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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你以為我在虛張聲勢嗎?

  第238章 你以為我在虛張聲勢嗎?

  清風觀內。

  議事堂中,檀香裊裊。

  三位留守的通玄強者默然端坐。

  為首者,乃是一位身形枯瘦、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老道,正是清風觀內輩分極尊的余化元。

  他輩分甚至在觀主清虛道人之上,常年閉關,若非此次事態嚴重,絕不會輕易現身。

  留守於此,本是防備官府聲東擊西,突襲清風觀山門。

  然而,此前陸續傳回的消息似乎顯示,他們的擔憂有些多餘。

  官府主力盡出,浩浩蕩蕩直撲金泉山,看來是打定主意要先解決金泉寺。

  「金泉山方向,可有新消息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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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化元忽然睜開一直微闔的雙目。

  「回師叔祖,尚無。」

  下首一位面容清臒的長老搖了搖頭:

  「此地距金泉山不下百里,戰場消息傳遞不便,恐還需些時辰,不過,有觀主親自帶隊馳援,加之金泉寺經營百年,底蘊深厚,護山大陣更是堅固,官府縱然勢大,想來也難討到太大便宜。

  依弟子淺見,更大的可能,是雙方對峙消耗之後,各退一步,劃定界限,平息干戈。」

  另一位稍顯年輕些的長老也頷首附和:

  「正是此理,官府與江湖宗門,雖有摩擦齟齬,但上百年來,從未真正撕破臉皮、不死不休。至多賠些資源、讓些利益罷了。

  畢竟,我清風觀與金泉寺背後,尚有龍虎山與天龍寺俯瞰,官府投鼠忌器,總要留有餘地。」

  在他們的認知里,江湖與官府自有默契與平衡。

  此番衝突,大抵是清風觀與金泉寺近期動作過大,觸怒了官府底線,引得對方大張旗鼓施壓。

  只要頂住這波壓力,展示出足夠實力與強硬姿態,後續無非是談判桌上扯皮罷了。

  余化元聽著二人分析,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眉頭並未舒展。

  「話雖如此,仍不可掉以輕心,官府此番動作不同以往,那位新任監察使陳盛,行事狠戾果決,絕非易與之輩。

  我等仍需……」

  他叮囑的話語尚未說完,神色陡然一凝,目光如電射向堂外天際。

  只見一道微弱卻迅疾無比的褐色流光,無視清風觀外圍的防禦禁制,徑直穿越山門,瞬息間便已飛至主殿上空。


  余化元抬手虛空一抓,一股柔和的吸力便將那縷流光攝入掌中。

  光芒散去,現出一張邊緣焦卷、靈氣將散的褐色符紙。

  與此同時,一道微弱卻無比清晰、帶著急切與決絕的神識傳音,直接在他耳邊響徹。

  傳音的內容極其簡短,卻字字如驚雷。

  余化元那古井無波、歷經百年風霜的臉上,瞬間血色盡褪,被難以置信的驚容取代,握住靈符的手指甚至微微顫抖了一下。

  「師叔祖?可是出了何事?」

  清臒長老見狀,心中一沉,連忙問道。

  另一位長老也豁然起身,臉上滿是驚疑。

  他們還從未見過這位定力超群的師叔祖露出如此神情。

  余化元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此乃觀主以本命精血與神識加持,強行傳回的警訊……令吾等,即刻捨棄山門,帶領門中弟子,分散逃離,不得有絲毫延誤!」

  「什麼?!」

  「捨棄山門?逃離?!」

  兩位長老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失聲驚呼。

  「難道……金泉寺那邊……」

  清臒長老聲音發顫,心中已生出最壞的預感。

  若非遭遇滅頂之災,觀主絕不可能發出這等近乎絕望的指令!

