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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選舉尚未結束,一切皆有可能(二合一)

  第368章 選舉尚未結束,一切皆有可能(二合一)

  李昱轉動目光,粗略地掃視了一遍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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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來聆聽唐納德的拉票演講的人並不多,圍觀人群稀稀拉拉的,他和簡奈爾沒費多大的力氣便站到了講台邊上。

  他就是唐納德·約翰·華格納嗎————

  李昱揚起視線,飛快打量講台上的中年男性。

  他關注對方已久,見面卻是頭一遭。

  就初始印象而言,唐納德給人的感覺無可挑剔。

  端正的五官,炯炯有神的藍色眼珠,一臉正氣,整潔筆挺的高檔西裝包裹著健碩的身軀,梳得一絲不苟的金色大背頭緊貼著頭皮————跟傳聞中的一樣,此人確實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帥哥,從體格到長相,都很有日耳曼民族的特色。

  眾所周知,只要頭髮不掉、身材不走型,部分男性在年過四十後,反而會比年輕時更具雄性魅力。

  越來越有味道的長相,外加上歲月的沉澱————這正是俗語「男人四十一朵花」的由來。

  外貌、氣質俱佳的唐納德,就屬於「既吸引中年婦女,又能讓許多年輕小姑娘對他投懷送抱」

  的類型。

  從這一層面來講,他確實是生錯時代了。

  如果是在需要頻繁上鏡的電視時代,光憑他這張帥臉就能拉到不少路人票。

  美國的政治選舉跟傳媒技術的發展緊密相關。

  在依賴報紙、期刊等紙質傳媒的18—19世紀,政客們長啥樣都無所謂,無人關心。

  可到了收音機問世的年代,就要求政客們擁有好聽的聲音、清楚的口條與出色的演講能力。

  等到電視機走入千家萬戶了,顏值之於政客們的重要性與日俱增,此外還必須要擁有出色的表情管理能力,哪怕並不愛笑,也非得凹個「美式假笑」來展現親和力。

  至於日後的網絡時代,在要求政治家們擁有可觀顏值的同時,還必須具備超群出眾的整活能力,誰占有更多的流量,誰就居於優勢地位。

  值得一提的是,講台上除了唐納德之外,還有一位李昱頗為熟悉的少女。

  只見多日不見的克拉拉披散著靚麗的金髮,穿著漂亮的白色長裙,身姿綽約地站在她父親的身後,手裡舉著一塊「支持唐納德·約翰·華格納當市長」的標語牌。

  舉牌、拉橫幅一直是美國競選活動中常見且有效的宣傳手段,競選經費的一大支出項目,便是聘僱他人來充當氣氛組。


  也不知是經費有限,還是別的什麼緣故,李昱左看看,右瞧瞧,發現現場除了賣力舉牌的克拉拉之外,就沒有別的氣氛組了。

  不得不說,克拉拉的相貌確實當得起「萬里挑一」的評價,兼具富家女的高雅氣質與女高中生的清純,就連見慣美人的李昱,也不禁多看了她幾眼。

  她的精神狀況非常好,容光煥發。看樣子,她應該已經從前陣子的劫校事件的陰影中走出來

  了。

  「市民們!朋友們!」

  儘管圍觀人數並不多,但唐納德依舊賣力地發表演講,充滿磁性的聲音清晰地傳入現場每一位旁觀者的耳中。

  「在我們這座城市,亞裔、非裔、拉丁裔、白人、原住民————每一個背景的人,都值得被尊重,被聽見,被公平對待!

  「但我們知道,現實並不總是如此。

  「有家庭因為膚色被拒絕租房,有年輕人因為名字聽起來像外國人而被剝奪工作機會,有孩子在課堂上因為母語而遭受嘲笑。

  「這些,理應改變,也必須改變!

  「所以,我請求你們的支持!不是為我,而是為了舊金山的靈魂!為了舊金山的未來!

