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副使大人,你也不想……
第167章 副使大人,你也不想……
「轟隆隆————」
塵封的密室大門在低沉的摩擦聲中緩緩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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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盛長身而起,周身筋骨傳出一陣細密如炒豆般的輕響。
隨著他緩緩舒展身形,那股因閉關而略顯外放的雄渾氣息逐漸收斂,圓融如意,沉澱出一種淵渟岳峙般的沉凝氣度。
玄黑色的靖武司武袍無風自動,衣袂微微拂動。
略作沉吟後,陳盛邁步而出,眸中神光內蘊,步履沉穩,走向密室之外的光亮。
此番提前出關,原因有二。
其一,各項功法修煉進度在突破玄罡後,進度已然停滯,單純閉關苦修效果已不明顯。
其二,在他閉關鞏固境界時,識海中的【趨吉避凶】天書再次給出了警示。
金泉寺那邊,因他在丹霞派展露意境、越階擊敗陸玄舟之事,終於徹底引動了那群和尚的忌憚與殺機。
寺中高層已議定,將派遣般若堂首座玄悲和尚親自出馬,尋機以佛門真言秘術「渡化」於他。
若渡化不成,便準備暗中以佛門真言擾亂其心神,壞其道心,阻其修行之路。
玄悲乃是實打實的通玄境強者。
一旦中招,輕則心境蒙塵,修為滯澀;重則心神受制,道心受損。
此事,必須提早應對,做好防備。
所幸,如今有天書預警在前,他可提前有所準備,不至毫無防備地落入算計0
除卻這樁麻煩,倒也有一個不算壞的消息,來自於寧安王氏。
王家家主王擎山的意圖,已被天書揭示。
對方想徹底坐實聯姻之事,將他綁上王家的戰車,以此為籌碼,在即將到來的巫山之戰中為王家爭取更多利益。
對此,陳盛心知肚明,聯姻絕無可能。
他與王芷蘭之間,本就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並無情情可言,更不可能為此將自己與王氏徹底捆綁。
但,不聯姻,並不意味著要立刻與王家決裂。
王家既然有求於他,想請他在巫山之戰中出力,自然得拿出足夠的誠意來交換。
正如丹霞派白晴贈刀以結善緣,王家若想得到他的助力,也得付出相應的價碼。
王家盤踞寧安府多年,堪稱寧安第一世家,底蘊雄厚,族中定然擁有不少能助益修為的珍稀靈物、而這正是他目前所需。
剛出密室,尚未及休整,孫玉芝的傳令便到了,命他即刻前往鎮撫使衙堂。
陳盛不敢怠慢,稍作調息,便動身前往。
踏入衙堂,陳盛目光微凝。
因為衙堂內不僅孫玉芝在,連鎮撫使聶玄鋒竟也端坐於主位一側。
這讓他心中略感詫異,畢竟孫玉芝與聶玄鋒之間關係微妙,平日極少同堂議事。
今日聯袂而至,恐怕應是出事了。
「坐。」
孫玉芝抬眼掃了他一下,語氣平淡。
「是。」
有聶玄鋒在場,陳盛神色頗為恭謹,依言在下首落座。
「好小子,」
主座上的聶玄鋒一襲玄黑繡金官袍,目光落在陳盛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感慨:「當真是給了老夫一個天大的驚喜啊。」
陳盛領悟意境、地煞敗玄罡的消息傳回時,聶玄鋒亦是心中震動不已。
他雖早已看出陳盛潛力非凡,卻也未料到竟能妖孽至此。
先天境便領悟意境。
這等資質,莫說寧安府,便是放在雲州聶家年輕一代中,也是鳳毛麟角。
驚喜之後,聶玄鋒便立刻修書一封傳回家族。
信中不僅詳述陳盛近況、戰績,更著重強調了其領悟意境一事。
他相信這一次家族這次的反應,絕不會再如之前那般平淡。
一個身家清白、毫無複雜背景、卻又天資如此恐怖的年輕天才,足以讓聶家動心,認真考慮聯姻之事,且聯姻對象的身份,必然要再提一檔。
「大人謬讚,屬下之前未能及時稟明,還請大人恕罪。」
陳盛拱手,語氣誠懇。
「何罪之有?」
聶玄鋒擺手笑道:「此乃你的機緣造化,本官只有高興的份,只是日後若再有這般驚人進境,可得提前給老夫通個氣,也好讓我這老頭子有個準備,免得驚掉了下巴。」
