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奇物
張來福左手拿著琵琶,右手拿著雨傘,踩在一條鐵絲上,慢慢往前走。
一步一晃,兩步一搖,這鐵絲太難走了,張來福感覺自己隨時可能掉下去。
掉下去是掉到哪裡去?
下邊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但張來福能感知到,如果就這麼掉下去了,自己就完了,就再也爬上不來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他在鐵絲上走了不知多長時間,好像已經走了幾天幾夜。
呼!
一陣冷風吹了過來,拽著張來福的雨傘,帶著張來福在鐵絲上轉了半圈。
張來福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子,低頭再看,他好像看不見腳下的鐵絲了。
他知道鐵絲還在,就在腳底下晃悠,可周圍太黑了,鐵絲太細了,他實在看不見。
燈籠呢?給我照個亮。
他一想燈籠,燈籠還真就來了。
一盞燈籠突然亮了起來,燈籠紙貼著他的眼皮,照得他睜不開眼睛。 這燈籠怎麼這麼亮?這是一桿亮麼?
張來福扔了琵琶,扔了雨傘,用雙手把眼睛捂住。捂眼睛的時候,他徹底失去了平衡,身子一歪,從鐵絲上掉了下來。
掉下來了,就這麼掉下來了?掉下去就再也上不來了,就這麼完了……
張來福在絕望之中漸漸失去了意識,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不停墜落。
刷啦!有東西接住了他。
張來福睜開眼睛一看,他躺在了一片葉子上。
葉身修長,葉脈清晰,翠綠一色,還帶著淡淡的香味。
這股香味讓張來福想起了竹子。他用竹子做燈籠骨和傘骨的時候經常能聞到這種香味,常節媚和竹詩青身上都有這樣的味道。
張來福從竹葉上站起了身子,沿著竹葉一直往前走,走了沒多久,他看見了竹枝。
柔軟的竹枝環繞著張來福,推著張來福的脊背,把張來福推到了竹子的主幹旁邊。
張來福仰望著竹子的主幹,翠綠、光滑,卻一點都不冰冷。
他輕輕撫摸著竹子的主幹,竹子在輕輕顫抖,葉片在沙沙作響,那股香氣變得越發濃郁了。張來福抱緊了竹子,深深吸了一口竹子身上的香氣。 竹枝和竹葉緊緊地包裹在張來福的身邊。
竹子身上掛著露珠。
這棵竹子,好溫暖。
張來福睜開眼睛,看到常節媚正坐在床邊,她撩了撩髮絲,輕輕擦去了額頭上的汗水。
她今天的脂粉抹得很淡,但臉上依舊帶著那獨有的,略顯調皮和戲謔的笑容。
在常節媚身邊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大叔,他抱著水煙筒子,看著張來福,笑了笑:「我跟你說了,他不要緊的,這麼好的體魄,升個定邦豪傑,不算什麼大事。」
定邦豪傑?說的是我麼?
如果升的是定邦豪傑,那就證明一件事,這次晉升的還是拔鐵絲的手藝。
拔鐵絲已經到了定邦豪傑,評彈還是當家師傅,修傘的手藝靠著順架爬蔓,已經有了一些起色,但到沒到當家師傅還難說。紙燈和醫術不用說了,肯定還是掛號夥計……
手藝之間差距這麼大,自己能扛得住嗎?
張來福眼下最擔心的事情還不是這個。
他轉眼看向了抽水煙的大叔,很嚴肅地問道:「剛才抱著我的不是你吧?」 咳!咳!咳!
