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寧安話事人!
第229章 寧安話事人!
「責任,我來承擔!」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字字清晰,擲地有聲,瞬間將府衙大堂內凝重的空氣劈開一道裂隙。
府君謝景澤、靖武司鎮撫使聶玄鋒、武備將軍李千舟,這三位執掌寧安軍政核心的大員,幾乎同時循聲望去,眉頭深鎖,眼中驚疑不定。
誰敢在此口出狂言?
誰又有這般底氣,敢將可能引動寧安全境動盪、甚至招致天龍寺與龍虎山反噬的潑天罪責,一肩擔下?
更讓聶玄鋒心頭微動的是,那聲音……隱隱有幾分揮之不去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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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在堂外喧譁?!」
李千舟率先沉聲喝問,目光如電,掃向聲音來處。
一道身影自堂側陰影中不疾不徐地邁出,玄黑官袍襯得其身姿挺拔如松,赫然正是不久前前往州城的陳盛。
陳盛面色平靜,目光緩緩掃過堂上三人,淡然道:
「是我。」
「陳盛?」
「陳盛?!」
聶玄鋒與李千舟幾乎同時低呼出聲,驚喜之色溢於言表。
驚的是陳盛竟在此刻突然現身。
聶家嫡女聯姻,何等大事?
依常理推斷,諸般繁文縟節、賓客往來,耗時數月亦屬尋常。
正因如此,聶玄鋒先前向州城求援時,根本未將陳盛歸期納入考量。
喜的是,陳盛歸來,無疑是一劑強心針。
其一,此子自身實力強悍,曾以雷霆手段鎮殺周闊海、陸滄海,戰力足可匹敵通玄中期,乃是一大助力。
對於眼下的官府而言,多一位強者,便能多一份底氣。
其二,是他與鐵劍門、丹霞派、王氏一族關係匪淺,有他在中間斡旋,或能重聚官府與三宗之力,擰成一股繩。
陳盛離去這月余,官府與江湖勢力彼此猜忌、互留後手,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實。
似乎也唯有陳盛,才能夠讓各方達成徹底一致。
「你怎的回來了?莫非聯姻之事……」
聶玄鋒話到一半,心頭一緊,生怕是聯姻生變,陳盛鎩羽而歸。
陳盛搖了搖頭,語氣平穩:
「聯姻已畢,婚書已換,我已於聶靈曦訂下婚約。」
「那就好,那就好。」
聶玄鋒暗暗鬆了口氣。
陳盛是他一手舉薦引入族中視野的,若聯姻功成,於他這一支系益處良多。
倘若不成,先前諸多心力難免付諸東流。
而他也會無比失望。
「陳盛。」
府君謝景澤面色肅然,目光緊盯著他,一字一頓問道:
「你方才說,一應罪責,由你承擔?」
「不錯。」
陳盛迎上他的目光,坦然確認。
「你是以何身份,對本官說這句話?」
謝景澤語氣轉冷,隱含不悅:
「聶家女婿的身份麼?」
謝景澤雖一向看好陳盛,甚至曾贈甲以示扶持。
但這絕不意味著,一個「聶家女婿」的名頭,便能凌駕於堂堂一府主官之上,對軍政大事指手畫腳。
聶家再勢大,也代表不了朝廷法度!
更不可能讓他在此低眉。
「謝府君以為呢?」
陳盛不答反問,語氣依舊平淡。
謝景澤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驟然竄起的火氣,沉聲道:
「陳盛,你離寧安月余,對眼下局勢了解恐不深切,本官不怪你,年輕人氣盛,受不得委屈,本官也明白。
但你要顧全大局,一旦對金泉寺、清風觀動手,寧安必亂,他們背後站著的是天龍寺與龍虎山!在未得州城明確諭令之前,本官絕不允許擅啟戰端!
否則,寧安大亂、生靈塗炭之罪,你我誰也擔待不起!」
說到此處,謝景澤語氣稍緩,帶著幾分勸誡:
「聽本府一句勸,你既有聶家為倚仗,前程遠大,何必在此刻與那兩家拚死拚活,徒增風險?金泉寺方面已有緩和之意,只要你肯放下舊怨,他們願既往不咎。
本官也非一味妥協,必會盡力周旋,保全鐵劍門等三宗,待剿滅血河宗,時機成熟,本府自會支持壓制佛道兩家,但……絕非現在!」
「所以,眼下便要忍氣吞聲,步步退讓?」
陳盛冷哼一聲,目光陡然銳利如刀:
「一步退,步步退,今日若退,寧安上下便會認為官府怕了金泉寺與清風觀,待他們整合江湖勢力,羽翼更豐,屆時還如何制衡?
