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假持築基，借刀殺人

  第242章 假持築基，借刀殺人

  宏德福地，乃是十天干中的「庚級」，中等偏下，靈機物產皆不算豐裕，所能供養的練氣十二重頗為有限。

  不比甲、乙、丙、丁上四等，可以作為築基真人的開府之地。

  眼下趕到五雷道場，並且能在各處占據一席之地的修士，大多都是本地「高功」，轄制郡城道府的百萬黎庶。

  胖道人號「清風」，忝為虛雲觀主，精通風雷道術，有著行雲布雨，役使鬼神的能耐。

  稱得上宏德福地數一數二的「有道之士」。

  下方的青年道人，號「凌瑕」，亦是主掌一郡的道官老爺。

  對面的坤道，則為「寒嬙」，原為一株靈花，蒙受仙真點化得了機緣。

  儘管不曾「入仕」，卻因這層關係受過【仙道】法籙，反而比凡夫跟腳更勝數籌。

  修道至今八十載，從「籙生」起步，終於被拔擢為「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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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五雷道場，以這三位修為最高，最有希望摸到「丙級」福地的門檻。

  【神霄雷城】各衙門裡頭的仙官、仙吏，泰半從甲乙丙丁這四等福地挑揀，極少有空缺輪得到底下。

  即便好不容易出現一個，那也是給「跟腳不凡」的仙苗所準備。

  如【神霄雷城】、【玉虛宮】、【清玄都】那般洞天，常有仙官因著種種原因貶黜下來，發配福地歷劫。

  這等人被喚作「仙苗」，待到劫數盡去，功行完滿，就要被重新啟用。

  「清風道兄講這些作甚？好機緣豈能輪得到咱們？」

  凌瑕道人苦笑：「此番大道雷音滌盪八千六百福地，興許又是給哪位下凡歷劫的仙苗」鋪路，好全一段寒門貴子崛起微末，飛舉洞天的傳世佳話。」

  清風道人圓潤胖臉抖了一抖，露出不悅之色：「欸，不利於道統齊心的話莫要多說！

  咱們【仙道】貴升，但凡潛修功行，兢兢業業做事，遲早都能升上去。

  哪怕有少許生來帶了跟腳」之輩，人家前世亦是為道統出過力，這才攢下不俗的修道底蘊。

  凌瑕道人你可要警醒些，剛才那番話頗有幾分【魔道】意味！」

  凌瑕道人突然被敲打，額頭立時冒出冷汗，趕忙改口道：「清風道兄言之有理！定是我長久修行毫無寸進，氣性漸漸浮躁，招來外魔侵襲！

  這次回去後，我要齋戒半年，清淨道心！」

  清風道人聞言，緩緩點頭：「合該如此。我等修行，切要提防外魔。

  想那【魔道】無孔不入，極易腐化道心，使得我輩遭受魔染。

  【仙道】顯世五千載，當為閻浮長明燈！切不可覺得【魔道】比咱們好到哪裡去！

  據我所知，南瞻洲生民茹毛飲血，殘忍好殺，九成修士皆為耗材。

  而我等投胎在東勝洲，有帝君耀世，有司劫執罰，當多念上邊的好。」

  寒嬙道人頭戴黃冠，姿容秀麗，也跟著附和道：「【魔道】如何能與【仙道】相比，【仙道】真君皆有憐恤黎庶，貴惜生靈之心，否則又豈會降下潑天造化，助力我等駑鈍之人修行。

  【魔道】只會盤剝壓榨，天公正是惡其掠取，方才有魔消仙漲之勢！」

  凌瑕道人連連稱是，心下腹誹，這兩人吃錯藥了，擱這一唱一和？

  平日私下閒聊之際，分明憤世嫉俗得很！

  清風道人就常罵罵咧咧，淨說【太陽】道軌蹬鼻子上臉，天天把其他道軌視作家奴，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占著東勝洲七八成的豐裕靈機，充足外物，卻還貪得無厭，渾然不把【雷樞】、【玉虛】、【清】當回事兒。