這大叔被煙給嗆到了,咳嗽了好長時間。
「我沒抱你,竹子也分男女,我是正經竹子。」
「大叔,你是竹子?」
常節媚把張來福從床上扶了起來:「你不是要見老妖嗎?我把你帶過來了。」
聞著常節媚身上的香味,來福心裡踏實了一些。
就是這個味道,剛才聞的都是這個味道。
但他還是責備了常節媚一句:「不要叫老妖,叫老老大!這位老老大,您怎麼稱呼?」
老頭聽著老老大這稱呼有點拗口:「我叫謝長竿,你叫我謝老妖也行。」
謝長竿,這名字也太竹子了。
張來福堅決不叫老妖:「以後我就叫您謝老大。」
謝長竿連連擺手:「這可使不得,篾刀林現在是你當家,以後我們都得跟著你過日子。」 張來福點點頭:「篾刀林跟著誰都能過日子,但既然跟了我,那咱們就一塊享福。」
聊了幾句,謝長竿挺喜歡張來福的性情,他也不想拐彎抹角,有些話就直說了:「以前吳大帥在的時候,我們替他做了不少事情,而今張督軍來了,這些事情我們也想幫著你做。」
張來福正要說這事:「之前吳敬堯送了我一批竹筏子,跑得特別快,這個以後咱們得多做一些。」謝長竿看向了常節媚。
常節媚沒那麼多顧慮,她告訴張來福:「這個竹筏子我們現在做不出來,不光是竹筏子,還有好多軍械我們都做不出來。
吳敬堯研究出來的那些軍械都很特殊,我們這邊占一半的手藝,他那邊也占一半的手藝。我們這一半手藝我們還都記得,他那一半手藝,我們也覺得我們學會了。
可等這兩天我們真試著做東西的時候,才發現我們沒學會,我們一件軍械都做不出來,這可不是我們不幫你,是我們真的不會。」
張來福想了想:「我那還有不少現成的竹筏子,你們拿幾艘過來研究研究。」
常節媚搖了搖頭:「竹筏子我們這有,軍械我們也留下了一批,我們反覆研究過了,可有些手藝我們看不明白。」
張來福長嘆了一聲:「老吳這手還真厲害,跟你們合作了這麼長時間,核心技術居然還在他自己手裡攥著。」
謝長竿不太理解張來福的措辭,他以為張來福生氣了,還想跟張來福解釋。
張來福並不生氣:「吳敬堯就這麼走了,這些軍械他自己也做不成了吧?」
謝長竿放下了水煙筒子,神情略顯無奈:「我們這有不少人跟著吳敬堯走了,有一些還是跟我同輩的。」 「技術和人都帶走了……」張來福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沒關係,謝老大在這就好,還有人留下就好,咱們也不缺好技術。」
吃了點東西,張來福休息了一會,他給魏紹武寫了一封信,讓他來篾刀林一趟。
魏紹武最喜歡研究軍械,他最信得過的也是軍械,在竹老大的幫助之下,他肯定能研究出不少好東西。來到屋子外邊,張來福深深吸了一口氣。
篾刀林的空氣還是這麼香甜,臘月的太陽也特別的暖和。
也不知是長時間沒見光了,還是別的什麼緣故,張來福感覺到一陣眼暈。
摸了摸頭上的髮絲,張來福知道了自己眼暈的原因。
金絲爬到了他頭上,正在用不同的角度反射著周圍的光芒。
「你給我下來!」張來福把金絲扯了下來,準備教訓她一頓。
金絲鑽進了張來福的指縫,一繞一轉,迅速脫身。
張來福追著金絲衝進了竹林,金絲在竹林之中迅速穿行,時隱時現。
「還敢跑?沒家法了?」張來福派出兩條鐵絲,把金絲給困住了。
兩條鐵絲一前一後,各成一套迷局,金絲無論往前走還是往後撤,都會走到鐵絲預先埋伏好的路線里,被鐵絲給纏住。 這兩個迷局之間還有交疊,就算金絲往左往右,又或是往地下深處逃,都會被迷局給困住。林子裡幾個竹老大都看呆了。
迷局交疊,彼此感應,這不就是局套嗎?
局套這麼容易做的嗎??