「好了,閒話稍後再敘。」
孫玉芝指尖輕輕叩了叩紫檀木椅的扶手,目光轉向陳盛,神色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肅然:「今日召你前來,首要便是「白虎堂」之事。」
陳盛面色一正,凝神傾聽。
「之前本使留下腰牌信物表明身份,意在令他們知難而退。」
孫玉芝聲音清冷:「然而至今半月有餘,白虎堂那邊如石沉大海,杳無音訊,這不合常理。本使推測,他們要麼是在暗中籌備更為周密狠辣的第二次刺殺。
要麼便是有所倚仗,根本未將本使的警告放在眼裡。」
說到這裡,孫玉芝語氣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陳盛:「無論哪種情況,都意味著危險並未解除,你切不可有所鬆懈,皆需加倍小心。
「」
「屬下明白,定當時刻警醒。」
陳盛沉聲應道,臉上露出凝重之色。
白虎堂作為雲州頂尖的暗殺組織,其威脅不容小覷。
不過,凝重歸凝重,他心中倒並無太多畏懼。
有【趨吉避凶】天書這張底牌。
若白虎堂真策劃著名足以威脅他性命的刺殺,天書必會提前示警。
如今既無動靜,要麼是對方尚未準備妥當,要麼便是在暗中謀劃著名什麼。
「警惕即可,倒也無需過分憂懼。」
聶玄鋒輕咳一聲,接過話頭,臉上帶著笑意:「白虎堂勢大,但聶家也並非是無名之輩,老夫已經將此事傳告家族,會有人與白虎堂的強者溝通此事的。
不過,這個前提是,你要與聶家聯姻。」
「聯姻?」
陳盛其實早就知道了聶玄鋒的想法,但對方一直沒有挑明此事,他自然要佯裝不知。
「不錯。」
聶玄鋒點了點頭解釋道:「之前老夫便說過,待你躋身寧安十傑之後,便會送你一樁機緣,這機緣老夫指的正是聯姻。」
「聶家的底蘊和實力想來你應該有所耳聞,放眼雲州十八府域,聶家也是頂尖世家,而似這等頂尖勢力之間,互相都有不成文的潛規則,不會輕易對年輕一輩下殺手。
你若與聶家聯姻,便將受到聶家庇護,白虎堂自是不會再動你。」
「而且此事對你而言,也並無壞處,有聶家作為倚靠,你的武道之路會走的更穩,更順,更快,等到成婚之後,聶家的一些頂級資源,也會向你敞開。」
陳盛目光微動,眼角的餘光不易察覺地掃過一旁靜坐不語的孫玉芝。
難怪方才一進堂,便覺得她周身氣息比往日更冷幾分,原來竟是因為聯姻。
怪不得。
「陳盛。」
聶玄鋒收斂笑容,正色問道:「你可願意?」
「屬下————」
陳盛面上適時露出躊躇之色,目光轉向孫玉芝,似有些猶豫。
這一瞥雖短暫。
卻讓一直神色淡漠的孫玉芝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深吸了一口氣,凝聲道:「他願意。」
聶玄鋒聞言,側目看了孫玉芝一眼,但並未接話。
依舊將決定權交還給陳盛,靜靜等待他的回答。
聯姻是互相選擇,更是利益與潛力的結合。
他雖極力促成,卻絕不會強迫。
若陳盛心中存有芥蒂,即便勉強應下,日後也難保不生變故,那便失了聯姻鞏固關係的本意。
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他懂。
若陳盛當真不願,他雖覺惋惜,也會尊重其選擇,不會強求。
感受到兩人投來的目光,陳盛深吸一口氣,面向聶玄鋒,躬身鄭重一禮:「屬下————多謝大人提攜舉薦之恩!」
「好!好!好!」
聶玄鋒撫掌而笑,連道三聲好,眼中滿意之色溢於言表。
陳盛應下這門親事,從此便與他聶玄鋒、與雲州聶家綁得更緊,可謂親上加親。
此刻再看陳盛,更是越看越覺順眼。
「聯姻具體事宜,你暫且不必心急。」
聶玄鋒笑道:「老夫已將你的情況詳細報知家族,以你如今展現的資質與潛力,家族那邊定會重視。
與你聯姻者,必是我聶家真正的嫡系貴女,無論容貌、修為、才情,皆會是上上之選,待家族回音明確,我們再議細節不遲。」
「是,屬下明白。」
陳盛微微頷首,神色沉穩。
孫玉芝靜靜看著這一幕,紅唇微抿,忽地站起身,青色官袍下擺拂動:「既已議定,本使衙中尚有要務,便不奉陪了。
說罷,她不再看堂中二人,轉身便朝外走去。