難不成,堂堂官府,竟要永遠受制於兩個江湖宗門?」
陳盛語氣微冷,當即上前一步,聲音斬釘截鐵:
「要打,就現在打,出其不意,直搗黃龍!先滅金泉寺,再平清風觀!以雷霆之勢掃清魑魅,寧安自然亂不起來,也無需再亂!」
「陳盛!!!」
謝景澤終於按捺不住,霍然起身,一掌重重拍在紫檀木公案之上,震得筆墨紙硯齊齊一跳。
「陳盛,你給我聽清楚!」
謝景澤鬚髮微張,面色因憤怒而泛紅:
「寧安知府是我,不是你!寧安一府數百萬百姓要安穩,要平衡,我是第一責任人,一城十八縣,所有壓力都扛在本府肩上。
本府不同意現在開戰,要麼,你就仗著聶家的勢,罷了本府的官,要麼,你就給本府老老實實,聽令行事!」
若有選擇,謝景澤其實也不願與陳盛這等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徹底交惡。
但此刻,陳盛的態度已近乎僭越與挑釁,全然未將他這一府主官放在眼裡!
他必須要予以警告。
「謝府君,何必如此動怒,上綱上線?」
聶玄鋒眉頭緊皺,終於忍不住開口,言辭間已明顯偏向了陳盛。
儘管陳盛方才的言行也讓他略感不適,但兩人淵源深厚,更有族中聯姻這層紐帶,他必須站在陳盛一邊。
李千舟也沉聲道:
「陳鎮撫,言辭未免過激了。」
他雖也主張對金泉寺採取強硬態度,但陳盛以從五品副使之身,如此無視府君權威,令他心頭不悅,甚至隱隱覺得,陳盛與聶家聯姻後,已有些目中無人了。
陳盛目光緩緩掃過神色各異的三人,不再多言。
隨即探手入袖,取出一卷以明黃錦帶束著的文書,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自十日前,陳某便已非靖武司鎮撫副使。」
陳盛語氣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說道:
「現為雲州刺史府、鎮守將軍府、靖武司指揮使司三衙共命,特授『寧安監察使』之職,總攬寧安全府一切軍政要務。
此乃任命文書,上有三衙大印為憑。諸位,請過目。」
說罷,陳盛手腕一抖,那捲文書便平平飛向案後的謝景澤。
此言一出,滿堂俱寂。
寧安監察使?
總攬軍政大權?
開什麼玩笑!
饒是聶玄鋒對陳盛抱有最大期待,此刻也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謝景澤更是眉頭緊鎖,一把接過文書,迅速解開錦帶,展卷細看。
聶玄鋒與李千舟也顧不得許多,立刻湊上前去。
當他們的目光觸及那絹帛上鐵畫銀鉤的文字,以及下方那三方鮮紅奪目、代表著雲州最高權力的印鑑。
靖武司指揮使司的虎鈕金印、鎮守將軍府的獅鈕銀印、刺史府的螭紐玉印時,三人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為之一滯。
白紙黑字,印鑑分明,做不得假。
大堂之內,落針可聞,只有文書絹帛被手指無意識摩挲的細微聲響。
陳盛步履沉穩,一步一步,走上公案側首的主位,緩緩坐下,隨即目光掃過猶自震驚的三人,聲音沉穩而清晰:
「聶鎮撫、謝府君、李將軍,三位昔日對陳某,皆有恩情提攜之舉,陳某銘記於心,不敢或忘。」
但隨即話鋒微轉,語氣帶上了一抹不容置疑的威嚴:
「然,此乃官場,公器所在,私誼歸私誼,公事須公辦。官府威嚴,不容輕忽,更不容私情凌駕。」
若是旁人,陳盛自然不會是這般態度。
早就不客氣了。
但眼前三人不同。
聶玄鋒於他有舉薦提拔之恩,李千舟曾在他剿滅落雲山莊時鼎力相助,謝景澤更是贈予靈甲。
雖也有各自緣由,但恩情是實。
陳盛不能弱小時低眉順眼,得勢時目中無人。
正因如此,他才更要在一開始,便將立場劃得分明。
方才激怒謝景澤,亦是他有意為之。
唯有先立威,劃清界限,日後方能令行禁止,不至於因舊日情分而處處掣肘。
否則,這費盡心力得來的「監察使」權柄,與昔日商量著辦事有何區別?