一個竹老大忍不住開口了:「你的局套怎麼做得這麼快?」
「是局套嗎?我只想做個迷局,要是成了局套,這確實有點快了。」張來福摩挲著手裡的鐵絲,他這才意識到,他在不經意間做出了個局套。
只是這個局套稍微有點粗糙,金絲在兩條鐵絲之間很快找到了套眼,她一鉤一纏,把兩條鐵絲擰在了一起,從局套里脫身了。
在沒有一桿亮的情況下,金絲能自己找到套眼?
這個夯貨到底得了什麼造化?
張來福正在驚訝,金絲突然豎起了身子。
她把兩個絲頭接在了一起,變成了一個圓。又把這個圓迅速拉長,變成了一個橢圓。
橢圓中間收窄,兩邊拉寬,冒出了四肢,還長出了頭髮。
陽光照耀之下,金絲變成了一個金色的美人,身體的細節差了點意思,但輪廓非常的清晰。這位金色美人背對著張來福,弓起了身子,搖了搖腰肢,伸出兩隻手在自己腰下最肥的地方拍了兩巴掌。 拍完之後,金絲跑了。
「她剛才,是挑釁我麼……」張來福愣在了原地。
鬧鐘怒喝一聲:「這你還看不出來嗎?這回你要是不收拾她,她以後能騎在你臉上!」
水車子也急了:「來福,這可不能不管呀!你要是這麼慣著她,這家可就沒法當了!」
張來福挽起了袖子,在竹林里一路追著金絲跑,身邊的鐵絲,一會成一面網,一會成一面牆,一會如瀑布一般傾斜,四面圍堵金絲。
有不少竹妖真是害怕了,他們跑到謝長竿面前告狀:「常節媚帶回來的那個人他不是一個人,他身邊還有好多人,那些人都是鐵做的,身手都特別好,還有一個是金子做的……」
謝長竿跳到了最高的竹子上,腳踩著竹葉,靜靜看著竹林里的張來福:「這麼好的手藝真是少見,這可不像是定邦豪傑能用出來的手段。」
常節媚站在另一棵竹子上:「少見的可不只是手藝。」
謝長竿微微點頭:「當初他在姚家闖下了那麼大的禍,我們當時都想攆他走,可你和竹詩青非要收留他,這事還真是你們做對了。」
常節媚靠著竹竿,抿著嘴笑,笑得非常得意。
金絲跑到了竹林外邊,眼看要被張來福抓住了。
她也知道自己剛才玩大了,想求著張來福輕點打。 張來福收了金絲,沒計較剛才的事情,他在聽歌,遠處有人在唱歌。
「哎~~酒是山里泉水擺哎!」
「嗨,朗朗囉!」
正在唱歌的柴八刀嚇了一跳:「誰呀?突然嚎這麼一嗓子!」
他回頭一看,一個熟人就在身後站著。
「來福……」柴八刀聲音有點哆嗦,他不知道這麼叫行不行。
「沒錯,就是來福!」張來福笑了,笑容還和兩年前一樣。
「你咋還,咋就還,咋還回來了呢?」柴八刀不知道該怎麼跟張來福說話。
篾刀林就是這樣,這地方消息閉塞,柴八刀知道張來福成了大人物,但他不知道篾刀林已經成了張來福的地盤。
「我回來是因為我饞酒喝了,咱家還有悶倒驢嗎?」
柴八刀愣了好久:「你是說去我家裡吃飯嗎?」
張來福點了點頭。 「有,有悶倒驢,啥都有,我再到集上給你買點好吃的。」
柴大哥高興壞了,帶著張來福回了家,趕緊生火做飯。
張來福沿著北竹里的路邊走了一圈,看著自己曾經租住的竹樓,心裡頗有感慨。
他邁步走進了一樓,一樓的布置和當初差不太多,張來福曾經在樓梯口和水車打架,走在樓梯上的時候,張來福還特意拍了拍衣服里的木盒子。
水車想起了這樁舊事,忍不住笑了。
