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逆伐金丹!
瀚海宗,議事大殿。
殿內空曠幽深,數根盤龍巨柱撐起高聳穹頂,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傾灑而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駁光影。
香菸裊裊自青銅鼎爐中升騰而起,將整個大殿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薄霧之中。
宗主楊嵩端坐於上首雲床之上,雙眉微蹙,指節輕輕叩擊著扶手,發出一聲聲沉悶的響動。
寧安府突然冒出的傳承消息,他其實昨日便已接到稟報。
只不過當時並未放在心上。
一來,瀚海宗立派千年,金丹傳承著實不缺。
二來,他隱隱覺此事有些蹊蹺。
好好的金丹洞府,為何早不出世晚不出世,偏偏在這個時候現世?
更何況,還是在鬼哭林那等荒僻之地。
可今日覆海真人的傳訊,卻讓他陷入了深深的遲疑。
覆海已親自前往探查,確認傳承無疑。
更關鍵的是,那傳聞中的金丹傳承,疑似是煉神真君所留!
「煉神......」
楊嵩喃喃低語,目光幽深。
煉神之下皆螻蟻。
這句話在修仙界流傳了無數載,絕非虛言。
踏入煉神境,便可神識外放千里,一念之間引動天地元氣,舉手投足皆有毀天滅地之威。
整個瀚海宗,如今也不過僅有一位真君坐鎮。
若能從那真君傳承中有所收穫,哪怕只是些許機緣,對宗門而言也是天大的造化。
可他心中仍有隱憂。
那洞府禁制,唯有金丹之下方可入。
若是派出的弟子遇到危險,救援不及......
楊嵩正沉吟間,殿外忽然傳來通稟聲:
「啟稟宗主,真傳韓鳴求見。」
楊嵩眉頭微展,收斂思緒,淡淡道:
「讓他進來。」
「遵命!」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有力。
很快,一道身著青色錦袍的年輕男子步履從容地踏入殿中。
此人相貌平平,屬於丟進人堆里便找不出來的那種,可周身卻縈繞著一股深邃內斂的氣勢。
如淵渟岳峙,沉穩不像是個年輕人。
行走之間,衣袂更是紋絲不動,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天地元氣的節拍之上。
「弟子韓鳴,拜見宗主!」
韓鳴在殿中站定,拱手一禮,不卑不亢。
楊嵩神識掃過,眼中露出一絲欣慰之色:
「不錯,此番歷練,你成長了許多,愈發沉穩了。」
韓鳴入宗時並不算出眾,甚至可以說是平平無。
可後來卻一鳴驚人,瀚海宗這才查出,此人竟是天生靈種,身懷隱秘靈體。
這等資質,萬中無一,便是放眼整個雲州也找不出幾個。
從那以後,宗門便傾力扶持,資源傾斜,事事優先。
而韓鳴也未曾讓人失望,修行一日千里,短短數年間便後來居上,如今已是瀚海宗最出色的真傳弟子,被上下公認為下一代的領軍人物。
若無意外,待他日結丹之後,宗門大權便會逐步傾斜到他身上。
尤其是十日前,韓鳴於青州一戰,威震四方,更是一舉躋身龍虎榜第二十五位。
恰好壓了那陳盛一位。
當楊嵩知韓鳴回歸的消息,第一時間便將其召來,正是為了那煉神傳承之事。
「都是宗門栽培,宗主栽培。」
韓鳴微微一笑,語氣謙遜,卻也不卑不亢。
「好了,在本座面前不必過于謙虛。」
楊嵩擺了擺手:
「表現不錯,便是不錯。本座很滿意,宗門對你也很滿意。
但須知修行路難,你雖嶄露頭角,仍需謹慎內斂,不可生出驕狂之心。須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時的勝負算不什麼,能笑到最後才是贏家。」
「是,弟子謹遵教誨!」
韓鳴正色應是,隨即話鋒一轉,問道:
「不知宗主突然召弟子前來,所為何事?」
「之前瀚海宗與寧安陳盛之間的事,你應當知曉吧?」
楊嵩也不兜圈子,直言問道。
「寧安陳盛辱我瀚海上宗之事,弟子確曾聽聞。」
韓鳴目光微動,看向楊嵩:
「宗主莫非是要弟子前往寧安,與那陳盛一戰?」
之前雲州發生的事,他雖在外歷練,卻也時有耳聞。
陳盛覆滅瀚海宗附庸落雲山莊,金丹長老無花婆婆打上門去卻鎩羽而歸。
這些事傳沸沸揚揚,他想不知道都難。
只可惜當時不在宗門,便是想出力也鞭長莫及。
卻沒想到,自己剛一回山,任務便找上門來。
不過。
對於那位久負盛名的陳盛,韓鳴雖有幾分忌憚,卻遠遠談不上懼怕。
此番遊歷中原,他見過的武道天驕不知凡幾。
有出身頂尖大宗的嫡傳,有隱世家族的麒麟子,也有從微末中殺出的草根天驕。
一路切磋較量下來,韓鳴對自己的實力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心下覺,陳盛雖被稱作雲州年輕一代第一人,可放眼整個中原,未必能排進前二十。
那些真正站在巔峰的人物,哪一個不是有著驚天動地的底蘊?
