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這姻不聯也罷!
第214章 這姻不聯也罷!
鎮撫使衙堂內。
聶湘君斜倚在上首寬大的紫檀木椅中,一襲水青色雲紋長裙包裹著豐腴有致的身姿。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指尖輕捏一隻羊脂白玉酒壺,神態慵懶,正自斟自飲,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漾開微光,靈氣醇香悄然瀰漫。
聶玄鋒引著陳盛與孫玉芝步入堂內,三人在堂下站定,神色皆恭。
「見過真人。」
「見過真人。」
聶湘君擡眸,目光似不經意地掠過三人,在陳盛身上停留了一瞬,旋即移開,淡淡道:
「不必拘禮,坐。」
三人依言,在下首梨花木椅上落座。
聶湘君將杯中殘酒飲盡,這才開口道:
「瀚海宗那邊,你無需再憂心,既然你請了聶家援手,聶家自會為你擔下這番因果。」
陳盛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隨即迅速平復,拱手道:
「多謝真人回護之恩。」
滅掉落雲山莊,雖是他一手推動,但聶家藉此將勢力滲入寧安府,亦是實打實的獲益。
這本是雙方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可到了對方口中,卻全然成了他陳盛仰仗聶家庇護,欠下一份大人情。
然而形勢比人強,對方修為深不可測,方才更是一掌驚退無花婆婆,解了燃眉之急。
此刻縱有他念,陳盛也只能按下不表,坦然領情。
「至於本座此行的另一重目的。」
聶湘君放下酒壺,指尖在光滑的壺身上輕輕一點,發出清脆微響:
「想必聶鎮撫已同你透過風聲了?」
「略知一二。」陳盛應道。
「那便好。」
聶湘君微微頷首,坐直了些身子,雖姿態依舊慵懶,目光卻透出幾分審視的銳利:
「其一,是為落雲山莊之事做個了斷;其二,便是關乎你與聶家聯姻之事。」
「你既已登上龍虎榜,便不再是池中之物,族中對你頗為看重,故特遣本座前來,做一番考較評判,不過……」
聶湘君話鋒微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上一抹若有若無的冷意:
「據本座所知,你在私德之事上,似乎頗有些『不羈』。先是在落雲山莊公然搶婚,帶走寧安王氏嫡女王芷蘭。
之後,又與這位孫副使過從甚密,關係匪淺……本座所言,可有虛妄?」
「句句屬實。」
陳盛面色不變,坦然承認。
這些事本就不是秘密,也無從遮掩。
一旁的孫玉芝卻眉頭緊鎖,當即開口,聲音清冷:
「聶真人恐怕有所誤會,妾身與陳鎮撫之間,只有同僚之誼、公務往來,並無其他牽扯。」
她看得分明,聶家此番對陳盛的重視非同一般。
不願因自己之故,令陳盛的大好前程蒙上絲毫陰影。
「哦?是嗎?」
聶湘君眼波流轉,掃過孫玉芝略顯緊繃的面容,唇角忽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不。」
陳盛肅然的聲音響起,打斷了短暫的寂靜,迎著聶湘君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陳某與孫副使之間,確然交情深厚,絕非泛泛。」
此言一出,聶湘君眼底掠過一抹極快的訝異,隨即迅速垂眸斂去。
再擡眼時,面色已沉下幾分:
「你如此直言不諱……就不怕本座動怒?」
「陳盛!」
孫玉芝忍不住低喝,眼中滿是焦急與勸阻。
陳盛側首,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目光重新落回上首:
「事實便是事實,即便真人因此動怒,它也不會改變分毫。」
聶湘君眸光轉冷,周身那股屬于丹境強者的無形威壓悄然瀰漫開來,如冰原寒風,充斥整個衙堂。
堂內空氣仿佛凝滯,令人呼吸微窒。
這般沉默持續了數息,她才冷聲開口:
「若是旁人敢如此行事,這聯姻之事,便休要再提。不過……念在聶玄鋒對你多有舉薦,你自身亦登龍虎榜,算得上一方俊傑,本座便破例予你一個機會。」
聶湘君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錐,直刺陳盛:
「自即刻起,斬斷與其他女子的一切糾葛,乾乾淨淨。只要你做到,聶家可以對此既往不咎。另外,本座不妨再提醒你一句。
莫要讓那些兒女私情,絆住了你的登天之路。」
「待你處理妥當,本座便帶你回返聶家祖地,正式定下婚約,而且……」
說到此處,聶湘君語氣稍緩,卻更顯誘惑:
「與你聯姻之人,將非尋常嫡女,而是從我『聶家三美』之中,遴選一位。」