到了二樓,張來福進了右邊的房間。
房間的地板上有一處縫隙,這個縫隙是張來福練絕活的時候留下的。
練一桿亮,速度得快,立燈這一下得有硬功夫。
張來福為了把立燈練好,不知下了多少心血,可誰能想到,因為自己一時取巧,把一桿亮練成了燈下黑想到這裡,張來福又笑了,水車也跟著一起笑。
進到左邊的房間裡,張來福覺得有些悶熱。
以前張來福不住這間屋子,裡邊堆著不少他練手藝用的雜物。
而今這些雜物都被清理了,裡邊放著一個大洗澡盆,姐妹兩個正在盆里洗澡。 張來福衝著姐妹兩個憨厚地笑了,笑過之後,他趕緊下了樓。
他兩年沒回來了,這竹樓早就被租出去了。
樓上那一對姐妹穿了衣服,破口大罵追了下來:「站住!莫跑!你個二流子,你個不要臉的,我拿棒棒敲死你!我打……」
女子拿著棒子真要打,仔細盯著張來福,突然叫了一聲:「你是我徒弟吧?」
張來福可不認這個:「我什麼時候是你徒弟了?我是你姐的徒弟。」
姐姐從樓上下來了,看著張來福,半天說不出話。
張來福還真是她徒弟,這對姐妹倆和張來福都認識。
妹妹叫鍾葉鳴,是個蟈蟈葫蘆,也有人管這行人叫蟈蟈籠子。
姐姐叫鍾葉雲,是個紙傘匠,張來福曾經跟她學過做紙傘的手藝。
鍾葉鳴來到張來福近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不錯呀,穿得挺闊氣的,你這兩年是不是發達了?」張來福拿出一把摺扇,在胸前扇了兩下:「還行吧,日子過得挺闊綽的。」
鍾葉鳴聞言搓了搓手:「我最近弄了兩隻好蟈蟈,你想不想看看?我跟你說,有錢人都養蟈蟈,出門在外不帶個蟈蟈葫蘆,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鍾葉雲拽了鍾葉鳴一下,讓她別太放肆。 這姐倆平時就在集市上做生意,對外邊事情不是太關心。
但有件事,鍾葉雲可記得,她這個徒弟當初遇到了大事,裡邊可能牽扯著不少人命。
三個人正在閒聊,柴八刀把飯做好了,正好鍾家姐妹也在,四個人一起吃了一頓飯。
竹筍燒臘肉,青椒炒菌子,木耳雞蛋,椿芽蕨菜,沒有稀罕菜品,但吃著真是可口。
吃飽喝足,張來福給了柴八刀兩塊大洋。
柴大哥說什麼都不收:「你回來了,請你吃頓飯,我還能收你錢?你這不罵我呢嗎?」
鍾葉鳴一看張來福出手這麼闊綽,她真恨不得現在就把樓上的蟈蟈全都拿下來,這回肯定能賣個好價錢張來福把錢塞到了柴大哥的手裡:「我還有件事請你幫忙,姚家大宅還在嗎?」
一聽這話,柴八刀緊張了起來:「大宅還在,但事已經過去了,來福,你就別惦記那地方了,那裡現在是兵家重地,你進不去的。」
張來福覺得柴八刀沒把話說明白:「柴大哥,你這詞用得不太對吧?一座宅子怎麼就成了兵家重地?」柴八刀搖搖頭:「這哪能不對呢?吳督軍天天派著好多兵在那守著,周圍幾條道都堵死了。」吳敬堯怎麼這麼重視姚家大宅?
張來福想去姚家大宅看看,是因為這座大宅裡邊還有一層別人看不見的地界,這重看不見的地界和魔境非常相似。
張來福對篾刀林的魔境還不是特別了解,他想過去轉轉。吳敬堯這麼重視這座大宅,也是因為魔境的關係嗎?