「不,不必。」
楊嵩搖了搖頭,打斷了韓鳴的遐想:
「本座此番召你前來,確是需要你帶隊去一趟寧安,但並非是與那陳盛邀戰。」
說到這裡他語氣頓了頓,繼續道:
「寧安府那邊,突然冒出了一個煉神真君的傳承。
經查探,已確鑿無疑。只是洞府外圍有禁制防護,唯有金丹之下方可入內。本座召你前來,便是希望你帶人走一遭,探一探那煉神洞府。」
韓鳴聞言,眉頭微微一挑。
煉神真君傳承?
這可是難的機緣。
「弟子明白了。」
他點了點頭,隨即又肅然道:
「不過宗主,宗門受辱,弟子身為真傳,又豈能坐視不理?」
抬起頭,韓鳴直視著楊嵩,語氣認真,眼中隱隱有戰意升騰:
「旁人怕那陳盛,弟子卻不怕。什麼雲州年輕一代第一人,說到底,也不過是個通玄修士罷了,弟子倒真想領教一下此人神通。
便是不能取其性命,也要讓他知道,瀚海宗不是好欺的!」
「哈哈哈——」
楊嵩聞言失笑,擺了擺手:
「本座自是信你,但陳盛一事,罪的不止是我瀚海宗,還有天龍寺和龍虎山。他們尚且按兵不動,吾等又何必著急?」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韓鳴一眼:
「你若真有此念,待到日後朝廷武舉開啟,再與那陳盛較量一番也不遲。屆時萬眾矚目,你若能當眾敗他,豈不比私下尋釁更有面子?」
真實情況如何,他自然不會告知韓鳴。
總不能說,自己派了覆海真人去暗殺陳盛,正在等消息吧?
當務之急,是讓這小子別莽撞行事,壞了大事。
「是,弟子明白了。」
韓鳴略作沉吟,點了點頭。
他也不是不知輕重的人,既然宗主如此說,那便暫且壓下戰意,等武舉之時再作計較。
「此番由你帶隊,切記小心謹慎。」
楊嵩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靈符,遞了過去。那符篆通體金黃,其上符文流轉,隱隱透著玄妙莫測的氣息。
「此乃本座親手煉製的護身靈符,危急時刻可催發保命,可擋金丹一擊。
若是在鬼哭林中遇到危險,切不可逞強,保全自身為上。」
韓鳴是瀚海宗眼下最出色的弟子,堪稱年輕一代的牌面,他自然不希望對方出什麼意外。
可玉不琢不成器。
若一直養在溫室之中,從未經歷真正的生死磨礪,便是天資再高,也終究成就有限。
這個度,把握好。
「弟子遵命!」
韓鳴雙手接過靈符,鄭重收入懷中。
楊嵩點了點頭,又取出傳音法器,開始聯絡無花婆婆。
這也是頂尖宗門培養弟子的慣例。
磨礪歸磨礪,但保全性命更為重要。畢竟每一位真傳都有結丹的希望,任何宗門都不會坐視門下青黃不接。
很快,瀚海宗便做出了安排。
由金丹長老無花婆婆為首,率真傳弟子韓鳴、玉素貞等四位真傳,日夜兼程,趕赴寧安。
......