  「讓我們一起,把舊金山變成真正屬於每一個人的城市!」

  語畢,掌聲響起。

  然而,出於現場觀眾並不多的緣故,聽起來並不熱烈,雖不算是稀稀拉拉,但跟「掌聲雷動」一詞相去甚遠。

  在認真聽取演講的同時,李昱不著痕跡地四處掃視,留意現場每一個人的反應。

  根據他的觀察,在場的許多女性觀眾壓根就沒在認真聽講,有一個算一個,全都以一種犯花痴的「朦朧」眼神緊盯著唐納德看。

  顯而易見,這些花痴女根本不在乎唐納德的政治主張,完全是奔著「追星」來的。

  相對的,亦有一部分男性觀眾對克拉拉表現出極強的「興趣」。

  跟那些花痴女相比,這些花痴男倒要克制一些,他們一邊努力擺出正人君子的凜然模樣,一邊朝克拉拉投去難以抑制的「渴求」眼神。

  若說現場一個認真聽講的人都沒有,那倒也不是。

  只不過————在聽完唐納德的演講後,他們要麼面無表情,一臉冷漠,要麼撇了撇嘴,滿面不悅口演講結束後,他們只禮貌性地鼓幾下掌,然後就默默走開了。

  更有甚者連鼓掌都欠奉,不等唐納德講完就直接掉頭走人。

  李昱敏銳地注意到:當唐納德大力弘揚「種族平等」的理念時,許多人流露出很不耐煩的表情口將現場眾人的種種反應盡收眼底後,李昱暗忖:


  唐納德的選情確實很不樂觀啊。

  見微知著。光憑這冷冷清清的街頭演講,就足以看出唐納德的當前選舉有多麼惡劣。

  在這個年代的美國主張「種族平等」,終究是太超前了,超前得完全沒有群眾基礎。

  目前在舊金山廣受認同的「喬·紐森贏定了」的說法,還真不是無中生有。

  眼見唐納德的演講已經結束,無心再留在此地的李昱扭頭對身旁的簡奈爾說道:「修女,我們回去吧。」

  簡奈爾乖巧地啄了下腦袋。

  就在二人轉身即走的這個時候「牧師!修女!請留步!」

  一道洪亮的中年男聲驀地在他們身後響起。

  李昱和簡奈爾雙雙愣住,隨即極為同步地轉身向後。

  但見唐納德領著克拉拉,大步流星朝他們走來。

  值得一提的是,有數名手持霰彈槍的警員緊隨在其身旁,小心翼翼地警戒四周,謹防無關人等的靠近。

  當下正值美國黑幫蓬勃發展的時期,黑幫大佬們都想推自己的「政治代言人」上位,為此不惜動用武力,令得當前年代的美國選舉盡顯狂野風範,暴力事件頻發,街頭火拼、綁架官員————不一而足。

  就以黑幫勢力最為猖獗的芝加哥為例一近年來的芝加哥市長選舉常常出現混亂,警匪槍戰時有發生,甚至還動用了機槍,愣是把街區打成了戰區,逼得警察們不得不帶著機槍和步槍上街巡

  邏。

  環境如此兇險,競選人的安保工作自然是不能馬虎。

  競選人有權請求當地警方提供安保,甚至還能請求州長調動國民警衛隊來維持秩序。

  當然,也就那種正兒八經的、有望當選的競選人能夠享有這種特權一隔壁的蘇珊嬸嬸以及家裡的寵物狗,自然是不在其列。

  「在你們剛來時,我就注意到你們了,謝謝你們來聽我的演講!」

  唐納德說著彎起嘴角一他的嘴角和眼睛都在笑,並非李昱最厭煩的那種「嘴笑眼不笑」的」

  美式假笑」。

  李昱向來討厭「美式假笑」,看著就覺得心裡不舒服。

  在陌生人面前露出禮貌性微笑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偏偏就是「美式假笑」最讓他感到厭惡。