經過陳盛身側時,孫玉芝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清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處似有萬千言語,但最終卻只化作一片幽深的平靜,隨即翩然而去。
聶玄鋒目送孫玉芝背影消失,這才收回目光,看向陳盛,眼中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玩味笑意,低聲道:「孫副使對你,倒是頗為————另眼相看,老夫看得出來,她對你有情,可即便如此,她還是主動向老夫提及你與聶家聯姻一事。」
「是孫副使主動提出的?」
陳盛這次是真的有些訝然了,這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是她先提的,不過,老夫也早有此意,算是不謀而合。」
聶玄鋒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她能為你長遠計,主動將你推向更有利於你發展的道路,這份心思————難得。」
陳盛默然片刻,方才低聲應道:「屬下————明白了。」
「好了,兒女情長暫且放一邊。」
聶玄鋒神色一肅,回歸正題:「你既已突破玄罡,實力大增,那麼一個多月後的巫山之戰,老夫可就將最大的期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此戰關乎我靖武司在寧安府接下來數年的資源份額與話語權,務必全力以赴」
「待此事了結之後,本官便會將你擢升為正六品靖安都尉,外鎮一方。」
「多謝大人栽培,屬下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大人厚望!」
陳盛聞言精神一振,肅然拱手。
半晌後,陳盛辭別聶玄鋒,並未直接返回居所,而是轉道去了靖武司後衙。
後衙深處,有一片清幽的竹林,是孫玉芝平日喜靜時獨處之地。
果然,在竹林深處一方光潔的青石旁,看到了那道熟悉的倩影。
只不過此刻孫玉芝已褪去了威嚴的官袍,換上了一身湖水藍色的束腰長裙,青絲僅用一根簡樸的木簪綰起。
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冷冽威嚴,多了幾分女子的清麗婉約。
此刻正負手而立,微微仰首,望著竹梢縫隙間漏下的細碎天光,不知在想些什麼,背影透著一絲罕見的寂寥。
聽到身後刻意放重的腳步聲,孫玉芝知道是誰來了,卻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
陳盛在距離她約兩丈處停下腳步,自光掠過她被長裙勾勒出的曼妙腰身曲線,最終落在她綰起青絲後露出的優美白皙的脖頸上。
深吸了一口竹間清冽的空氣,陳盛緩步上前,與她並肩而立,望著同一片被竹葉分割的天空,輕聲開口:「副使大人獨自在此,是感懷春秋易逝,還是————在琢磨什麼難決之事?」
「與你何干?」
孫玉芝側過臉,瞥了他一眼,鼻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又轉回頭去。
「自然與我有關。」
陳盛也轉過頭,目光落在她線條優美的側臉上,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與落寞:「聶鎮撫說,與聶家聯姻之事,是你主動向他提出的?」
孫玉芝沉默了片刻,聲音平靜無波,卻比平日更顯清冷:「若不借聶家之勢,白虎堂下一次的刺殺,我沒有十足把握能護你周全,即便僥倖擋住了第二次,第三次我也....擋不住。」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帶著一種沉重的無力感。
「所以,」
陳盛目光微動,聲音也低沉了些:「你便選擇親手斬斷這剛剛萌生的————情絲?」
「胡言亂語!」