鍾葉鳴還想著蟈蟈的事情,聽張來福問起了姚家大宅,她趕緊搭話:「那大宅不算什麼兵家重地,就是個工坊。」 柴八刀瞪起了眼睛:「別胡說八道,你去過姚家大宅嗎?門外那麼多當兵的你看不見?那樣的地方哪能是工坊?」
鍾葉鳴確實去過姚家大宅:「門外確實有當兵的,但裡邊全是做工的。那裡有個鏃床子匠,在我這買過一隻蟈蟈,他自己把蟈蟈籠子弄破了,蟈蟈在宅院裡跑了。
按理說這事我不該管,錢貨兩清,蟈蟈跑了還和我有什麼相干?可這客人出手挺闊綽的,他也確實喜歡這隻蟈蟈,我看他怪可憐的,就幫他找去了。
他帶我進了大宅,我幫他把蟈蟈找著了,前前後後找了幾重院子,這些院子裡邊全是做工的,木匠、鐵匠、篾匠、漆匠、泥瓦匠,全都有。」
張來福相信鍾葉鳴沒有撒謊,吳敬堯為什麼把工坊開在姚家大宅?
這和他那些核心技術有沒有關係?
這麼一想,張來福更得過去看看了。
姚家大宅的路他熟,畢竟當初也和姚家做過一場大生意。
在去的路上,張來福確實遇到了幾座哨卡,雖然沒有士兵把守,但周圍的百姓都不敢靠近,足見吳敬堯平時對這塊地方管得很嚴。
張來福穿過哨卡,來到了姚家大宅門前。
包青老磚,虎皮青瓦,朱漆大門上有純銅的門釘,獅首門環張口露牙。
時隔兩年,再見這座宅子,張來福依然覺得壓抑。大門上一絲灰塵都沒有,門釘和門環都擦得鋰亮,看來吳敬堯對這地方十分愛惜,搬走之前估計還打掃了一下。 他先讓金絲鑽進門縫,在前院探查了一番。
前院也沒有人看守,也沒有布置套盤,只有大門上了鎖。
張來福跳牆進了前院,帶著金絲把各個院子探查了一遍。
宅子裡所有東西全都搬走了,各個房間空空蕩蕩。鍾葉鳴說這裡是一座工坊,張來福仔細找了,一些角落裡確實能找到鋸末、竹絲、鐵屑之類的東西,可匠人用的器械和工具一件兒都沒發現。
吳敬堯把整個工坊搬走了,也沒留下太多痕跡。
這座宅院裡能查到的東西不多,張來福跳出了院牆,走到了附近一片樹林裡。
當初就是因為他在林子裡走錯了路,一不小心撞進了另一座姚家大宅。
可如今再把原來的路走一遍,當初的入口卻怎麼都找不到了。
但凡是魔境的入口,張來福只要走過一回,一般都忘不掉,但今天這地方還真有點特殊。
張來福從水車子裡拿出了黑羅盤,在羅盤上滴了一滴血。
血點在羅盤上出現了變化,張來福跟著血點的指示一直走,直到走出了林子,他也沒發現入口在哪。看來那地方應該不是魔境,那是一個連黑羅盤都無法指示的地方。
難道那地方真就找不到了? 那黑羅盤指的路又通往什麼地方?
張來福跟著血點繼續走,他再次來到了姚家大宅,站在宅院門口,張來福愣住了。
大宅的大門上一片斑駁,門釘門環全都生滿了銅綠。
這一副景象瞬間激起了張來福的回憶,讓他想起了自己被困在姚家大宅的那段日子。
他已經進了另一重地界,看到了另一座大宅!
他推開了宅子的大門,濃厚的灰塵撲簌簌傾瀉而下。
張來福邁步往宅子裡走,羅盤上的血點居然還在動。
這羅盤到底想讓張來福去什麼地方?