  寒女道更甚，慣常抱怨【太陽】道軌法度森嚴，動輒就對後天點化的精怪喊打喊殺，稱其為「異類」，不配修行。

  可誰不曉得，東勝洲諸多道軌裡面，就屬【太陽】所在的法脈，豢養異獸、妖兵最多。

  凌瑕道人覺察出氣氛不對，當即緘口無言。

  轟雷殿內一片寂靜，似有暗流涌動。

  未久。

  烏雲如壘高高堆起，風雨呼嘯，電蛇狂舞，宏大雷音隆隆垂落而下。

  天地仿佛一面大鼓，被神人巨靈揮槌擂響，山嶽河流皆作回應，震盪著宏德福地。

  此界眾生靜靜聆聽，或是虔誠叩拜，或是閉目參悟，皆如痴如醉。

  所謂雷霆者，乃陰陽之樞機，生殺之變化，萬物之根本。

  從溟溟太虛推動而下的雷動大音，天然就蘊涵著法與理。

  尤其【神霄雷城】下轄八千六百座福地，皆為【雷樞】所屬生民，修士都持雷法。

  雷音響徹十方，眾生如聞仙樂！

  足足半個時辰過去。

  轟雷殿中，清風道人最先睜開雙眼，目放精光，湛湛有神。

  「原來如此，我悟了！這《五雷御邪斬妖訣》，竟然還有這般變化！」

  片刻後，寒女道亦是讚嘆不已：「好雷音！洗鍊元關神識，讓我功行再進，可鑄道基！」

  轟雷殿內，其他道人紛紛從入定中醒轉，無不禮讚【雷樞】，禮讚【應元司劫真君】。

  唯有凌瑕道人茫然無措，未曾落到半分收穫。

  但他前邊幾次，明明都受益良多。

  為何今次聆聽雷音，一無所得？

  凌瑕道人滿心惶恐，卻又不敢聲張，等到眾人散場，隨之默默離去。

  清風道人坐在轟雷殿，注視著失魂落魄的凌瑕道人，搖頭暗忖：「枉他凌瑕修行百年，禍從口出的道理都不懂！

  我與寒嬙發發牢騷，那都是私下之議，明面上豈敢妄言。」

  清風道人身為宏德福地的老資歷，見識自比凌瑕道人來得深。

  【神霄雷城】衙門多如牛毛，職司不計其數，其中專有監觀萬天，賞善錄愆的功曹威靈。

  凌瑕道人不曉得其厲害，竟敢在轟雷殿內大放厥詞。

  俗話說得好，言必有聲。

  【雷樞】意象之一，便是天地之音」。

  道經亦有記載，雷乃發聲，可聞百里，震九天而動九地，驚四海而翻四溟。

  因而，凌瑕道人那番話脫口而出，勢必會被浮游八千福地，監察萬國眾修的功曹威靈所知。

  「可惜凌瑕道人的百年修行，估計要被捉拿算帳。」

  清風道人嘆息，【仙道】諸多戒律，其一便有戒造口業。

  【雷樞】下轄福地還算寬鬆，只是不得妄語妄言，免得招惹是非。

  【太陽】道軌所宰治的無窮福地，須得身心皆誠，敬奉帝君。

  數年一度的「帝君誕辰」，向來不乏不誠心者誦念《三陽道論》，反被威光照成飛灰，五內俱焚的例子。

  「若說【魔道】是下修不敢恨上修，【仙道】便是螻蟻不敢怨帝君。」

  清風道人閉目入定，繼續禮讚應元司劫真君。

  【神霄雷城】，糾察司。

  掌著善惡薄的仙官眉頭微皺，仿佛在聆聽雷聲。

  片刻後，他翻動了幾頁薄冊，目光落在宏德福地，從眾多授籙道人中找到了「凌瑕」

  的名字。

  隨即取出硃筆輕輕一划，將名字塗掉。

  「毀謗道統，不誠道軌，削去此生跟腳，下輩子投生豬狗，洗清所犯孽業。」

  他用硃筆一勾，宏德福地的凌瑕道人往後便會劫數纏身，遲早遭五雷誅滅。

  「清風，寒嬙————這兩人功德累積足夠，倒是可以拔擢。」

  仙官寫好表文，焚香上奏，一縷青煙緩緩升起。

  未久。

  賞善司的持簿仙官收到表文，仔細查驗二人的跟腳：「6

  出身庚級福地，祖上十代都沒有過築基真人，修行稟賦著實低劣————只能調入「戊」級，雖說不算鯉魚躍龍門，卻也能為後代積累幾分跟腳，讓子孫蒙些餘蔭。」

  查驗完畢，這位仙官再將其上報給「考校司」。

  下邊福地的修士，想要「上調」到更高層次的福地，就得通過「三司」確定。

  如果是甲乙丙丁四等福地，甚至被拔擢到【神霄雷城】，還得經由「劫運司」、「斬勘司」點頭，箇中流程複雜得很。

  「近日真君降下機緣，倒是讓不少福地修士得了造化————」

  這持簿仙官暗暗感慨：「不知有多少能成就上乘道基，煉化那對風雷寶翅」。」

  他居在【神霄雷城】，消息要比清風道人之流靈通得多。

  應元司劫真君確實要從底下福地中，挑選練氣十二重的高功加以栽培。

  之所以命行雲布雨司和五雷斬勘司一起推動【雷樞】門戶，降下滌盪神魂、啟發道性的隆隆雷音，就是為了澆灌仙苗。