「答應她!」
孫玉芝的傳音急切地湧入陳盛耳中。
陳盛恍若未聞,只是看著聶湘君,忽然笑了笑:
「若陳某……不願斷呢?」
「聶家三美在我族中是怎樣的地位,你或許並不全然知曉。」
聶湘君面色更肅,字字加重:
「那便聽清楚,她們三人,乃是我聶家這一代最為耀眼的明珠,地位尊崇無比。娶得其中任何一位,你在聶家所能調動的資源、獲得的支持,將遠超你如今想像。
以你之資質,加上這般助力,他日結丹,絕非虛妄。」
「若陳某,不願斷呢?」
陳盛再次重複,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轉圜的堅定。
聶湘君冷冽的目光與陳盛坦然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仿佛有無形的火花迸濺,對視良久,其美眸中最後一絲溫度褪去,聲音漠然:
「若你執意不斷,那麼擺在面前的,便只有兩條路。要麼,此番聯姻就此作罷,你我兩家,只當從未有過此議。
要麼……聯姻照舊,但與你結親的,將只是聶家一名尋常嫡女,這其中所能帶給你的資源、地位、未來助力,差距何止雲泥。
陳盛,你可要考慮清楚。」
一旁的聶玄鋒眉頭緊鎖,忍不住向陳盛連使眼色,目光焦灼。
他費盡心機,多方斡旋,才將陳盛推舉到足以讓家族考慮以「三美」下嫁的高度。
若陳盛此刻因兒女情長而拒絕,他此前所有心血,都將付諸東流。
更關鍵的是,若陳盛能娶得三美之一,他這一支系在族中的地位,亦將水漲船高。
孫玉芝更是心焦如焚,傳音連連,幾乎是在懇求陳盛立刻應下。
陳盛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
迎著聶湘君冰冷的目光,陳盛笑了笑:
「聶真人,若聶家認為,將貴女下嫁於陳某,乃是陳某天大的幸事,甚至是施捨的話....」
「那麼這姻,不聯也罷。」
「陳某雖非什麼光明磊落的君子,卻也絕非涼薄負義之徒,與孫副使的情誼,與王姑娘的牽連,陳某不會斷,也……斷不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聶湘君面色陡然一寒,堂中溫度仿佛驟降,無形的壓力如山嶽般傾軋而來。
「陳某很清楚。」
陳盛一字一句,毫無退避:
「這樁聯姻,到此為止。」
「告辭!」
言罷,陳盛不再多看聶湘君一眼,毫不遲疑地轉身,朝衙堂大門走去。
「站住!」
聶湘君一聲冷叱,更加強橫的威壓轟然降臨,如冰潮席捲,瞬間將陳盛籠罩。那威壓中蘊含著毫不掩飾的凜冽寒意與警告:
「陳盛,你想清楚了!沒有聶家庇護,瀚海宗必定捲土重來,不死不休!你以為,單憑你一己之力,加上這區區寧安靖武司,便能抗衡雲州頂尖大宗?」
「莫要天真地以為,官府能給你多少依仗,聶家的底蘊,遠超你所知,靖武司、武備軍、州衙……各處皆有我聶家之人。
你縱有沖天之資,若無雄厚資源堆砌,無強大背景依傍,最終也不過是明珠蒙塵,甚或……引來殺身之禍!
今日你若踏出此門,前路便算斷了!」
陳盛腳步未停,聲音隨風傳來,平淡中透著堅韌。
「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腳下!」
行至門檻處,陳盛腳步忽然微頓。
聶湘君眸光一動,以為他終究心生悔意。
卻不料,陳盛只是側過半身,向著堂內略一拱手:
「先前白虎堂之事,確承聶家之情,這份人情,陳某記下了,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奉還。」
話音落下,陳盛再不遲疑,邁過門檻,龍行虎步間,身影迅速消失在廊道轉角。
聶湘君端坐椅上,面色沉靜如水,唯有一雙美眸之中,寒意凜冽,深不見底。
孫玉芝見狀,心中雖因陳盛的抉擇翻湧起滔天巨浪,感動與憂慮交織,卻也不敢耽擱。
急忙起身,向上首的聶湘君匆匆一禮致歉,隨即快步追了出去,試圖再行勸解。
衙堂之內,一時間只剩下聶湘君與聶玄鋒二人,氣氛冷凝如冰。
聶玄鋒沉默片刻,硬著頭皮上前,躬身道:
「真人息怒,陳盛年輕氣盛,不識真人一番苦心,言語多有衝撞,還望您海涵,聯姻之事……容屬下再去勸勸他。
即便……即便最終婚事不成,也望聶家莫要因此打壓此人,陳盛此人,心志堅毅,潛力非凡,縱不為婿,亦不必為敵啊。」
他太了解陳盛了。
外顯謙和,內藏傲骨,一旦做出決斷,極難回頭。
更何況,方才聶湘君那番高高在上、近乎施捨與威脅並存的態度,恐怕更是徹底觸動了陳盛反感。
一時之間心下不由暗嘆。
大丈夫立於世,三妻四妾本屬尋常。
以陳盛展現出的資質與潛力,聶家本該有足夠的容人之量才是。
為何偏偏派了這位性情高傲、眼裡揉不得沙子的聶湘君前來?