  每當有人在他面前硬凹「美式假笑」,他都感覺自己仿佛在跟「偽人」打交道。

  李昱很認真地思考過為什麼,最終得出答案一眼睛不笑倒沒什麼,偏偏嘴巴笑得特誇張,要露八顆牙齒出來,不笑的眼睛與笑得誇張的嘴巴形成巨大反差,令他產生嚴重不適。


  緊接真誠笑容之後的,是簡略的自我介紹:「我叫唐納德·約翰·華格納,這位是我的女兒克拉拉·瑪利亞·華格納。」

  他話音剛落,其身旁的克拉拉便彬彬有禮地躬身行禮。

  唐納德的突然搭話,著實是出乎了李昱的意料。

  競選人走下講台,跟觀眾親密互動倒也不算什麼稀奇的事情。因此,在經過短暫的訝異後,他很快就收拾好心情:「華格納先生,很高興見到你。我叫李昱,楓樹街石室教堂的牧師。」

  簡奈爾緊接其後:「我叫簡奈爾·洛夫古德,楓樹街石室教堂的修女。」

  雙方各自做完自我介紹後,唐納德眨了眨眼,認真而不失禮貌地端詳李昱。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華人牧師————」

  李昱微微一笑,打趣道:「如果你懷疑我的身份,我可以拿出我的「牧師證」給你看。」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的唐納德,連忙解釋道:「抱歉,我不是懷疑你的身份,我只是有些感慨而已。能夠看見各種族融入進美國社會,我由衷地感到高興。」

  李昱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後,緩聲道「————華格納先生,我有一個問題想問您,不知您現在是否有空跟我做一個簡單的交流呢?」

  他前腳剛問畢,後腳唐納德便毫不猶豫地回應道:「當然可以!請問吧!我會竭盡全力地解答的!」

  李昱聞言,也不磨蹭:「華格納先生,您為什麼要極力主張種族平等」呢?恕我直言,像您這樣的白人實在太稀少了,少到都使您遭受同族的排斥了。」

  這應該不是唐納德首次聽到這種疑問。

  靜靜地聽完李昱的問題後,他稍稍放鬆眼睛一一抹若隱若現的悲憫神色浮現而出——娓娓道來:「李牧師,您有一點說得不對。事實上,我的政治主張並非種族平等」,而是種族間的完全和平。」

  李昱輕挑眉梢,隨即投去「願聞其詳」的眼神。

  唐納德並未讓他久等:「7年前,美國政府向同盟國宣戰後,我侄子登上了第一批前往歐洲的運兵船。

  「在踏上硝煙密布的戰場後,他連一槍都來不及開,就被一發炮彈轟成了一堆肉塊,連送回來的狗牌都不完整。

  「在捧著他的殘破狗牌時,我不斷地問自己:我們人類發動了這場毀天滅地的戰爭,耗費了難以計數的財富,付出了數千萬人的傷亡,最終有換來什麼嗎?

  「答案是只換到無盡的傷痛。

  「5年前,大戰剛結束時,我去了一趟歐洲,親身走訪各國。

  「不論是作為戰勝方的協約國,還是作為戰敗方的同盟國,無不是一副末日景象。


  「當我走在歐洲諸國的大街上時,過往行人們的眼神全都空洞得讓我不敢直視。

  「在結束這趟「歐洲之行」後,我暗自下定了決心:我當一輩子的「反戰政治家」!