  像清風道人這樣的小角色，不過是跟著沾光罷了。

  「嚯！今日又有仙苗！速速讓雷兵司派人接引。」

  持簿仙官正思忖著，忽然生出感應，急忙翻頁，看到了一個名字。

  「壬級福地，曹秋————這般破落之處，居然有仙苗？」

  持薄仙官不禁詫異，大道雷音內蘊一品法，喚作《霆雷盪魔訣》。

  唯有聆聽雷音，參悟而出，並且修成，有望鑄就上乘道基，這才算得上「仙苗」。

  「須得問詢糾察司，查查此人跟腳。」

  持簿仙官遣派威靈，須臾過後，便得回話。

  他仔細一瞧，臉上卻是變了。

  「竟是真君巨室的出身，曾祖輩做到【神霄雷城】的院正，父輩在雷部就職！這是哪家的貴種下凡歷劫不成？」

  【神霄雷城】，劫運司。

  執掌這座衙門的司主，是一位築基三重的真人。

  案頭上堆滿了呈遞上來的奏章摺子，看得他頭疼不已。

  劫運司負責清算因果，推動雷罰，算得上實權之處。

  但近日以來，著實忙得不可開交。

  「上邊動動嘴，底下跑斷腿。」

  這位司主像霜打了的茄子，神色發苦。

  真君降下大道雷音，澆灌八千六百座福地的仙苗。

  其中固然有得了造化，把握機會，躍過龍門的幸運兒；

  但更多的，卻是遭受貶黜，下凡歷劫的「巨室貴種」。

  這些祖上出過真君，盤根錯節的主兒，無不是混世魔王。

  若非如此，也不會讓高門閥族驅趕，扔到底下的福地品嘗人世艱辛。

  「曹秋！這可是分屬【太陽】道軌的曹家人，怎麼也被安排到【雷樞】這兒歷劫！」

  「還有秦宵雲、瞿津、君九思————個個劫數深重，涉及好大因果。

  結果都叫真君這場大道雷音啟了宿慧，步入練氣十二重！」

  司主只覺頭大如斗，這些主兒無不家世顯赫，哪能輕易安排。

  真君栽培仙苗，那是為「風雷翅」、「掣雲罩」、「轟天鑽」這三件法寶尋主。

  倘若仙苗修《霆雷盪魔訣》，鑄就上乘道基，正好就能溫養【雷樞】法寶。

  借著金位神通，半隻腳提前踏進築基境。

  此為「憑物假持」之法！

  司主並不清楚，真君栽培這麼多半步築基作甚，但毫無疑問，此為一條「斷頭路」。

  假持築基位，等同自絕道途，往後不可能再煉就五法，衝擊真君。

  「到時候巨室族中怪罪下來，自然不敢尋真君的晦氣，恐怕要拿我撒氣。」

  司主滿面憂色，為難得很。

  他執掌劫運司，手握大權，放到上四等福地，那也是一方諸侯般的拔尖人物。

  但這只是比下有餘，比上則遠遠不如。

  【仙道】之中，唯有白玉京的【太陽】道軌方才是說一不二，真正左右洲陸，言重九鼎。

  之前真君被南瞻洲的練氣劍斬，那位帝君親至【神霄雷城】，直接定了天規，燒殺多嘴妄議的眾多下修。

  雖然此舉意在維護，挑不出什麼毛病，但【神霄雷城】乃應元司劫真君的洞天，那位高踞【太陽】的帝君說來就來，操持生殺。

  由此便可明白，【雷樞】遜色【太陽】遠矣。

  「這燙手的山芋，怎麼就落到我的手上了。

  司主愁眉苦臉，旁邊幕僚進言道：「大人何必煩憂，曹秋、秦宵雲、瞿津、君九思，要麼是築基自斬一世，轉生投胎完滿道心，要麼便犯下大錯，受罰歷劫————這些個驕子，最是精明。

  如今被大道雷音啟了宿慧，憶起前塵，索性讓他們自己選。」

  司主皺眉道：「這些巨室貴種向來把自身看得最重，又豈會煉化法寶，假持築基？」

  幕僚笑得意味深長，附耳過去，低聲提醒：「大人興許忘了，南瞻洲那邊啟開【聚窟洲】。我想真君澆灌仙苗，所圖恐怕甚遠。」

  幕僚話鋒點到即止，不過這位劫運司主卻聽明白了。

  真君莫非要讓眾多仙苗，去除繼任【少陽】金位的先天道子？

  這倒是合乎情理。

  畢竟【雷樞】意象大損，其根本緣由就在於受了對方一劍。

  「巨室貴種如果斬下【少陽】新君的首級，於【太陽】道軌而言，亦是大功一件。

  說不得直接被欽點進白玉京，拜入帝君門下。

  這般機緣在前，他們又如何會拒絕。」

  聽著幕僚娛娓道來，劫運司主心下卻仍有疑惑。

  真君為何非要費心從【太陽】道軌挑選？

  煉化溫養風雷翅、掣雲罩、轟天鑽這三件法寶，難道不該是【雷樞】道軌更適合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