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看破

  直到這一刻,在場的許多僧人才注意到,多了個不速之客。

  他是誰?

  「大頭」沙彌好奇地瞪大眼睛,疑惑地看過來。

  而更多的年長些的僧人,則下意識品味李明夷給出的答案。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有人將之完整連貫地念了一遍,然後愣住了。

  這八個字,竟意外的妥帖恰當,就仿佛不是後人增補,而是原文就是這般。

  只是有人偶爾彎腰,將遺留在時光長河中的八個字逐一打撈起,又擺放回了原位。

  不少人眼睛亮了起來,紛紛扭頭回望上首的住持。

  只見黑衣僧人鑒貞安靜咀嚼著這八個字,而後抬起頭,目光驚異地看向李明夷,問道:

  「你是何人?」

  知客僧忙起身道:

  「回稟住持,這位乃是初到京城,來上香的客人,聞聽您講法,故來旁聽。」

  「原來如此,」鑒貞點了點頭,漆黑如墨的眉毛微微上揚,神態有些愉悅,「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施主如何理解這篇章?」

  李明夷認真想了想,說道:

  「於相而離相,外離一切相,名為無相;能離於相,即法體清淨,此是以無相為體;於諸境上,常離諸境,不於境上生心……」

  這段話是禪宗六祖慧能的闡述,李明夷本不可能記得住。

  但得益於初窺門徑後,前世記憶陡然清晰,他略一回想,就從記憶宮殿中找到了這句寫在遊戲中的註解。

  這下,鑒貞真的有些驚訝了。

  其實填補這八個字並不難,因為這一句無非是對前文的精煉總結。

  之所以留下空白,真相併非歷代僧人都想不出,而是出於尊重原文的緣故,沒人敢冒大不韙,將自己的話填補進經卷中。

  但能用自己的話,將這段經文的道理重新闡述,貫通「無相」的概念,便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就連鑒貞本人,都覺得這段闡述相當不錯,自己難以更改哪怕一字。

  「不想施主小小年紀,竟有如此佛根,當真與我佛有緣,」鑒貞讚嘆道,「外頭如此境況,卻敢來禮佛,足見誠心。」

  不是,別是觸發了什麼大佬見獵心喜,要收我當和尚的戲碼……李明夷有些警惕。


  好在,鑒貞接下來只是一笑:

  「既是考校,總要有獎賞。」

  略一沉吟,黑衣僧人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在空氣中一撈。

  無聲無息,一隻茶碗出現在他掌心,而後無形熱力瀰漫,茶水迅速升溫,又逐步冷卻,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擴散。

  神乎其神!

  隔空攝物……這便是異人的手段。

  「是春神茶……」有人流露出羨慕的神色。

  鑒貞微微一笑,手腕扭轉,晶瑩剔透的茶盞旋轉著飛過一顆顆光頭,凌空懸浮在李明夷面前。

  「天寒地凍,便請小施主慢飲此茶,暖一暖身子吧。」

  隨機獎勵出現了……

  李明夷怔了下,心中泛起古怪的情緒。

  這春神茶他並不陌生,乃是佛門獨有的金山茶園中栽種出的茶葉,頗為稀罕。

  尋常人喝了,可強身健體,美容養顏,大有裨益。

  可對修行者而言,卻有另一種附加功效,便是「斂息」,可以令身上一切的元氣波動,都得到隱藏。

  「多謝大師。」

  李明夷沉默了下,雙手接過,放在唇邊,將溫熱的茶湯一股腦灌入腸胃。

  轟——

  幾乎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李明夷丹田內的「金丹」便驟然凝實了一分。

  他今日突破境界後,一甲子內力本不受控制地外溢,此刻卻迅速收斂,直至無法察覺。

  若冰霜兩姐妹現在近距離觀察他,就會發現李明夷再次成了一個「凡人」。

  不止如此,李明夷只覺一股溫熱席捲奇經八脈,臉龐微微發燙,面部肌肉緊實……連他的人皮面具,與臉部的融合都更加完美了……

  「這……」

  李明夷捧著茶碗,有些狐疑,懷疑這獎勵真的是「隨機」的嗎?

  針對性多少有點強了啊老鐵……

  「嗖——」

  茶碗驟然消失不見,鑒貞法師也緩緩起身,環視眾人:

  「今日講經,便到此結束,小施主所提八字,與相應解釋,你等當好生琢磨。」

  說完,這位屹立於當世強者一流行列的黑衣老僧,轉了個身,朝大雄寶殿內走去,而敞開的門扇也自動關閉。

  僧人們齊聲稱是,紛紛起身,拎起各自的蒲團,準備離開。

  不少人好奇地看向李明夷,但也沒有上前「搭訕」。


  「不想施主還是位精研佛法之人,」知客僧感慨道,「怪不得之前上香如此虔誠。」

  不……我主要是想白嫖buff……李明夷羞愧極了。

  ……

  喝下春神茶,又完成祈願,他此次的目的已算達成。

  鑒貞是否發現了他的身份,尚不得而知,但從對方的態度看,並沒有與自己單獨交談的想法。

  李明夷也沒有自討沒趣,這次登門,能與鑒貞搭上線,已經遠超他的預期。

  來日方長,凡事過猶不及,這已經是個很好的開端了。

  李明夷當即告辭離開,知客僧親自將他送出門去,翻身上馬,他看了眼太陽的位置,策馬沿著街道離開。

  冬日天黑的早,他也得去找個客棧落腳。

  然而他剛走出幾百米,迎面就有一輛華貴的馬車出現,馬車兩旁還有騎馬的叛軍拱衛著。

  又是哪位新貴來了?