寧安之事,必須當由他一言而決。
這個事實,必須讓眼前這三位實權人物,清清楚楚地明白!
「這……這是真的?」
謝景澤手持文書,指尖微微發顫,猶自有些難以置信。
「偽造三衙任命文書,形同謀逆。」
陳盛淡淡道:
「陳某尚無此等膽量。」
聶玄鋒張了張嘴,想問問陳盛為何不一開始便亮明身份,非要先爭執一番?
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一個清晰的念頭浮現心頭。
陳盛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先爭,先立起那道無形的牆。
謝景澤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再睜開時,眼中複雜的情緒交織,有驟然被凌駕的挫敗與難堪,亦有某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挫敗,源於陳盛這個曾對他畢恭畢敬的年輕人,轉眼間便手握重權,地位超然。
那份心理落差,唯有當局者自知。
解脫,則是因為肩上那副關乎寧安安定、關乎前程性命的千鈞重擔,終於可以卸下了。
他何嘗不知對江湖勢力妥協的後患?
只是「寧安大亂」的罪責太沉,他擔不起,也不敢賭。
如今有人願意且有權柄頂在前面,無論成敗,他肩頭的壓力都將驟減。
「本官……明白了。」
謝景澤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沙啞。
隨即他整了整衣冠,朝著端坐主位的陳盛,鄭重抱拳躬身。
「金泉寺、清風觀,屢屢挑釁朝廷法度,禍亂地方,罪證確鑿,不容寬貸!」
陳盛不再贅言,聲音陡然轉厲,帶著金鐵般的決斷:
「本監察使決議,即刻起,對這兩家宗門,予以雷霆清剿!」
「現在,我話講完,誰贊成?誰反對?」
「謹遵監察使之命!」
謝景澤調整極快,率先肅然應命,姿態恭謹。
聶玄鋒與李千舟對視一眼,心中雖仍有波瀾,但大勢已定。
李千舟不再猶豫,抱拳沉聲道:
「謹遵監察使之命!」
聶玄鋒喉頭動了動,那句「謹遵監察使之命」已到嘴邊,正要躬身行禮。
陳盛卻已倏然起身,一步跨至他身前,抬手穩穩托住了他即將彎下的手臂。
逼其表態,是為讓其認清形勢。
阻其行禮,則是為顧全往日情分與體面。
他還不至於在聶玄鋒面前抖威風。
「聶鎮撫切莫多禮。」
陳盛臉上露出些許笑意,語氣緩和下來:
「您永遠是我的上官與引路人。」
聶玄鋒手臂被托住,心中那點最後的彆扭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
順勢直起身,搖頭笑罵道:
「你小子……早亮出文書,何至於此?故意的是吧!」
陳盛笑而不答,轉而面向謝景澤與李千舟,神色復歸肅殺,一連串命令清晰吐出:
「事不宜遲,即刻部署!」
「謝府君,你坐鎮府城,統籌全局,尤其要嚴防血河宗妖人趁亂偷襲,穩定民心。」
「李將軍,你即刻返回武備軍大營,點齊五千精銳!兩千留守府城,協同城防;其餘三千,秘密開赴城外指定地點集結待命,隨時準備直撲金泉山!」
「聶鎮撫,靖武司所有精銳力量同樣即刻調動,留必要人手維持府城秩序,其餘人等,由你親自率領,準備配合大軍行動!」
最後,陳盛目光投向堂外,仿佛已看到寧安江湖的風雲變幻。
「至於我,將立刻動身,親往鐵劍門、丹霞派、王氏一族,務必說動三家,與我官府同心協力!」
接著,陳盛聲音陡然提高,斬釘截鐵:
「此戰目標明確,先滅金泉寺,再亡清風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犁庭掃穴,一舉定鼎寧安!」
「是!」
「遵命!」
「好!」
三聲應諾,鏗鏘有力,在大堂之內依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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