鬼哭林深處。
陰風呼嘯,枯木參天。
覆海真人盤坐於陣法中樞,緩緩放下傳音法器,長出一口氣。
瀚海宗上鉤了。
可他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反而滿是凝重。
鬼哭林殺陣一旦發動,四位真傳隕落於此,必將在雲州掀起軒然大波。
屆時瀚海宗震怒,楊嵩必定不惜一切代價追查真兇。
而他覆海真人,首當其衝。
他必須想好脫身之策。
而且越快越好。
深吸一口氣,覆海真人再次催動傳音法器,聯絡陳盛。
片刻後,那頭傳來陳盛沉穩的聲音:
「覆海道友?」
「陳小友,瀚海宗那邊已經上鉤了。」
覆海真人沒有廢話,將楊嵩的安排一五一十道出,領隊之人、隨行真傳、護道長老,乃至出發時間,事無巨細,盡數告知。
末了,他鄭重道:
「老夫答應你的事,已經做到了。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諾。」
傳音法器那頭沉默片刻,隨即響起陳盛的笑聲:
「覆海道友放心,陳某最講的就是信用。」
覆海真人微微點頭,又想起一事,連忙提醒道:
「對了,此番瀚海宗的護道長老,是無花婆婆。
切記謹慎些。老夫在鬼哭林布下的殺陣,鎮殺金丹之下自是無虞,可若是鎮殺金丹宗師......未必能成。」
他可不想最後出了岔子,陳盛把帳算到他頭上。
提醒的話已經說了,至於陳盛能不能在一位金丹宗師的眼皮底下宰掉瀚海宗那幾位真傳——那就與他無關了。
「好,知道了。」
陳盛的語氣依舊沉穩,聽不出喜怒。
「控制鬼哭林的陣法中樞,老夫已派人送往初聖門。」
覆海真人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決然:
「陳小友......後會無期。」
說罷,他切斷傳音,起身望向遠方。
陰風呼嘯而過,捲起滿地枯葉。
該做的都做了,接下來,便是趁著這個間隙脫身。
等瀚海宗四位真傳隕落的消息傳開,楊嵩必定震怒。
那位便宜師兄能不能殺掉陳盛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到時候,楊嵩一定不會放過自己。
越早離開雲州,越好。
覆海真人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布下殺陣的土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盡頭。
......
初聖門,金泉洞府。
靈池之上霧氣氤氳,如紗如幔,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靈藥芬芳。
陳盛半仰於池水之中,任由溫熱的靈泉浸潤周身,長發散落在水面上,隨著微波輕輕蕩漾。他緩緩放下傳音法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瀚海宗......
屢次針對於他,如今,終於到了收利息的時候。
折損四位真傳,想來足夠讓那位楊嵩宗主心疼一陣子了。
這四人可都是瀚海宗年輕一代的佼佼者,是瀚海宗未來的希望。若是全部折在鬼哭林,只怕楊嵩要氣吐血。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此番【趨吉避凶】天書竟未示警。
這意味著覆海真人確實沒有耍花樣。
陳盛微微挑眉。
他原以為此人不會太老實,早已備好了後手。
畢竟覆海真人活了一百多年,城府極深,怎麼可能輕易就範?
卻沒料到,這一次倒是自己有些狹隘了。
想來也是,覆海真人與瀚海宗之間仇深似海,被鎮壓在白寒窟數十年,這份屈辱豈能輕易揭過?
有機會報復,他自然不會錯過。
更何況,他也沒有別的選擇。
要麼與陳盛合作搏一條生路,要麼繼續被楊嵩當做棋子用完即棄。
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無花婆婆......」
陳盛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眼中笑意漸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深的冷意。
靈池霧氣翻湧,將他的面容遮若隱若現。
唯有那雙眼睛,在氤氳中亮驚人。
如刀鋒初露,寒芒隱現。
陳盛記很清楚。
當初打上寧安府城、耀武揚威的那個老太婆,就是此人。
那時他修為尚淺,面對金丹宗師的氣勢壓迫,只能隱忍,只能退讓。
那種憋屈,那種無力,他至今記憶猶新。
而今,又要見面了。
以陣法之力,逆伐金丹。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壓不下去。
陳盛緩緩勾起唇角,眼中寒芒愈盛。
這份恩怨,或許......能有個了結了。
靈池霧氣翻湧,將他的身影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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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上了,今天不請假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