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論道五行,心服口服
第243章 論道五行,心服口服
卻說鴻水之上,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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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碩大無朋,宛若列星的巨島,已是人滿為患。
眾多練氣修士聚在一起,玄光閃爍,法力四散,恰似千萬瑞靄飄蕩,險些攪亂周遭靈氛。
八峰駐地的一干門人望向長天,方才廣照淨海真言傳下道音,言說道子要與太符宗真傳坐論五行。
一石激起千層浪!
練氣小修與築基真人論道?
豈不是倒反天罡!
被大巍寶闕救下的劉靖,也露出驚疑之色,隨即又生出幾分氣憤。
太符宗真傳未免忒不要臉。
太符宗真傳未免太過不要臉,這分明是欺先天宗道子境界低微、修為淺薄,想靠這種伎倆找回場子。
「不知諸位真傳,是否願意出頭?」
道子無疑代表著先天宗,平白遭受太符宗奚落,傳揚出去終究不好聽。
可八峰真傳各有立場,未必肯同心協力相助——
「袁師兄上去了!」
「坎峰的曲師姐也現身——莫不是要打起來?」
「就該給太符宗些許顏色瞧瞧!好教他們知道我宗的厲害!」
聽見八峰駐地喧譁四起,劉靖翹首望向萬里無雲的碧空,果然看到先天宗各大真傳架起遁光,先後飛出大巍寶闕,與太符宗眾人對峙而立。
「經過這番鴻水法會,道子確實贏得了不少人望與人心。」
劉靖暗暗思忖,八峰門人對「外姓」入主長明天池,之前都是滿腹牢騷,怏怏不平。
比如艮峰弟子,都為顧長嶺叫屈,覺得到手的機緣平白飛走震峰弟子則認為袁逍師兄也並非全無機會,祖師強行欽定道子,實在讓底下人寒心。
就連離峰、坎峰這等師徒一脈的峰頭,態度也頗為含糊。
可經過此番法會,姜道子已然顯露出幾分嶄露頭角、初試鋒芒的崢嶸勢頭。
回宗之後,諸般事跡遍傳上下,個人名望必定會大幅提升。
「也許,姜道子真能即位——」
劉靖心中突然冒出這個念頭,隨即又被自己嚇了一跳。
一甲子求證金位,古今萬載亦未有之。
目前還是練氣十二重的姜道子,當真做得到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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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照淨海真君坐鎮的中天之上,氣氛劍拔弩張。
袁逍雙目寒光畢露,周身進誦著磅礴金氣,宛若萬劍錚錚作響,似要割裂天地。
「太符宗輸掉符詔,還不服氣?不妨與我劃下道來,再斗一場!何必勞煩我宗道子屈尊降貴,跟你們浪費口舌!」
曲柳兒纖纖玉手一揮,水色席捲八方,好似系在腰肢的幽藍絲絛。
封元斂去遁光,法力催動,熊熊火光燎天焚海。
先天宗三大真傳出現在姜異身後,氣機扶搖直上,宛若巨柱撐持四方天地。
「好大的火氣!莫非覺得太符宗怕了爾等不成?」
越子期本就是心高氣傲之輩,當即放出頂門法力,數朵慶雲綻放出耀目光華,不甘示弱。
符離子倒是想打個圓場,笑吟吟開口:「真君在上,親任裁正,各位何必急著摩拳擦掌,大動肝火?