按照張來福的理解,他剛才已經進了魔境,羅盤如果繼續指路,那指的是不是魔境的出口?這不對,以前羅盤可不是這麼指路的。
一滴血只指一次路,它不會一次把入口和出口全指出來。
張來福沿著羅盤指的路線往正院走,鬧鐘在暗袋裡不停用鬧鈴撞張來福:「你要幹什麼去?忘了當初差點困死在這了?你還來這地方做什麼?」
水車子倒是不太擔心:「你怕什麼?咱們又不是不知道出路在什麼地方。一看這老宅子啊,我就想起了不少事情,當初在這,我可是救了來福好幾次。 我先是和那群惡鬼玩命,除了我,你們誰都打不過那群鬼。後來我又把常珊妹子給種了,全靠著常珊妹子能擋得住大火,來福才能從這宅子裡走出來。
我給來福做過多少事,可這負心漢不念我的好,總說我是蛇蠍心腸的毒婦,想起這事兒,我這眼淚都止不住了。」
油紙傘在張來福的背上輕輕晃動。
這是她的家,她帶著夫君回娘家了。
張來福跟著羅盤一路走到了正院的花園,花園裡邊有幾棵槐樹,張來福當年在這花園裡打過一場惡仗。姚仁懷一家把自己的三魂分出來一魂,放在了這座花園裡延長自己的壽命,黃招財曾經說過,這種邪術叫做分魂饕蠱術。
後來姚仁懷知道錯了,帶著一家人進了竹筒子,做了土,幫張來福煉成了常珊。
時隔兩年,這園子沒什麼變化,可羅盤在這卻出了很大的變化。
黑羅盤飛快地轉,都轉得起風了。
張來福也不知道它為什麼這麼激動,他拿出了鐵盤子,放在了羅盤旁邊:「阿盤,你和它都是盤子,你問問它出了什麼事情。」
鐵盤子平時和黑羅盤沒有任何交流,在這一家人裡邊,黑羅盤從來不跟任何人說話,連鬧鐘都沒辦法讓它開口。
但它今天確實有交流的欲望,不是跟鐵盤子交流,她想跟金絲說話。
飛轉的盤面碰到了金絲,差點把金絲絞到它身上。 金絲現在身份不一般了,都敢在張來福面前挑釁了。
黑羅盤想對她下黑手,她哪能吃這個虧?
金絲昂起身子,先甩開了黑羅盤,回身就要還手。
黑羅盤比之前轉得更快,輪軸的位置發出了一陣銳鳴。
它在和金絲說話,金絲貌似聽懂了。
金絲用絲頭碰了碰地面,意思是她想下去看看。
張來福點了點頭,金絲一頭扎進了土裡。
這土非常的硬,也就仗著金絲體魄好,一口氣往下扎了三十來丈。
在泥土深處,金絲發現了一樣東西,她從土裡鑽了出來,向張來福求援。
張來福一甩手,幾百條鐵絲從袖子裡飛了出來,匯聚成了一條銀蛇,跟著金絲一起鑽進了土裡。幾百條鐵絲奮力挖掘,大片大片的泥土被甩在了地面上。
整整挖了兩個鐘頭,鐵絲們先上來了。
金絲上來得慢一些,她拴著一塊石頭來到了張來福近前。 挖了這麼長時間,就為了挖這塊石頭?
張來福拿著石頭看了一眼。
這塊石頭是長條形的,三寸多長,一寸多寬,一寸多厚,看著不大,但非常的重,張來福這麼好的體魄,拿著都有點吃力。
這是石頭嗎?
張來福感覺這東西略微帶些光澤。
難道是塊鐵嗎?
張來福點亮了油燈,在石頭上照了照。
這東西還真不是石頭,它上面的光澤和金屬相近。
但這東西也不是鐵,張來福天天練拔鐵絲的手藝,他對鐵非常熟悉,這塊東西和鐵的材質相差很遠。這到底是什麼?
張來福對著油燈把這塊東西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
看到其中一個面時,張來福看到了一些劃痕。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這不是劃痕,這是字。 這是一個「子」字。
(還有更新耶)