若是換一位更通權變、更重實利的長老,局面或許全然不同。
他已打定主意,稍後定要立刻修書,詳述今日情形,向族中陳明利害。
就在這時,上首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聶玄鋒愕然擡頭,只見聶湘君臉上寒意盡消,竟又恢復那副慵懶神態,甚至帶著幾分玩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柳眉微蹙,似是自言自語:
「這小子……該不會是看出本座在試探他,故意演給我看的吧?」
「啊?」
聶玄鋒一時怔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試探?
演戲?
這是什麼情況?
聶湘君瞥見他一臉茫然,不由失笑,乾脆仰頭將杯中酒飲盡,這才悠悠解釋道:
「初登龍虎榜便位列八十二,族中那幾位眼光毒辣的老傢伙更是斷言,此子未來有衝擊前三十之潛力,這般佳婿,聶家怎會輕易放過?
搶還來不及呢。」
「那您方才……」聶玄鋒更加糊塗了。
「方才不過是試探罷了。」
聶湘君放下酒杯,揉了揉太陽穴,露出些許無奈又好笑的神情:
「此次聯姻,族中初步意向,是從靈姍和靈曦那兩個丫頭中擇一許配給他,我身為她們的親姑姑,豈能不來替她們把把關?
總得看看這小子的品性心志,萬一是個金玉其外、涼薄寡恩之徒,豈不是將兩個丫頭推進火坑?」
「所以……陳盛方才的表現,反而……過關了?」
聶玄鋒慢慢回過味來,表情變得十分精彩。
「從他登上龍虎榜那一刻起,聯姻之事便已基本落定。」
聶湘君淡淡道:
「本座此番,不過是代靈姍和靈曦,考教一下他的品性罷了,若他方才為了攀附聶家、迎娶三美,便毫不猶豫答應與那孫玉芝斷絕關係……
哼,此等涼薄勢利、斷情絕義之輩,我說什麼也不會讓兩個丫頭嫁他,今日他能為你聶家富貴棄紅顏,他日若遇更大誘惑,背叛聶家、又有何難?」
聶玄鋒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
「那……萬一他剛才真答應斷了呢?」
「那便證明此子心性不堪,非是良配。」
聶湘君答得乾脆:
「靈姍和靈曦他自是別想了,不過,按照族裡那些老傢伙一貫的行事風格,一位尋常的嫡女,大抵還是會嫁的。
畢竟,這等資質清白、潛力巨大的年輕人,總是稀缺資源,不可全然放棄。」
「可如今……」
聶玄鋒想起陳盛決絕離去的背影,眉頭又皺了起來:
「真人,陳盛此人,外謙內傲,骨子裡極有主見,您方才態度那般……強勢,我恐怕他是真的動了『寧可不聯姻』的心思。
此事若處理不當,恐生嫌隙。」
「無妨。」
聶湘君擺擺手,神色從容:
「本座自有辦法轉圜,不過……」
話鋒一轉,其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我總覺得,這小子精明得過分,方才回答得那般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倒像是早料到此乃試探,故意做給我看的。
你與他相處時日不短,依你之見,他是否可能……真的看穿了?」
聶玄鋒目光微微閃動。
陳盛察言觀色、洞悉人心的本事,他早已領教過多次,深知其厲害。
很難說,陳盛是否從聶湘君的某些細微神態、或者話語邏輯中,窺見了端倪。
不過,即便他有所猜測,此刻也絕不會點破。
略作沉吟,聶玄鋒面色一正,肅然道:
「回真人,陳盛在屬下麾下已近一年,據屬下觀察,此子雖手段果決狠辣,行事有時不循常理,但確是個重情義、知恩念舊之人。
早年在常山縣時,他有一上司,曾對他多有提攜照拂。後來陳盛地位漸高,非但沒有倨傲忘本,反而始終以禮相待,更暗中動用關係,為那位舊上司謀了份優渥前程。
正因見他品性中有此閃光之處,屬下才敢向族中力薦。」
「評價如此之高?」
聶湘君眯起美眸,若有所思。
「在下所言,句句屬實。」
「嗯。」
聶湘君緩緩頷首,指尖輕點扶手:
「本座知曉了,不過,今日之事,暫且莫要透露給他,且等上兩日,本座再看看……看他這番重情重義,是始終如一,還是僅為一時的表演。
若他果真知行合一,有情有義有擔當,聯姻之事,本座會睡服他的。」
「明白了。」
聶玄鋒躬身應道,心下也是暗鬆一口氣,知道此事尚有迴旋餘地。
只是想到陳盛那倔強的性子,以及聶湘君那高傲的作風,又不免覺得,這後續的「轉圜」,恐怕也非易事。
但這終究已經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
只希望,一切順遂。
————
求月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