倘若真有意切磋,不妨留到丹元法會,也好藉此一舉揚名。」
丹元法會乃是閻浮浩土一等一盛事,古今多少真君種子藉此機會一飛沖天。
甚至有不少宗字頭道子,走過一趟丹元法會,摘得頭名後便順利求證金位,接替掌教之位。
五千載真無敵的季扶堯,拿過丹元第一,初代【少陽】余神秀也曾力壓群雄,奪得頭名。
就連最近空證【神無】、號稱溟滄太子的張元聖,雖是諸多宗字頭道子中最不張揚的一位,也曾有過丹元法會九戰連捷的驚人戰績。
「丹元法會,顧某此生壽盡之前,必然是會走上一趟。」
一道渾黃光芒徐徐攀空,宛若巨岳橫亘天際,排開滾滾大氣。
沒了【想蘊天】的遮蔽,顧長嶺將自身氣機全然放開,當即引得海空俱震。
山嶽崩摧般的隆隆巨響,化作悶雷奔走,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扎堆聚在巨島上的練氣修士,陡然感覺危如累卵,仿佛隨時都會被這股磅礴氣機壓得粉碎。
「顧師兄站出來了!」
「不愧是八峰真傳第一!」
「難道還要再做過一場?」
顧長嶺甫一顯露身形,便成為眾人目光焦點。
他抬眼望向姜異,沉聲問道:「敢問道子,是否要與太符宗再戰一場?顧某願意打頭陣,將功折罪!」
姜異唇角微揚,噙著一抹笑意,八峰真傳倒是足夠給面子。
這趟鴻水法會,終究沒白來,也不枉他祭獻好幾樣一品靈物,換取垂詢天書的機會。
「廣照淨海真君身為法會裁正,考校我的道慧,自無不可。」
姜異看向太符宗眾人,揶輸似的問道:
若是太符宗的列位真傳,再輸掉這一場,又不認帳。那該如何是好?」
「倘若道子真能把握五行變易之法,盡悟其中道理,那便說明我數百載苦修,都修到狗肚子裡去了。」
余長青最是不服氣,率先開口應道:「余某願自斬一世之澤,作為賠罪!」
符離子暗暗嘆氣,余師弟平日老成持重,今日卻急躁得過分,看來是真的受到道基。
甲木受焚,真無躁動,影響到余長青本人心性。
「好!」
姜異也是太公釣魚,願者上鉤,中了這一尾足夠,爽快答應。
他對作壁上觀的廣照淨海真君拱了拱手:「請真君考校。」
廣照淨海真君高坐雲端,面帶笑意,手掌掐決如同拈花,朵朵蓮花騙向外盛開,演成一方空明小界。
「道子請入。」
符離子挑起眉梢,認出真君手段,這是【識蘊天】。
所謂識蘊,為心之本體,囊括眼、耳、鼻、舌、身、意這六識根本。
「姜道子進去,心意被映照,做不得半分假。真君這是要讓他在【識蘊天】里,親自演示五行變易?」
姜異眼帘低垂,以在思忖,袖中捏著幾樣一品靈物。
「真君只考校我的道慧,而非修為?」
廣照淨海真君頷首道:「本君既是裁正,自當公允。道子尚未飛舉築基,豈會故意刁難。」
姜異又問道:「不拘手段?」
廣照淨海真君再道:「自然。」
得到確切回答,姜異當即架起玄光,飛入【識蘊天】。
余長青見狀,不由地出聲冷笑:「五行生剋乃修行根本,姜道子不過練氣境界,卻敢妄言與我等一同論道!」
他朝著廣照淨海真君行了一禮,緊隨其後,進到【識蘊天】。
姜異立足天中,大袖飄搖,儼然成竹在胸。
倘若比拼修為,一百個他,也不可能是太符宗這幫真傳的對手。
但道慧二字,重在理解。
日夜伏請天書,參悟法訣乃至真功,再加上時時揣摩至等真無的五行變化。
「口舌之快無用,真炁演道為憑。」
姜異很有自信,哪怕眾人齊上,他也能從容應付。
「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相生相剋,循環往復,乃天地大道之樞機,修士築基、證道,皆離不開此理。
諸位既欲印證道論,那我便先言五行生剋之根本,再以真炁演示,若有不妥,諸位盡可指正。」
余長青聞言嗤笑,好整以暇,等待姜道子的「高論」。
姜異並不理會,緩聲開口:「五行相生,乃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金氣凝露而為水,水氣滋養而育木,木氣焚燃而生火,火氣消滅而成土,土氣蘊藉而生金,此乃天地自然之理,亦是修士鑄就道基,穩固根本所在。」
他頓了頓,神色坦然:「然而五行相剋,乃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金能斷木,木能疏土,土能擋水,水能滅火,火能熔金,此乃制衡之道,修士鬥法、
御使法寶,皆需善用此理,方能趨利避害,克敵制勝。」
「廢話連篇!」
余長青忍不住插話道:「這些泛泛之言,就算是派字頭的練氣都能講出來!」
姜異不惱,淡淡一笑:「基礎雖淺,卻藏玄機。諸位看似通曉五行生剋,實則未必能悟透「生中有克,克中有生」之理。
譬如木克土,然木賴土生,無土則木不榮;土克水,然土賴水生,無水則土不潤。
若只知相剋而不知相生,便會道基偏頗;只知相生而不知相剋,便會根基虛浮。」
此言一出,太符宗真傳皆是一怔。
余長青眉頭微皺,嘴上不服,心中卻暗自思忖,他修木德,首重甲木,一味滋養木氣,卻忽略相剋的制衡。
此前鬥法敗給封元,莫非與此有關?
