吞沒。

  而白晴與王擎山,則再次隱晦地對視了一眼。

  隨即,兩人垂下目光,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抹惱怒與無可奈何交織的神情。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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