  「觀主傳訊……」

  余化元的聲音沉重得仿佛壓著千鈞巨石:

  「金泉寺……已滅!官府並非施壓,而是真真切切,要行那滅門絕戶之事,剿滅金泉寺後,其兵鋒……即刻轉向我清風觀!」

  「官府瘋了不成?!」

  「他們怎敢!難道真不怕天龍寺與龍虎山震怒,降下雷霆之威?!」

  兩位長老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冰涼。

  金泉寺覆滅?

  這消息本身已足夠駭人聽聞,而官府竟還要一鼓作氣,連滅兩家?

  這簡直顛覆了他們所有的認知和想像!

  「無論原因為何,觀主既以此等方式傳訊,必是已至絕境,消息確鑿無疑!」

  余化元猛地站起身,枯瘦的身軀此刻卻散發出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長老!」

  「弟子在!」那位稍年輕的長老下意識應道。

  「由你立刻召集門中所有真傳弟子、尤其是道明那孩子,攜帶觀中傳承典籍副本、緊要資源,從後山密道分批撤離,化整為零,隱匿行蹤,全速離開寧安府境,直奔龍虎山方向。


  記住,道明是未來重建我清風觀道統的希望,絕不容有失!」

  余化元語速極快,條理清晰,顯然心中已有決斷。

  「師叔祖,那您呢?還有觀中其他弟子……」

  王長老急聲問道。

  他明白,這意味著要放棄絕大多數門人。

  「貧道留下,坐鎮兩儀清風陣!」

  余化元語氣斬釘截鐵,目光掃過空曠的大殿:

  「總需有人斷後,為你們爭取時間。同時,也需有人……吸引官府注意,讓他們以為主力尚在觀中,記住,莫要猶豫,莫要回頭,立刻行動!」

  他已年邁,氣血衰敗,道途早已走到盡頭。

  清風觀是他的根,是他的道,他生於此,長於此,也願葬於此。

  留下,是責任,亦是歸宿。

  「師叔祖!」王長老聲音哽咽。

  「走,莫作兒女之態!官兵轉瞬即至,遲則生變!」

  余化元厲聲喝道,袖袍一揮,一股柔力已將王長老輕輕送出議事堂。

  「弟子……遵命!」

  王長老在門外重重叩首,旋即一抹眼角,身影如風般消失在廊道盡頭。

  余化元看向剩下的清臒長老,聲音放緩,卻依舊不容置疑:

  「李長老,隨貧道開啟護山大陣,全面戒,同時……組織剩餘弟子,依託大陣,準備……死戰。」

  「是。」

  李長老深深一揖,臉上悲戚與決然交織。

  ……

  在順利取得金泉靈液後,陳盛並未浪費時間,立刻尋了一處相對完好的靜室,嘗試煉化了一滴。

  靈液入口,化作一股溫潤卻沛然的暖流,迅速遊走四肢百骸,滋養著激戰後受損的經脈與虧空的氣血,同時以驚人的效率補充著近乎乾涸的真元。

  「果然不凡。」

  陳盛睜開眼,眸中精光微閃,低聲贊道。

  僅僅一滴,便讓他在極短時間內恢復了近三成的真元,且毫無滯澀丹毒之感,效果遠超預期。

  將後續清掃戰場、清點繳獲、羈押俘虜等一應雜務簡要託付給楚狂風後,陳盛不再耽擱,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徑直朝著清風觀方向疾馳而去。

  金泉寺內定然還藏有大量資源,但那些可以稍後慢慢清點。

  眼下最緊要的,是趁著大勝之勢,一鼓作氣,徹底剷除清風觀這個最後的絆腳石。


  只要拿下清風觀,自此,寧安府內,江湖廟堂,皆將唯他陳盛馬首是瞻!