符離子放聲問道:「洋洋道論,字字珠璣!敢請道子演示一番,讓我等一觀變化。」
姜異微微一笑,人前顯聖,可是符合【少陽】意象。
他雖然只修火法,未全其他四行,可在【識蘊天】內,一念之間便能生出萬般變化。
指尖一點,金氣微動,周遭水流驟然匯聚,凝結成一滴晶瑩露珠,依附在金氣之上:「金生水,金氣凝斂,方能引動水氣,此乃相生之妙。」
眾人目光緊緊盯住半空,只見姜異再動指尖,水珠滴落,落在一縷憑空生出的青綠色木氣之上。
那木氣瞬間舒展,枝芽微動,竟在半空中化作一株細小的靈木:「水生木,水氣滋養,木氣方得生長,此乃修行中「借勢養氣「之理。
譬如【水德】修士,往往就會借金氣凝真,再以水氣養木,穩固道基。」
緊接著,姜異指尖凝出一絲赤紅火氣,點向靈木,靈木驟然焚燃,火勢漸旺,卻不燥烈,反而緩緩凝聚成一團厚重的土黃色氣團:「木生火,火生土,火不燥則土不焦,土不薄則火不滅,此乃「生而有制「,【火德】修士需如此循序漸進,不可急於求成。」
這也是姜異為自身所籌劃的築基道途。
【火德】一成,就修【木德】,再取【水德】、【土德】,最後以全【金德】。
此為五行攢齊,五法貫通!
最後,姜異抬手一揮,土黃色氣團緩緩收縮,內里竟重新凝出一縷瑩白金氣,與最初的金氣遙相呼應:「土生金,五行歸源,生克相濟,此乃天地循環之理,亦是修士證得圓滿道基的關鍵。」
整個演示過程,不過半柱香時間。
無論是先天宗的真傳,亦或者太符宗真傳,皆感到詫然。
這真是練氣修士所能融會貫通的道論?
姜異把目光轉向余長青,語氣平靜:「余真傳修【木德】,雖有水土鞏固,煉就甲木的參天法軀,不懼【火德】焚殺,但木氣過旺,無金氣相制,過猶不及,反受其害。
封兄看似是用燃木法刀,傷你法軀,實則以火少焦土,土氣克木,斷你根基。」
說罷,姜異就親自演練一番,明明白白揭露余長青的敗因。
他掌心再凝青綠色木氣,木氣暴漲,化作一株參天古木的虛影,枝幹虬曲,鬱鬱蔥蔥,盡顯相生之盛:「此乃木氣榮旺,看似勢強,實則破綻百出。」
話音甫落,他指尖凝出一縷瑩白金氣,輕輕一點,金氣如刃,徑直劈向古木虛影:「金克木,以金氣之肅殺,破木氣之繁茂,此乃直接相剋。
但鬥法之中,不可一味硬拼,需借相生之力,助相剋之勢。」
只見他再動真無,金氣之下,凝出一縷水氣,藉以滋養金氣。
金氣愈發凜冽,古木虛影的枝幹瞬間被金氣斬斷,卻並未消散,反而有土氣從斷口處凝聚:「金生水,水生木,木雖被克,卻能借水氣再生,此時便需以土氣克水,斷其生路。」
「竟然真是他提點封元,洞悉我所修煉的道法破綻——」
余長青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
姜異所言,正中要害!
他修行多年,始終覺得木氣越旺,修為便越高,卻從未想過,木氣過旺而無制衡,居然還會妨礙道基!
姜異未曾理睬余長青的神色變化,只是繼續道:「土克水,水斷則木枯,木枯則金盛,此乃「克中有生,生中破局「。
鬥法雖在於自身真無多盛,卻更重五行生剋,臨機應變,是否能夠借彼之勢,破彼之局。」
中天之上,一片寂靜。
太符宗一眾真傳面面相覷,這些道論他們並非不懂,實則揀選真功,修行道基,都是依著如此。
但姜異怎麼能在練氣境界,就輕描淡寫講述出來?
這並非閱覽道經,咀嚼文字便能明白得了,其中涉及到法與理的種種變化。
非自身修行而不能徹悟!
廣照淨海真君亦是動容,不由地贊道:「好一個五行生剋!姜道子雖為練氣,卻對五行之法的理解,遠超尋常築基真人,本君深感欽佩。」
姜異掃視全場,猶嫌不足,唇角揚起:「我還有五行之數,可與諸位一同印證。」
太符宗真傳俱是目光微亮,哪怕置身【識蘊天】的余長青,也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
五行有數,涉及道果!
乃是宗字頭真傳都難接觸的頂尖道秘!
余長青再無此前的桀驁,因為道基受損的浮躁心性都被壓制住了:「道子高見,余某自愧不如。此前多有冒犯,還請道子海涵。」
姜異笑意更盛,輕聲道:「余真傳,本道子還是更欣賞你剛才桀驁不馴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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