  「我由衷地希望這場將歐洲打成一片廢墟的大戰,是我們人類的最後一場戰爭,並且發自真心地認為人類不該再互相敵對,更不能再自相殘殺。

  「從今往後,人類應該團結互助,攜手共進。

  「美國是一個還很年輕的國家,擁有其他古老國度所不具備的活力。

  「如果是在這片偉大的土地上,促成所有種族的和諧共處,並非不可能。

  「我會為了這個遙遠而美好的目標,奮鬥終生。」

  唐納德的語調並不算激昂,但他講出的每一個字句都極具力量。

  李昱眨了眨眼。

  簡奈爾的美目中閃動著驚奇的眸光。

  就連周圍的負責安保工作的警察們,也不禁側目。

  ————華格納先生,您的理想著實令人欽佩。」

  李昱笑著換上半開玩笑的口吻。

  「只可惜我是華人,沒有投票權,否則我一定要給你投一張票。」

  得益於貓屋敷的協助,李昱如今既具備合法的留美身份,又擁有美國教會頒發的「牧師證」。

  二者相加之下,他想在美國待多久就待多久。

  然而,縱使如此,他依舊跟投票權無緣。

  美國憲法將投票權與公民身份緊密掛鉤,而要成為美國公民,必須通過「歸化」程序。但1882

  年通過的《排華法案》明確禁止所有華人勞工歸化成為美國公民。

  這意味著來自中國的第一代移民,從法律上就被剝奪了獲得投票資格的可能。

  唯有一處例外,那就是在美國領土出生的華人後代。

  根據美國憲法第十四修正案,凡在美國本十出生者自動獲得美國公民身份。1898年聯邦最高法院通過「美國訴黃金德案」的判決,明確確認了出生在美國的華裔子女擁有與生俱來的美國公民權。

  簡言之,一位達到投票年齡一當前年代為21歲——的第二代華裔,只要滿足居住地等其他要求,就合法擁有投票權。

  只不過,在當前年代,滿足上述條件的第二代華裔非常稀少便是了,哪怕是在華人大量聚居的舊金山唐人街,擁有投票權的第二代華裔也是屈指可數。

  「哈哈哈,沒關係!」

  唐納德爽朗大笑。

  「只要知道我的支持者又多了一位,我就感覺很開心了!」

  說罷,他悄悄地瞄了一眼手上的腕錶。

  注意到他這小動作的李昱,主動開口道:「華格納先生,有幸跟您進行深入的交流,我很開心,真希望能再跟您聊聊,只可惜我和我的夥伴待會兒還要工作,現在必須得回教堂了。」

  華格納聞言,立即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既如此,我就不打擾您了!能跟一位少有的華人牧師交流,我也很開心!」

  他邊說邊向李昱伸出右手。

  「李牧師,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李昱保持著臉上的微笑,也伸出手去。

  「華格納先生,願上帝賜福於您。」

  伸向彼此的兩隻手掌,輕輕相握。

  目送唐納德和克拉拉離開後,簡奈爾喃喃道:「他的志向好遠大啊————」

  李昱聽罷,隨口問道:「修女,你決定好要投票給誰了嗎?」

  早在1920年美國憲法第19條修正案—一賦予全國女性投票權——通過之前,加州就已於1911年通過了一項州憲法修正案,提前近十年賦予了州內女性投票權。

  簡奈爾儼然失笑:「我今年才18歲,還沒到可以投票的年紀噢。」

  李昱尷尬一笑————他差點忘了,在這個年代的美國,男性和女性的最低投票年紀都是21歲。

  「抱歉,我忘記你還不滿21歲了,你身上的溫柔氣質,總讓我遺忘你的真實歲數。」

  「就算你現在拍我馬屁,你今天的晚飯也不會多一塊燻肉噢?」

  談笑過後,簡奈爾重又揚起視線,看向華格納父女剛才離去的方向。

  「————如果我有投票權的話,我一定會投票給華格納先生。」

  她的語氣無比認真、嚴肅。

  「倘若各種族都能夠放下成見,同心協力————那這個世界一定會變得更美好。

  「我知道這是遙不可及的奢望————可即使如此,我依舊認為華格納先生的理想非常美好,值得我們為此努力、奮鬥。

  言及此處,伴隨著想到什麼的停頓,簡奈爾的唇角彎出遺憾的弧度。

  「雖然我不是很關心政治,但我聽說華格納先生已經無望贏得本次選舉————這麼一位志向遠大的政治家,卻連施展抱負的機會都沒有,真是太可惜了————」

  簡奈爾輕聲嘆息————冷不丁的,李昱倏地以幽幽的口吻反駁道:「那倒未必,現在距離大選日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呢。在結果公布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說完,他臉上浮現若隱若現的、意味深長的笑意。

  在跟李昱和簡奈爾道別後,華格納父女並肩走向停靠在不遠處的轎車。

  奇怪的是,克拉拉一步三回首,頻頻扭頭去找李昱的身影。

  唐納德馬上注意到克拉拉的異樣,立即問道:「克拉拉,怎麼了嗎?」

  克拉拉不假思索地回答:「沒什麼。我就只是感覺————」

  她頓了一頓,繼而換上「我這是在說什麼胡話呢?」的語氣。

  「感覺那個李牧師有點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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