  御空而行,腳下是漸漸平息但依舊瀰漫著硝煙與血腥氣的金泉山。

  大規模的混戰已基本結束,只有零星的追捕與剿殺還在山林各處上演。

  官兵與三宗聯軍正在拉網搜索殘敵。

  忽然,陳盛目光微凝,鎖定下方山林中一道正倉皇逃竄的身影。

  那人僧袍染血,氣息紊亂,但身法頗為靈巧,專挑密林險徑,顯然對金泉山地形極為熟悉。

  陳盛身形一頓,如同鷹隼般俯視而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法藏和尚此刻心中已被無盡的悲憤與驚懼填滿。

  他怎麼也想不到,短短一日之間,香火鼎盛、威嚴赫赫的金泉寺,竟會迎來如此滅頂之災。

  殿宇崩塌,僧眾伏屍,方丈、首座、長老……寺中支柱接連隕落,連護山大陣都被攻破。

  而他,這個曾被寄予厚望、被譽為寺中未來之光的真傳弟子,在這樣的大劫面前,卻渺小如螻蟻,什麼也改變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最後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幾分運氣,才勉強殺出重圍。

  此刻,他腦海中只剩下兩個無比強烈的念頭。

  復仇!變強!

  他必須活下去,將金泉寺覆滅的真相傳回天龍寺上宗,請動雷霆之怒,為寺中亡魂復仇,也為將來重建山門留下火種。

  同時,他也從未如此刻骨銘心地渴望強大。

  那個曾與他齊名、甚至曾被他隱隱俯視的陳盛,如今已高高在上,執掌生殺,而他,卻只能如喪家之犬般逃竄!

  弱者,連悲鳴的資格都沒有!

  「法藏道友,步履匆匆,這是欲往何處去?」

  一道平靜中帶著幾分熟悉戲謔的聲音,如同鬼魅般,突然在他前方響起。

  法藏渾身劇震,駭然抬頭。

  只見前方一株古木的橫枝上,一道玄黑色的官袍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屹立,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陳盛!

  法藏只覺得一股寒意湧上心頭,喉頭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連空虛方丈那等通玄巔峰的強者都隕落在此人手中,他一個先天武師,如今在對方眼裡,恐怕與螻蟻無異。

  「陳盛……」

  法藏的聲音沙啞難聽,死死盯著對方:

  「你屠戮我滿寺僧眾,血染佛門淨土,手段如此酷烈,天道昭昭,你……終有一日必遭報應!」


  「報應?」

  陳盛嘴角的弧度加深:

  「法藏,你們佛門不是常勸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麼?怎麼,當這屠刀落在你們自己脖子上時,這道理便不適用了?

  還是說,你們佛門的道理,只用來勸別人,不適用於自身?」

  「你……強詞奪理!」

  法藏臉色漲紅,怒道:

  「你這等殺人盈野魔頭,心中哪有半點慈悲?豈會真的放下屠刀!」

  「哦?」

  陳盛似乎來了興致,饒有興味地看著他,「法藏,只要你此刻誠心悔過,親口說一句『金泉寺覆滅,實乃罪有應得,咎由自取』,

  陳某今日便信守佛門放下屠刀之理,饒你一命,如何?」

  「你……你這魔頭,貧僧憑什麼信你?!」

  法藏厲聲反問,但眼底深處,卻有幾分猶豫。

  活下去,才能傳遞消息,才能復仇!

  陳盛此人……過往似乎確實罕有背信食言之舉。

  「我陳盛行事,素來言而有信。」

  陳盛的語氣平淡:

  「怎麼,連賭一把的勇氣都沒有?還是說,你心中其實也清楚,金泉寺……並非那般無辜?」

  法藏胸膛劇烈起伏,內心天人交戰:

  「好,我說……金泉寺……覆滅……罪……罪有應得!」

  最後四個字,幾乎低不可聞,卻清晰傳出。

  說完,法藏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臉色慘白,但眼神卻死死盯著陳盛,等待對方的反應。

  陳盛臉上笑意更濃,仿佛十分滿意,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道路,語氣輕鬆:

  「善,陳某言而有信,法藏道友,請便。」

  法藏死死凝視著陳盛,足足數息,見他確實沒有動手的意思,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一松。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強提一口真氣,身形猛地向後飛退,就要再次沒入密林。

  然而,就在他轉身、心神稍懈的剎那。

  一抹幽暗刀芒,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後憑空閃現。

  法藏心中警兆驟升到了極致,根本來不及思考,護體罡氣本能地全力激發。

  但,差距太大了。

  那抹幽暗刀芒輕易便撕裂了他倉促間布下的罡氣,精準無比地從他後心貫入,前胸透出。

  「噗嗤!」


  鮮血飆射。

  法藏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帶著,狠狠釘在了前方一棵粗壯的古樹樹幹之上!

  「呃啊……」

  法藏悶哼一聲,劇痛席捲全身,眼中充滿了滔天的憤恨、以及……被愚弄的極致屈辱。

  下一刻,不等法藏開口,一股陰狠凌厲的暗勁順著刀身轟然傳入其體內,瞬間將其殘存的丹田、經脈、乃至生機,盡數攪得粉碎。

  法藏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頭顱無力地垂下,氣息斷絕。

  陳盛漠然抬手,隔空一招,鳴龍刀發出一聲輕吟,自行從樹幹中拔出,倒飛而回,鏘的一聲精準歸入他腰間刀鞘。

  瞥了一眼樹下那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陳盛淡淡道:

  「答應你放下屠刀的,是『陳某』。至於我陳盛要殺你……與『陳某』何干?」

  嗤笑一聲,陳盛不再多看一眼,轉身,身形化作流光,繼續朝著清風觀方向掠去。

  只有一縷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赤色火星,飄飄悠悠,恰好落在了法藏屍身之上,悄然燃起,迅速蔓延。

  ……

  當陳盛趕到清風觀時,此地已然是劍拔弩張。

  清風觀之上,一道道蘊藏著極致鋒芒之氣的氣流,不斷瀰漫在虛空之上,一眼望去,竟是足有數百上千道。

  而每一縷清風的威能,都不弱於通玄境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赫然正是清風觀的兩儀清風大陣。

  聶玄鋒等人也遵從了陳盛的命令,並未貿然直接開戰,而是派兵,將整個清風觀上下團團包圍,枕戈待旦。

  「情況如何?」

  陳盛看向那虛空中的一縷縷清風,眼底也浮現出一抹忌憚。

  即便是他,此時也不敢硬闖大陣。

  「我們抵達之後,便將此地圍住了,但....根據吾等猜測,之前清虛的傳音恐怕先一步抵達,此時清風觀內,很可能已經逃走了一批人。」

  李千舟解釋道。

  陳盛微微頷首,這倒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們的速度,可比不了靈符的速度,可以說,只要清風觀如今主事之人不蠢,必然會提前讓一批精銳弟子先行逃亡。

  「將清虛道人帶來。」

  「是。」

  很快,瀕死的清虛道人,便被幾位靖安使押送而來,陳盛提起清虛,一步踏出,凌空立於清風觀大門之前,冷聲道:


  「清虛在此,清風觀何人主事?」

  「無量天尊。」

  一聲道號輕吟,只見清風觀內,一枯瘦老道踏空而上,目光落在瀕死的清虛道人身上時,眼中閃過一抹驚怒之色:

  「貧道余化元,你便是陳盛?!」

  「打開大陣,束手就擒,本官可以饒恕清風觀一馬,不大開殺戒,不然,不僅清虛將形神俱滅,清風觀上下,亦將步金泉寺後塵。」

  陳盛目光漠然,一字一句道。

  「狂妄。」

  余化元冷哼一聲:

  「你若有神通,盡可破陣便是,清風觀上下絕無退縮之輩。」

  「你以為,本官在虛張聲勢嗎?」

  陳盛嗤笑一聲,腰間鳴龍刀驟然出鞘,下一刻,清虛道人雙臂齊斷。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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