  李明夷心中疑惑,旋即覺得車外的幾名叛軍有點眼熟,他忽然想起,這幾人在前日他入城時,在城門口似乎曾見過。

  車裡的……是那個曾攔住他檢查的貴人?

  李明夷心頭警惕,拔馬拐入另一條街道,與這群人錯身而過。

  等對方遠去,他才扭頭回望,確定這群人是奔著護國寺去了。

  ……

  ……

  護國寺後院,連通著一個花園。

  花園中有一座二層八角亭,此刻鑒貞竟沒在大殿,而是靜靜盤膝坐在亭子二樓。

  樓閣敞開著,冷風扑打在老僧的臉上。

  鑒貞眼神平和地望著外頭的冰洞的池塘,與遠處光禿禿的樹杈,有灰色的麻雀被驚起。

  不知在想些什麼,既好似是發現了一點有趣的事情,又似乎隱含著憂慮。

  忽然,身後有腳步聲迅速靠近,有人在登樓。

  知客僧走上二樓,小心翼翼道:

  「住持,新朝的太子來了,想要拜見您。」

  鑒貞沒有回頭:「不見。」

  知客僧愣了下,沒有再問,轉身下樓去了。

  以鑒貞法師的身份,哪怕那個趙晟極來了,也要畢恭畢敬,區區一個太子,他們護國寺還真不怕。

  ……

  「不見?」

  前院,太子面色不大好看地反問。


  他仍舊披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大氅,身後跟著一群叛軍護衛,氣派十足。

  知客僧客氣地道:

  「住持方才結束講經,如今正在休息,不見客。」

  太子心頭不悅,但不敢發作,勉強扯起笑容,示意手下將攜帶的幾個盒子放下:

  「既如此,便不打擾了,我改日再來,些許心意,算作寺內香油錢。」

  知客僧沒有拒絕,笑著道了謝。

  太子轉身,帶人離開了寺廟,等走出正門,他才皺了皺眉,回頭望著這座千年古剎,道:

  「真剛結束講經?」

  他身旁,那名不起眼的車夫說道:

  「方才屬下去問過寺內和尚,的確剛剛結束,咱們就晚了一步。」

  太子神色稍微好了點,又有些遺憾:

  「可惜了。」

  他今日登門,倒沒有別的目的,只是想與鑒貞結交。對於這位當時一流強者,哪怕他的父皇,也不願輕易招惹。

  當然,朝廷也不如何畏懼鑒貞,畢竟當今這個時代不比古時,哪怕是當世第一的異人,真拼殺起來,也敵不過千軍萬馬。

  「另有一事比較稀奇,」車夫猶豫了下,道:

  「方才有一個少年來上香,旁聽了講經,答對了鑒貞法師的題目……」

  太子怔了下,意外道:

  「京中還有這等人物?」

  車夫道:「方才咱們過來,遇見一個騎馬的少年,或許就是他。屬下看著其樣貌有些眼熟。」

  「眼熟?」

  「好像……是昨天在城門口,您派人查的那個少年。」

  「是他?」太子大感意外。

  以他的身份,本不該記住,奈何事情昨天才發生,想忘都難。

  只可惜,這一耽擱的功夫,現在去追肯定是來不及了,不過太子也不很在意。

  他手中事情那麼多,哪裡會在乎一個少年?

  「對了,昨日要你派人查的,那個昭慶身邊,拿捏了嚴寬的人有眉目沒有?」太子忽然想起這件小事。

  車夫沉聲道:

  「屬下之前就拿到了消息,但見您忙,便沒急著匯報。那人叫李明夷,來歷不明,尚不知其根底,只知道與公主交往甚密。

  今日上午他再次與公主同乘,一同赴宴,以隨從身份自居。宴席上,還與謝清晏發生衝突……」


  太子安靜聽完,眉梢揚起:

  「如此說來,此人只是昭慶的傳聲筒?」

  這符合他的猜測。

  倒是謝清晏的態度,令他更為意外,昨日太子就拉攏過謝清晏,但慘遭拒絕。

  「本以為這硬骨頭打算投靠滕王,如今看來,卻是不願站隊,要效忠父皇了,也罷……呵呵,也不差他一人。」

  太子冷笑,而後匆匆上車,迅速離開護國寺。

  他還有一堆事情要經手,可沒多餘的精力分配給無關緊要的人和事。

  ……

  晚些時候,公主府。

  昭慶公主站在房間內,愣愣地聽完下屬的匯報:

  「你是說,他去了護國寺上香?還在鑒貞法師講經的時候,得到了對方的讚賞?!」

  ——

  慣例求票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