孫玉芝倏地扭過頭來,瞪視著他,英氣的眉毛蹙起,臉頰卻幾不可察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本使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我之間,唯有上下屬從之誼,何來情絲?本使只是————只是不忍見一個可造之材,尚未綻放光華,便夭折於陰私暗算之下。
你莫要自作多情!」
孫玉芝語速略快,帶著一絲被戳破心事的羞惱,刻意板起臉,努力維持著副使的威嚴。
「哦?果真只是————如此「普通」的上下關係麼?」
陳盛忽然笑了笑,接著伸出手臂,極其自然地攬住了孫玉芝不盈一握的纖腰,將她輕輕帶向自己。
「放肆!拿開!」
孫玉芝身體微微一僵,低頭瞥了一眼腰間的手臂,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命令的口吻,耳根卻更紅了些。
「不拿。」
陳盛回答得斬釘截鐵,手臂穩穩地圈著,沒有絲毫鬆開的跡象。
孫玉芝沒有再掙扎,只是抬眸望向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或沉穩算計,只有一片清晰的認真。
忽然問道:「那你待如何?寧死也不肯接受聶家聯姻?」
陳盛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清晰:「聶家的聯姻,我接受,這確實是眼下化解白虎堂危機、並獲取更廣闊前景的最佳途徑,我沒有理由拒絕。」
孫玉芝眼中剛剛亮起的一絲微光,瞬間黯淡下去,化作了更深的澀然與自嘲O
果然————自己方才那一瞬間的期待,是多麼可笑。
然而,陳盛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愕然抬頭。
「但是,」
陳盛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接受聯姻,並不意味著我要放棄副使。」
「畢竟,依屬下拙見,副使大人您————似乎也並未真的想斬斷這根情絲」,對吧?」
陳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
孫玉芝怔在當場,被陳盛話語中的直白和那雙眼睛裡毫不掩飾的灼熱燙得心尖一顫。
好半晌才似反應過來,不敢置信般地看著他,英氣的面容上交織著羞怒、荒謬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悸動。
「你————」
孫玉芝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卻還是帶上了一絲顫音:「你這是什麼混帳想法?難不成,難不成還想讓本使————給你做小?」
這句話問出口,孫玉芝自己都覺得臉頰發燙,卻又死死盯著陳盛,想看這個膽大包天的傢伙究竟能無恥到何等地步。
陳盛迎著她的目光,臉上的笑容擴大了些,竟當真露出一副認真思索的表情,然後坦然問道:「可以嗎?」
「無恥!」
孫玉芝徹底被他這副理直氣壯、毫不掩飾野心的模樣驚住了,憋了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原本因羞怒而泛紅的臉頰,此刻更是染上了一層薄怒的艷色。
猛地抬手想要推開陳盛攬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卻又在觸及時,力道莫名卸去了大半。
陳盛趁機手臂微一用力,將孫玉芝摟得更緊了些,手掌覆蓋在其香臀之上,低頭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笑意輕聲道:「副使大人,你也不想與我劃清界限吧?」
「唔————」
孫玉芝話音未落,紅唇便被堵住,臉上騰地浮現一抹紅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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